那一瞬她忽然觉得,她书本上看过的温润端方的少年仿佛就走到了眼前。
陈岁桉向她靠近一步,将手中的伞递给她,“拿着吧。”
见她似要推辞,他眼里泛起清淡的笑意,看似在开玩笑:“我的家教可不允许我看着女孩子淋雨无动于衷。”
“开学见,小鱼。”
“开学见。”
江泛予朝他挥别,登上公交。
车缓缓启动,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透过模糊的玻璃看见少年压低帽檐,身影无畏地冲破细密雨丝,向前奔去。
—
国庆假期后的晚自习结束,放学铃声敲响沉寂的夜晚。
走廊上顿时涌动着喧闹的人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江泛予正低头将文理分科表仔细折成四方形,放进书包里。
“小鱼!”方桃快步走来挽住了她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些许急切:“你决定选文还是选理了吗?”
这些天刘严反复强调分科的重要性,各科老师也或明或暗地表示“理科前途更光明”。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压力。
“我选理科。”江泛予转头看向好友,“你决定好了吗?”
方桃低头摩挲着手中的表格,声音低落,话里话外满是纠结:
“没有。我在想,如果我选文,就要和你们分开了。我不想去没有你们在的新班级。可是我实在不喜欢理科……”
她声音越说越小,嗓音快哭出来。“好纠结。”
人生总要面临诸多选择与被选择,而此刻的文理分科,是他们人生道路上要做出的一个选择。
许多人把它看作是一个岔口,一步错,步步错。就好像天会因此塌下来,人生会因此完蛋。
但当他们真正长大,再回过头来看时,会发现,他们视如无比重要的分科其实也只是漫长人生的一个小节点。
......
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梧桐枝叶。
“桃子,”江泛予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我们不会因为分科就分开的。大家还在同一个校园里,下课了随时都能见面,周末也能约着一起出去呀。”
方桃苦着脸,靠着她肩膀。
“叮铃铃铃。”清脆的车铃声传来。
两人回头,看见陈岁桉骑着自行车,车后座上,程栖正笑嘻嘻地探头朝她们挥手。
陈岁桉握住刹车,程栖整个人往前一倾,脸差点撞上陈岁桉的书包。
“哎哟!慢点慢点。我这英俊的脸庞可不能有一丝擦伤。”程栖双手夸张地扶了下后座,随即从后座跳下来。
江泛予和方桃两人相视,默默偏开头。画面太美,依旧没眼看。
两男生一左一右走到女孩们身边。
“桃子妹妹,”程栖察觉方桃情绪依旧不高涨,知晓原因的他声音故作轻松,“明天就要交分科表了,你选文还是选理?”
没等她回答,他又飞快接道:“当然,作为你的化学补习老师,程老师在这要说一句:不论你选什么,咱们都是能天天见的!”
“给你美的,教我几天就想当我老师。”方桃思绪被他带偏,作势要拍他。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等等等。”程栖在方桃威迫的眼神下语速飞快,“让我说完。”
“你快点!”被这一闹,方桃心情莫名好了一大半。
“少年!”程栖换上播音腔,难得正经起来。他深沉地拍了两下方桃的肩。
“要勇敢追随内心的声音,心之所向,素履以往!”随后把手握拳做话筒,举到陈岁桉唇边,“接。”
陈岁桉的目光原本落在江泛予身上,被点到时才懒懒地掀起眼皮看过来。他面无表情,念稿子似的机械说道:
“不论当下你做什么选择,只要听从内心,都是最正确的选择。毕竟,明天的太阳也会照常升起。”
程栖在一旁小声提醒,“记得比个爱心。”
陈岁桉绝望闭眼,抬起双手在胸口比划一个爱心。
是不是强制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噗。”方桃没忍住笑了出来,“程栖你俩搞什么呢。”
江泛予捂着嘴乐,一抬眼,正对上陈岁桉看过来的视线。
她连忙收起笑容,低头假装在看地上的石子。
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两人跟唱双簧似的“朗诵”,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
“好笑就笑吧,我也觉得有些过于正经了些。”陈岁桉语气里满是拿人没办法的无奈。
“阿岁,你在某些方面已经成功和程栖同质化了。”江泛予调侃道。
“这是在夸我吗,同桌?”他问。
江泛予还真仔细思考起这个问题,程栖性子跳脱,疯起来是真疯。
陈岁桉与他性格相反,甚至身上有着与他年龄段不相匹配的冷静和责任感。
江泛予记起假期时闻叔对陈岁桉说的话,【闻叔倒希望你没那么懂事,跟萧然那臭小子一样,整天乐呵呵的。】
“是在夸你。”江泛予仰头,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的说。
对方唇角勾起,凑近了些,却始终没有越过两人之间安全距离、让对方感到居高临下的冒犯感。
他停在一个恰好能让他看清眼前小姑娘眼底倒影的距离,望着她的眼睛,嗓音含笑,“谢谢同桌,这个夸奖我收下了。”
—
方桃最终追随内心,选择她所热爱的文科。
分班考试结果出来后,两人挽着手到一楼公告栏前确认班级。
两个文科尖子班,三个理科尖子班。好在文理尖子班都在一楼同一层,相隔并不远。
红榜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却清晰地划出了他们接下来要走的路。
江泛予费劲地从人群中挤回原来的教室,迎面撞上几个陌生同学投来的目光。
她愣了几秒,才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真的分班了。
之前和她共处一个半月的同学也做出各自的选择,七班再也没有聚齐的可能。
“咦?我的书呢?!”回到自己曾经的座位,她发现桌上那摞熟悉的课本早已不见踪影,扉页上写着别人的名字。
“我刚看见陈岁桉从后门搬了一摞书出去,”一个还没离开的原班同学说道,“来回好几趟呢,我还琢磨他一个男生怎么有这么多东西要搬……”
“原来是帮我们小鱼搬的呀。”另一个人在一旁笑着打趣。
江泛予耳根一热,顿时说不出话来。
来都来了,她走到前桌,抱起一小摞书到文科四班,放在方桃的桌子上。
等江泛予走到新班级门口,教室里喧闹一片,熟悉的和陌生的面孔交错在一起。
她站在窗外向内望,目光很快定格在右侧第三排靠过道的男生身上
那人正低头专注地擦拭桌面。
他脊背挺得笔直,清隽背影像一棵挺拔的白杨。
擦完桌子,少年将一摞书整齐地码进桌肚。
书本摆放的方式,和江泛予原来的习惯一模一样。
最上面是作业本,其次是主科课本、小科课本、最后是各科配套的大本练习册。
“阿岁!”江泛予小跑着冲到后排,将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冰水递到他面前,杏眼弯成月牙:“好巧,我们又是同桌了!谢谢你帮我搬书,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矿泉水的瓶身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水雾,陈岁桉接过,指尖沁上一片清凉。
他先是拧开另一瓶,自然地递回给她。
“小事。”他声音很淡。
就在这时,程栖抱着一摞书冲进教室,“哗”地一声全部堆在桌上。
“阿岁!小鱼!要是打预备铃我还没回来,你们俩先帮我塞桌兜啊。拜托了!我去帮桃子搬书了!要不然就来不急了!”
他火速说完后风风火火地跑出教室,留下桌上一堆书和夹在书里要掉出来的水笔。
教室里喧闹的人声依旧不减。陈岁桉看着他前方那堆摇摇欲坠的书,没说话,伸出手将它们扶正。
真等程栖回来,他自己才是来不急收拾、火烧屁股的那个人。
“一起吧。”江泛予把程栖掉落在地上的书捡起来递给他。
“好。”
陈岁桉按照科目和大小一一将书本归拢。江泛予清理着桌肚里上一个人留下来的空笔芯。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他们的影子靠得很近,宛如一个完整的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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