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楼今日的氛围有些奇怪。
姑娘们在台上端着琵琶跳舞,可台下几乎没人在专心看舞。
“二楼雅间又是那位?”
“可不是?听说今儿个大婚,撇下家里那位不管,自个来望月楼潇洒了。”
老鸨脸上挂着笑,心里也乐开了花,这仪王大婚当日还在望月楼,足以说明望月楼的姑娘们当是极好的。
老鸨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叮铃哐啷的入账,再也憋不住笑:“去,往二楼雅间多送几个姑娘!”
二楼雅间房门禁闭,里面时不时传出三两声琴声,接着又是姑娘们娇滴滴的笑声。
“阿兄,你真不回去啊!”
靖王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胞弟,自白温琢来了昌都后,靖王异常的喜欢黏着他。
叫兄长不合礼数,靖王就改口叫了他兄长,叫的白温琢头大。
“不回去。”
“你这样,新娘子伤心了可怎么办?”
靖王是个实打实的草包,整日脑子里就是吃吃喝喝玩乐,新帝拿他也没办法,又是胞弟,只得供着。
靖王人不坏,只是爱玩了些,此刻的担忧也是发自肺腑的。
“我听说那花家大小姐,从娘胎里带的病来,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阿兄你要是不去,她伤心过度又病倒了怎么办?”
白温琢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有些重的把杯子哐的一声搁在桌子上。
还在喂靖王酒的姑娘们瞬间噤声,舞乐演奏的舞姬们也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白温琢沉着一张脸不说话,靖王知道他也许是有些生气了,缩了缩脖子不说话。
可靖王满脑子都是疑问,他觉得近来阿兄有些浮躁,与平日里的他有些不一样。
阿兄刚来昌都时意气风发,整日带着他策马驰骋,对皇兄也是毕恭毕敬。
可自从皇兄赐了婚后,阿兄脸上笑意还在,只是惨了点假。
现在看来又十分厌恶那个花家女子。
靖王望着阿兄惊为天人的侧脸,悄悄的揣测,阿兄是不喜欢这桩婚事吗?
可他明明记得那日在御前,阿兄毕恭毕敬的对皇兄说:“陛下赐的婚,臣十分喜欢。”
靖王满怀心事的酌满一杯酒,他不敢和阿兄继续说了,只得在背后悄悄的敬他一杯。
*
深夜,仪王府。
穿着嫁衣的花仪清困了几轮了。
头上的首饰仿佛千斤重,沉的她稍一个不注意,就要朝旁边倒过去。
可她不能睡,府上嬷嬷教了规矩,新婚夜要等丈夫回来掀盖头。
花仪清知道自己今夜这盖头肯定是被白温琢掀不了的,索性看着外面没人,一骨碌将盖头首饰全拆了下来。
“呼,轻松了。”
花仪清呈大字躺在床上。
她的脑中飘过思绪万千,还在病榻上的阿姐,头发花白的爹娘,还有自己未曾谋面的夫君。
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本以为这一觉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却在半夜被一声门响吵醒了。
花仪清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盖头呢?
她慌张的要去找盖头盖上。
却听见一道如玉般清明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别找了。”
花仪清呆愣着去找声音源头,高大的人望的她脖子酸。
烛火映照在他的脸庞上,半暗半明,与中原人有些不同的长相,眼眸似乎带了点银白色的细碎光在里面,世间罕见,这昭示着他是异域客。
花仪清有些慌乱的为自己解释:“我,我是等的太困了才睡着的。”
“知道。”
“那你…”
“睡吧,很晚了。”
花仪清瞪大了眼睛,可没等她说些什么,白温琢已经退出了房门。
听见那道由近及远的脚步声,花仪清不禁发出疑问,他来干什么的?
虽已入了春,可夜里外面还是很冷,花仪清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冷的打了一个寒战,转头钻进被窝里睡着了。
第二日一大早,花仪清就被嬷嬷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念在这位新王妃身子娇弱,何嬷嬷都不敢大声叫人,轻言细语的把人从被窝里哄了起来。
“王妃,王妃?该起来了,今日得进宫去。”
花仪清提了声音,正想回嬷嬷一句:“我知……”
却紧急撤回了这个字,自己嗓门大,这一吼出去,中气十足,别人又怎么会相信她是个生病的人呢。
于是她咳了两声,把声音收了起来,夹着嗓子有气无力的回道:“我知道了,咳咳咳,嬷嬷,你等等我,咳咳,我马上起来。”
这咳的何嬷嬷揪心,赶紧回答:“好好好,王妃小心着点,别收了风,老奴在外面等王妃。”
有几个丫鬟鱼贯而入,手脚娴熟的为花仪清梳洗打扮。
而后花仪清跟着何嬷嬷去了王府正房。
几个丫鬟在背后议论:“咱们王爷不是不是不喜欢病秧秧的女子吗?怎么把她娶回来了?”
“陛下亲自下的旨。”
“唉,这位新王妃看起来年龄不大,也就比我们大几岁,这性格也温温柔柔,说话怕吓着人似的轻柔,不知道要被偏房那几位整成什么样……”
“你就别操心了,干活去吧,等会被人听见咱们私下议论主子,还活不活了?”
丫鬟们一哄而散。
素夫人穿金戴银,俗气冲天的带着丫鬟漫步在府上花园里。
“这桃花开了,府上却没种桃花,真是败兴,金山,你去找人买点桃树来种上。”
金山低头称是。
“讲好价格,别被人坑了去。”
“是,主子。”
“银山,昨日王爷回来在哪歇息的?”
“回主子的话,王爷回来直接去了书房,没有去那人的屋里。”
素夫人满意的点头:“就说一个病秧子翻不起什么风浪。”
“那她人呢?”
“回主子的话,王妃进宫了,今天是新婚第一天,按照习俗得回宫见陛下跟皇后。”
素夫人心底酸溜溜的,一开口就是醋味:“我嫁进来到现在都没入过宫……再说了,又不是真王爷,回什么宫…”
这话吓得金山银山连忙拉了素夫人一把。
“'主子……”
“哎呀我知道说错话了,你们快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我自己在府上转两圈。”
两位丫鬟后背发汗的走了。
花仪清到了府门口,本来以为是自己进宫的她却在门口见到了白温琢。
白温琢束好了冠,穿着月白锦袍,衣袍上还绣有竹叶图案。
他的体格也与中原人差别很大,站在那里就比花仪清高出许多来。
花仪清还有些惊讶,她以为今日他不会来。
转念一想,毕竟是进宫面圣,再混账就说不过去了。
白温琢淡淡瞥了她一眼,花仪清先上了马车。
她听到了府中传闻,说这位仪王不喜病怏怏的女子。
想必不会来和她一辆马车。
然而就在她进去后,白温琢紧随其后的跟上了。
花仪清一下就拘谨起来。
马车足够大,白温琢在这头看书,花仪清都快缩到那边的角落去了。
“缩那么远做什么,我会吃人?”
花仪清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这样反而有些刻意。
于是她磨磨蹭蹭的坐到了白温琢旁边。
这都是小问题,不过花仪清很快发现了一个有些大的问题。
这马车里怎么这么热?
她偷偷瞥了一眼白温琢,他是西邛来的,肯定会武功,会武功的人这么怕冷吗?
连遮盖窗户的帘子都是动物皮毛,马车里还放了几个暖炉。
花仪清被热出了一身汗,她其实冬天不怕冷,姐姐怕冷,小时候两姐妹睡在一个被窝里,都是花仪清帮姐姐捂的手脚。
很快,白温琢发现了她的异样。
看着她小脸憋的通红,开口问她:“你怎么了?”
花仪清为了不让他起疑,愣是睁眼说瞎话:“没事……我就是冷。”
白温琢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人微微挪了几下,挡住了窗口漏风进来的地方。
当然,花仪清的注意力全被身上太热吸引过去了,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
皇宫离仪王说远也不远,马车一刻钟就到了。
花仪清早上出门时,被嬷嬷裹了一层又一层。
她此刻真的一点都不冷!
远山从马车的后面又拿出一件披风来,走到花仪清面前来。
“王妃,这是何嬷嬷早上出门时交给属下的,叮嘱属下一定要让王妃穿上。”
花仪清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有些憋屈的带着笑回道:“……好。”
然后锦绣就接过了那披风,仔仔细细的给花仪清披上了。
花仪清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个全府重点照顾对象。
其实也还不错?
如果阿姐嫁过来是不是还不错?
花仪清心下思绪有些低沉,走路都心不在焉的。
有好几次都差点撞着柱子。
白温琢在一旁眉头皱了又皱。
“已经到了不看路的地步了?”
“啊,没有……”
“挽着我。”
白温琢见周围宫人都传来异样的眼光,开口对花仪清说道。
花仪清也意识到了,新婚夫妇头一次入宫,各走各的道,恐怕是有点不太好。
她也没扭捏,抬手就挽了上去。
哇,他好高啊,他的手臂好结实……
花仪清默默绷了绷自己的左手臂。
跟他比简直差远了。
大齐皇宫宏伟庄严,宫内皆是金灿灿一片。
随便一个柱子都是纯金打造。
听说以前的宫殿不是这样的,这是翻新过的宫殿,是新帝上位后打造的。
铺张浪费。
花仪清被这四个胆大妄为的字眼吓得摇摇头。
不过这一路上确实开了眼,让她意识到,原来人是想象不出来没有见过的东西的。
连路上步履匆匆朝着他们行礼的宫女太监,帽子上,衣物上,都带了点金。
二人走到宫中最大的宫殿处,那红漆屋檐下挂着镶金边的牌匾,上面行云流水的用金子写着三个字,勤政殿。
白温琢领着她走了进去。
有阳光斜着照在地板上,花仪清才惊觉,那地板竟是玉铺成。
金灿灿的龙椅上雕刻着金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人眼睛的光芒。
龙椅上坐了个穿着龙袍的年轻男人,那是当朝新帝。
而龙椅旁居然还站了三两个宫妃,正左一个右一个的为皇帝捏肩捶背。
皇帝见二人进来了,眯了眯眼睛开口:“来了。”
“臣携妻子花式见过陛下。”
“臣女花知玉见过陛下。”
“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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