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或走开几步,很快就折了回来。
他将一件红衣披在还瘫坐在地上的阿嬗身上。
料子虽不比神穿的,但对于还用粗布和兽皮的人来说,已是最好的了。
“阿嬗,你知道吗?其实不单单是糠子,我也一直很想你。你和其他神不一样,其他神见到我们,满眼鄙厌。扶奂也是,表面清高,总是来地界,其实他特别不喜别人靠近他,也从不用别人动过的或是专门给他准备的什物。他在这里从不吃饭、从不喝水,虽然他明明就很想这么做,但他就是要端着一副虚伪的架子。阿嬗,你知道爱吗?我对你的就是爱。在地界,只有新娘子才穿红色,所以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是天给我的新娘子。和我在一起吧,在地界,常穿红色给我看,别学扶奂,那素白的一点都不好看,还是红色更衬你~至于那些神啊,我会帮你杀干净,你再也不用为了虚伪的扶奂,脏了你的手了。”
尤或的声音轻轻的,全是柔情。他牵起阿嬗紧攥的手,全是心疼。
“该死的是你。”阿嬗恶狠狠地瞪着柔情的尤或,“没有你,就没有这场战,大家都不会死。”
“没有我,或是元共,也或是同样爱着你的糠子,总之总会有人向神发起这场战,因为不公。其实糠子向我打过赌,要是那次他能把你带回来,你就是他的了,他会对你更温柔些,也许会等你。但是不巧,他没能带回你。不过没关系,我比他更好,他太优柔寡断了,他该学学我的。你看,你如今,不就到我手里了?”
尤或上手再次掐过阿嬗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可阿嬗见机抬手,方寸挥去。
微微仰了仰身子的尤或还抓着阿嬗的手腕,另一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一道血,反倒笑了起来。
“阿嬗原来喜欢这样玩儿?也好,阿嬗要是一点不挣扎,反倒没了趣儿了。不过阿嬗,你放心,我不像糠子至今未娶没什么经验。在阿嬗之前,我有过两个妻子和三个孩子,我知道该怎么对你好~”
阿嬗正要重新挥剑,可手腕上的力道一重,随即方寸一声颤鸣,坠入陷阱之内。
尤或将不肯从他的阿嬗直接摁倒在地。
他本是想抱她去那熊皮座椅的,那儿舒坦。可第一次嘛,她总不会明白该如何舒坦的。
阿嬗用腿,尤或便用膝盖压制;阿嬗用手,尤或便束住她的双腕。游刃有余是尤或,阿嬗的挣扎于尤或不过是多几分凑趣罢了。
颈间堪比野兽的啃噬,似要将那血肉撕咬下来一般。阿嬗能做的,只剩挣扎过的挣扎,却也无用过的无用。
昏乱之间,不是琴声,是剑风。
尤或虽一道结界立起,可手掌还是落了道血痕。
他看了看手心里淌出的血,看了看落在毡帐外的上神,却仍摁着阿嬗在他身下挣扎,扯了一抹笑出来。
“哟,师尊来啦?婚宴明日才办呢,怎么这么早就来道贺了?”
“放开。”
尤或欣忭地提起阿嬗的双腕,揽着她的腰将她困在怀里,要那瞪着自己的扶奂好好看看。
“怎么,舍不得?也是,毕竟养了这么多年的,舍不得很正常。没关系,我差人多送些聘礼过去,阿嬗要是想家了,也都能回去看看……还是说,你是想加入我们?”
“畜牲!”
一听扶奂骂人了,尤或笑得是更欣忭了。
“阿嬗你听见了吗?你的好扶奂、好师尊,他骂人了,骂人了!哈哈哈……神呐,都是虚伪的家伙!”
剑身在无光的夜里凛冽,尤或役使鬼魇专攻扶奂的伤口。
元共和糠子率众人赶到,很快就将扶奂包围。
“好啦,别数了,都在这儿了,剩下的都赶去你们那儿了。你在奇怪,为什么我碰巧也搞了个偷袭?我啊,在得到鬼魇的力量后,就开始用鬼魇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了。也就是说,只要你们在这鬼魇四溢的地界,我就能知道你们在做什么、说什么。待这鬼魇抵达上天,什么天帝谛君,还是天谕的,同样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哦对了,我还能感知到阿嬗。我越用这力量,就会越强,我和阿嬗的联系,也就越清晰。阿嬗她,就像是在我身前一般,一招一式、一瞬一念,就像现下这样。”尤或当着扶奂的面,贴向抗拒的阿嬗,可阿嬗躲不了,扶奂也阻止不了,“其实扶奂你早就知道了,但什么都不说。我很奇怪,你把阿嬗留在身边,到底是为什么?为了衬托你的清高还是衬托你的虚伪,难不成你……不会吧?你可是神啊……不过嘛,是什么都不重要了,为了阿嬗,我也得让你死。”
一道禁制,阿嬗被缚在原地。元共他们纷纷后退数步,尤或拔刀,一步步朝着扶奂逼近。
扶奂提剑再敌,却落个数道伤痕。鬼魇朝着伤痕袭去,撕扯遍布起全身。
很快,他倚剑半跪在地,向着众多低贱又狡诈的人。
“念在你对阿嬗多年的照顾,本应让你死得痛快点,少些罪受。但是我们之前有个赌约,赌你的神结在哪。赌赢的,可得那位容貌最出挑的神女……哦,好像,是叫单琼来着?”尤或满意地看着扶奂越发愤恨的神情,不紧不慢地往后退去,抬了抬手,道,“扒了。”
有两三个人上前,扶奂便斩了那两三个人,有四五个人上前,扶奂便斩了那四五个人。元共和糠子出手,扶奂这才又落了下风。
“扶奂!”
阿嬗要破禁制,手上落满了伤。方寸奋力却怎么都无法突破陷阱回应阿嬗,那些脏手要再次向扶奂伸去……
在元共和糠子也被震出去的那一瞬,阿嬗周围,不断地布起了黑雾。
众人皆死,元共和糠子重伤,只有尤或直了直身重新立于阿嬗身前。
“阿嬗……”不可……
“尤或,死。”
在那搅着尤或肉身的黑雾还在四处发疯时,元共抓着糠子逃了。
“阿嬗,”扶奂挣扎着,撑着长吟艰难起身,“阿嬗,停下……”
可他再努力,尤或的声音总是更刺耳。
“阿嬗,看我!看我刀上的血,是你的好扶奂的!”
在看见那把刀后,阿嬗的目光重新狠鸷起来。
黑雾缠起尤或的脖子,将他提到了半空,一招一式皆是尤或用过的。
“就凭你,也配称魔尊?”
这是最坏的终局,也是,注定的终局。
“阿嬗,哈哈阿嬗……对,这才是你,这才是,我们的……”神!
鬼魇屈于阿嬗,魇中是鬼叩首。尤或那具扭曲的肉身在一串不协调的动作后,终于在那半空巨大的鬼面的役使下,握着刀,站了回来。
“还不老实。”
那便,魂飞魄散罢。
魇撕扯,鬼撕咬。尤或最后的嘶吼,似在庆生。
为他们的,真正的尊主……
阿嬗醒时,是在一处从未来过的地方。
第九重天,依旧明晃得不像样。那些神一圈一圈地站着,目光像那灼亮的日光,落在她身上。
阿嬗发现脖子和双腕被镣铐悬空吊起,身上使不出半点仙力。她强撑着昏沉的脑袋,终于在那片明晃与灼亮之间找到了扶奂。
可扶奂和众神一样,站在他该站的位置,冷眼看着她。
“扶……扶奂……”
耳边传来声音,遥远的,响彻的,细数着什么罪行。
她努力地撑着还混沌的意识听了好一会儿。可怎么听,都像是在说尤或的。
可她不是尤或,她是阿嬗。
她是姜午山神扶奂的弟子,她是搬不上台面的小上仙。
她不是,不是魔……不是魔尊……
她师尊说了,她只是眼睛和耳朵比其他神的好,看到的比其他神多,听到的也比其他神多,仅此而已。
“魔尊,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不是,她真的不是……
“扶奂,我不是……扶奂……师尊……”
“她有泪!”
“她跟那些人一样!她、她就是魔!”
“她是人派来的!有她在,我们和人的战,永难止戈!”
“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杀了……
阿嬗试着挣扎,可那镣铐越缩越紧,哪怕她放弃挣扎也没有松开的意思。阿嬗再次朝着同样高高在上的扶奂看去,可在那片明晃与灼亮之间,仍只觉冷淡。
那个宣读她罪行的神得了天帝和谛君的什么令,直回身子转回身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她走了下来。
有什么从他的身后攀爬而来……是鞭子,附着天雷的鞭子。
阿嬗害怕地重新挣扎起来。可她再挣扎,那镣铐也不会放过她,那鞭子也逐一落下。
他们说,要抽出她的真身。
他们说,要惩戒她的罪行。
她试要辩解,只会得到更多的詈骂。
就像尤或说的,这些神,不值得她豁出性命。
她救难解危的是,她朝夕共处的是。
错的到底是谁……是非己类的兽,是生于地界的人,还是高高在上的,诸位尊神……
“我不是……”
“还不肯说实话!”
“我不是……”
“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众神屏息。
那条鞭子落不下去了,那附在鞭子上的天雷都作不出响了。
众神纷纷倾了倾身子,不断地询问着更前面的神。
镣铐碎。
那袭褴褛的白衣翩翩然地落了下来,抬起的目光冷淡如死潭。那神一怵,抬着鞭子要重新挥下之际,只觉一股蛮横的外力,只见手腕生生地断了。
冷淡的目光扫视过四周。那神不甘心地,用另一手拾起天雷鞭,开始请雷。
明晃的四周开始躁动,头顶传来沉闷隆声。
很快,数道雷光闪在明晃之间。又很快,天雷朝着刑台落去。
众神纷纷退去半步,却见那道巨雷怎么都落不下去。
“都说了,不是了。”
巨雷分为数支,向着四周而去。哀叫四起,少有神幸免。
比如扶奂,比如天帝和谛君。
冷淡的目光落到了最高处,看着一个神在震恐,看着另一个神被震慑。
一声嗤笑后,她道:“狂悖小儿。”
没有鬼魇回应她,没有鬼魇供她役使。回应她的是天雷,被役使的是天雷。
没有神可以忤逆她。他们只能屈身叩首,如猖獗的魇,如万千的鬼。
负伤的众神还没来得及缓过来,又见两袖抬起,天帝和谛君便朝那手心去了。
挣扎无用。
是的,无用。
众神慌乱,却不敢妄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最崇高的两位神,被他们口中的魔尊轻易拿捏。
最后,是扶奂一剑,终于让那魔跌回他们的脚下。
天帝发了疯,当着众神的面。谛君的外衫披在了他的身上,可早已迟了。
鲜血淌出,染在素白却又褴褛的衣衫上。明晃与灼亮之间,更是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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