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苏漫漫吃饭那天,她选了一家他们常去的餐厅,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对面的老教堂。
一开始苏漫漫还没到,许暨先点了两杯喝的,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夕阳把教堂的尖顶染成橘红色。
苏漫来了,风风火火的,一坐下就问:“你真的决定了?”
“漫漫,我慎重考虑过了。”
“不回来了?”
“不知道”
苏漫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会回去。你爸身体不好,你又是独生女……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许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淡定地说:“工作已经谈好了,南城电视台。回去之后就能入职。”
“所以你这次回来,是告别的?”苏漫漫眼睛酸酸的。
“算是吧。”许暨不敢看她,“房子要退,东西要处理……还有,要跟最好的朋友吃顿饭。”
苏漫漫笑了,但笑容里有一点酸:“你这人,唉其实国内发展也挺好的。”
许暨想了想:“漫漫,我会想你的。”
苏漫漫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漫漫你别哭呀。”许暨说。
“我没哭。”苏漫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我们的孩子都三岁了,走了也好,省得我天天替你操心。”
……“旺财就交给你照顾了”
她知道苏漫漫是真的舍不得她。
但是有些事情没办法,她迟早都会回国发展,只是时间或早或晚而已。
很多朋友们知道她要走,张罗着办了一场告别聚会。
说是聚会,其实也就是十来个人,在她常去的那家酒吧里包了个长桌。
来的人大家彼此都认识,一坐下就热闹开了。
许暨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酒杯和零食。
有人占了点歌台,正在唱一首很老的情歌,跑调跑得离谱,被一群人笑着扔花生壳。角落里几个人在玩骰子,输的人喝酒,已经有人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许暨!这边这边!”有人朝她招手。
许暨走过去,刚坐下,就被塞了一杯酒。
“主角来了,敬一杯!”
“对对对,敬我们许大记者!”
一群人举杯,许暨也举起来,碰了一圈,喝了一口。
酒是冰的,从喉咙一路凉下去,很舒服。
“许,回去之后做什么?”有人问。
“已经谈好了,在南城电视台。”
“哇,厉害啊。”
大家笑起来。气氛很轻松,没有那种离别的沉重感。
许暨靠在椅背上,听着旁边的人聊天,偶尔插一两句话。
她不习惯把自己放进人群里太久。
所以一个多小时后,许暨从热闹里退了出来。
她端着酒杯走到吧台边,坐在高脚凳上,一个人待着。
酒吧的音乐换成了爵士,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绵长,像夏日午后的一阵风。
她没有不开心。她只是需要喘口气。
苏漫漫看到他一个人,就端着酒杯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苏漫漫问。
“里面太吵了。”
“你不是挺能闹的吗?”
“能闹不代表喜欢闹。”许暨晃了晃杯子里的酒,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热闹完了,得一个人待会儿。”
苏漫漫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她太了解许暨了——这个人在人群里可以笑得很大声,但那不代表她开心。
“你回去之后,打算怎么办?”苏漫换了个话题。
“工作生活,反正人生总得这样那样。”许暨说。
“我是说……你爸那边。”
许暨没有回答。
苏漫叹了口气:“许暨,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跟人亲近。你爸也是。你们两个人住在一个房子里,跟两个陌生人一样。”
“我们没有那么陌生。”许暨说。
“那你们有多熟?”
许暨想了想,发现她答不上来。
她跟父亲的关系,用“熟悉”来形容不对,用“陌生”来形容也不对。
他们像两条平行线,靠得很近,但永远不会相交。
苏漫漫看着她沉默,没有再追问。她端起酒杯,碰了碰许暨的杯子。
“不管怎么样,”苏漫漫说,“你走了以后,我会想你的,常联系。”
“你今晚说过了。”
“说过了也要再说。”苏漫漫笑了,“我怕你忘了。”
许暨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不会忘的。”她说。
“不会忘”这三个字,对别人来说可能很轻,但对她来说很重。
苏漫漫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但她忍住了。
她伸出手,抱了许暨一下。抱得很紧,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
许暨的手在身侧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轻轻拍了拍苏漫漫的背。
苏漫漫在许暨耳边说:“宝贝你一定要记得我,永远永远。”
许暨笑着说:“别得寸进尺。”
苏漫漫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以后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苏漫漫松开她,擦了擦眼睛。
“你一直都是。”
“不许忘了。”
“当然。”
那天晚上聚会散了以后,许暨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抬手去拢。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苏漫漫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今天谢谢你。”
对面秒回“难得啊你。”
许暨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上,对着手机屏幕,笑得像个傻子。
她没回。
但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谢谢你,苏
漫漫。
她不会说出口。但苏漫漫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躺在已经拆了床单的床垫上,许暨觉得有一点点难过。
只有一点点。
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散开了,就看不见了。
但她记得苏漫漫说的那句话——“你其实是在乎的。”
她没有反驳苏漫漫。
临走的前一天,她去了大学校园。她在那里待了四年,后来又在那里读了研究生。她走过校园的每个角落。操场上有人在踢球,草坪上有学生在晒太阳,一切都很平静,很日常,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她站在学院的门口,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七年。再见。”
没有人知道她说的是再见,还是再也不见。
八月份,许暨回到了南城。
南城是她长大的地方,但她对这座城市并不熟悉。她十八岁离开,二十五岁回来,中间只回来过几次,每次都匆匆忙忙,像一个过客。这一次,她是真的回来了。
她在南城租了一套公寓,不大,一室一厅,离电视台不远。公寓在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但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她花了三天时间收拾,把空荡荡的屋子填满。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楼下的梧桐树,树冠正好到她的窗台,夏天的时候,叶子会把阳光切成碎片。
她入职了南城电视台,做新闻记者。这是她回国前就谈好的工作,薪资不算高,但平台不错,工作领域也跟她之前在国外做的方向一致。入职第一天,主编带她认识同事,一圈介绍下来,她记住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名字。
剩下的三分之二,她打算以后慢慢记。
她的工位在办公室的角落里,靠窗,能看到外面的街景。她把电脑、笔记本、水杯摆好,打开新闻网站,开始浏览当天的热点。一切都很有序,很职业,很“许暨”。
但她的鼠标在某一刻停了一下。
她看到一条新闻,关于南城一家生物医药企业的报道。
她不知觉点进去看。
澄因生物是南城生物医药产业园重点企业,主攻抗体药物研发,聚焦自身免疫性疾病与罕见病领域。
公司秉持“科技向善”理念,致力于突破国内细胞株构建技术壁垒,让患者有药可用、用得起药。
核心研发团队由顾博士领衔,多名工程师深耕行业十年,多个项目进入临床前阶段。
许暨把鼠标往下滑了一格,那条新闻从屏幕上消失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她看着窗外的街景,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这座城市在七月的光线下显得明亮而喧嚣。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开始浏览下一条新闻。
窗外的梧桐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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