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觉得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运转。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脑子里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预演、所有的退路都在这一瞬间碎成了粉末。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具被训练了七年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背叛了他，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祁琛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瓶，放在桌上，推到沈渡面前。
那个药瓶是白色的，没有标签，里面装着几颗浅蓝色的药片。
沈渡认出了那些药片。
那是Hibernation的解药。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祁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态懒散而随意，像一个在跟老朋友闲聊的人。
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沈渡一个人能听见。
“我知道你是谁。从一开始就知道。”
祁琛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沈渡的脸上，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夜鸩，十七次任务，无一失手。'巢'最好的刀。任务目标——祁琛。”
每说出一个词，沈渡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的嘴唇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整张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站在那里，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他无法命名的感情正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想要撕裂他的胸膛冲出来。
“你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祁琛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你演得很好，真的很好了。乖巧的，安静的，低眉顺眼的，一件漂亮的礼物。你几乎骗过了所有人。”
“但你骗不过我。”祁琛说，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因为你不知道的是，我注意你的时间，比你想象的要久得多。久到在你还没有被派来杀我之前，我就已经在找一个眼睛像你的人。”
沈渡的身体晃了一下，一只手撑住了书桌的边缘，才没有让自己跌倒。
他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但没有一个声音能组织成一句完整的话。
“那杯酒，是你给自己准备的吧？”祁琛看着另一杯被所有人忽略的红酒，语气忽然变得很轻。
“你打算让我喝了它，然后你也跟着喝，对不对？”
沈渡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泛出青白色。
祁琛说的没错。
他的计划从来就不是杀了祁琛然后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的，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太久了，三个月，也许更短。
他只想在临死之前做一件事，把那个杀了他父母的仇人的儿子一起带走。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公平的结局：两条命换两条命。
但当准备把毒药倒进祁琛那只杯子时，他忽然意识到，他做不到了。
他可以在任何人的酒里下毒，唯独在祁琛的酒里，他做不到。
他端起那两杯酒来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要喝下那杯有毒的。
至于祁琛那一杯，是无毒的。
沈渡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
他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祁琛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镜面反射出来的虚假的光，而是从深处透出来的、温热的、真实的、像是看穿了一切却又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光芒。
“你为什么不杀我？”沈渡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祁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把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又往沈渡的方向推了推。
“Hibernation的解药，”祁琛说，“每一颗可以抑制毒素两个月。这里一共有六颗，一次性服用可以你把体内的毒素完全清除了。”
沈渡看着那些浅蓝色的药片，嘴唇在颤抖。
他知道这些药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活下去，意味着他不用再被组织控制，意味着他可以离开这个地方，重新开始。
但也意味着他要背叛“巢”，背叛他七年来所有的信仰和训练，背叛那个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一条命的组织。
“代价是什么？”沈渡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祁琛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渡撑在桌沿上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心干燥而温热，把沈渡那只冰凉的手整个包裹住了。
“留下来，”祁琛说。
“继续做我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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