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妙在烛光下拿着最后一页纸张呢喃，他说他来想办法，让王上改变让她去献祭的想法，依仗的便是这个吧——她是王上的女儿。
可结果呢，王后并没有得到处罚，而他自己则因为构陷王后被斩了首。
神妙越来越看不明白了，帕加尼真的爱她吗，不惜为她搭上性命，但是他有妻儿，还害死了自己的阿爷阿嬷。王上真的爱阿萨琳吗，为她颠覆了整个神庙，但是他转头就娶了新的王后，至今忠贞不渝。
还有，阿爷阿嬷，他们爱我吗？如果爱，又为什么骗我刻上“神印”？
“哲罗神，爱到底是什么？”
神妙突然觉得这屋子闷得很，哪怕外面沙尘暴遮天蔽日，她还是裹上头巾出了门。
风沙很大，加上夜色深沉，可以说根本就看不见路，但她还是凭着身体的记忆，一步步地摸到了神庙，摸到了倒了半边的哲罗神像。
巨大的神像迎着风沙，岿然不动。
神妙摸到祂的背后，与祂背靠背坐着。
“哲罗神，我们聊聊好不好？”
她想找人说说话，但是已经不知道该找谁说了，除了不会拒绝的哲罗神，“他们说我是你的神眷，可以跟你沟通。可是我的身上又刻着属于信徒的神印，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又愿不愿意听我说。”
“这样吧，我说你听，愿意听你就听，不愿意听就不听。”
神妙伸手摸了摸背后的神像，“有时候，我都在想，你真的存在吗？”
“你若存在，为什么不结束这场大旱呢？你若存在，这么多人在你的眼睛下，冒着你的名，干着这些肮脏事，又为什么不管呢？”
神妙捡起一小块碎石，叹道，“你若存在，为何自己的神像都保不住？”
“如果连你都不存在，那么我……又是什么？”
……
一夜过去，沙尘暴结束了。
神妙像个小神像一般坐在哲罗神的背后，身体一动，掉落一地的沙土。
“我回去了。”
她像个朋友般拍拍神像的背，“明天我就要献祭了，该回去练练祀神舞了，不论你接不接受，我都是他们的神女。”
神妙的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送她吃食的村民，出现在门口的水桶，捎她去才玛绿洲的中年夫妻，夜里留宿她的老太太，回程时的老沙头和驼队成员，“善意还是很多的，他们信奉我，我也该给他们努努力，哪怕只是心理安慰。”
她换上洁白的莲裙，在家中安心地起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被她摒至脑后。
她只想跳好这支祀神舞。
……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门外来了一队王侍，“神女，王上接见。”
“王上？”
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神妙见过他出行，却从未见过他的脸，因为百姓是不可以直视王上的，这是不敬。
“阿塔……”那上面说这个人是她的父亲，她还真有点好奇。
第一次踏入神秘的王宫，这里巍峨肃穆，她觉得神庙被毁前应该也是这个样子。
进了高大的宫殿后，侍卫便将宫门带了起来，但里面依然十分亮堂，羊油灯如星辰般遍布宫殿里的每一个角落，更有两排硕大的牛角灯一路从宫门延续到那高高的王座之上。
与神庙不同的是，王座上坐的不是神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走上来些。”
王座上的人一开口，宫殿里便发出浑厚的回响，听起来仿佛是来自神明的低语。
这个人就是我的阿塔？
神妙一步步地走上去，直面男人的脸，没有丝毫的避讳。王上不可以直视，但是作为父亲，怎么可能不给孩子看呢。
这是个俊美的中年男人，面对神妙的无理直视，也没有生气，而是慈祥地对她招了招手，“别怕，再过来些。”
“像，真像，鼻子像，嘴巴也像。”
高高在上的王上，像是个好久不见的长辈，满眼怜爱地看着神妙“明天就要献祭了，怕不怕？”
“不怕。”神妙直直地看着他，发现自己真的跟王上有几分相似。
“好。”
伽罗哲耶拍拍她的手，“这一说话呀，就更像了。”
“像什么？像阿萨琳，还是像你自己？”
只有伽罗哲耶和神妙两个人的大殿中，突然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吓了神妙一跳，也让伽罗哲耶皱起了眉头，“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禁足，好好反思么。”
“我来看一个家伙自欺欺人啊。”
大殿后转出来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虽然不再年轻，却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古兰朵，别以为我不敢动你。”伽罗哲耶有点生气了。
“动我？”
古兰朵摊了一下手，“除了这个虚无的王后之名，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剥夺了我所有的权利，现在连自由都没有了，还要怎么动我？”
“那个叫做‘帕加尼’的小子，是不是你安排的，就是为了找个理由治我？”
古兰朵直接搬了个凳子，坐在伽罗哲耶的对面，“你想很久了吧？”
伽罗哲耶怒道，“可他说的是事实，你害死了阿萨琳，还隐瞒了孩子的存在。”
“是事实吗？”
古兰朵抬手一指立在一旁的神妙，“你好好看看她，有哪点像阿萨琳？看仔细了！！”
被古兰朵这么一说，他再看向神妙，又好像确实没有那么像了。
“你再看看我，是她像，还是我像？”古兰朵问。
“你这个毒妇，别再无理取闹。”
伽罗哲耶蹙眉，“你们是亲姐妹，自然有几分相似，但我爱的是阿萨琳。若非阿萨琳让我好好照顾你，当年我怎会娶你，如今更不会留下你的性命，还让你尊享王后殊荣。”
“你爱阿萨琳，爱到想在她的小喀司身上寻找她的影子。”
古兰朵满眼讽刺，“可是，你更爱你自己，哪怕知道是她的小喀司，你还是送这个女孩去死。”
“我是为了百姓。”
伽罗哲耶痛惜地看了眼神妙，“如今的神女只有她一人，我别无选择。”
“百姓。”
古兰朵点点头，“可你们伽罗家有信奉哲罗神的吗？你相信祈神能改变命运吗？”
“你们王权跟神权争了这么多年，也只有十多年前，在我的帮助下赢了一把。”
古兰朵并不避讳神妙，直言道，“可近些年神权又有复苏的兆头，而这三年大旱，你的威信更是一跌再跌。这么做，你是因为压不住神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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