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莫真他们几个现在高中生的身份,面对成年人,还是同学家长,试图要劝说他们听取意见,几乎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所以莫真并没有制定任何详细的计划,他只是决定将庄晓梦那高到离谱的中考成绩单摆在高林妈妈面前,然后用真心打动她。
听完莫真简单粗暴且没技术含量的方案,高林沉默许久,脸上终于摆出了他面对莫真一贯以来的无语:“我很感动你们想要帮我,但……就这?”
“不然呢?那可是你妈,你都劝不动,指望我去劝?”莫真更加无语,“走一步看一步啦,第一步总要先接触接触,要是一直在思考不行动,能成功的事情也不会成功了。”
高林无语凝噎:“那你要我干什么?”
“当然是需要你引荐你妈给我们啊!”莫真说道,“最关键的就是你这一步,你需要找一个恰当的时机,一个你妈心情很好、周围环境安静适合谈话、能容得下我们给她展示晓梦学霸作为互助小组领头人的光辉业绩、最好还能顺便让我们蹭点饮料的地方。”
“……我觉得我和你们的工作量好像有一点点不匹配?”
话虽如此,开学相处了一周多的朋友们愿意帮他摆脱苦难,高林还是很感动,并且积极寻找到了一个确实很符合莫真要求的地方。
“……你弟培训班外面的咖啡馆?”
“我弟试课培训班外面的咖啡馆。”高林措辞严谨地纠正道。
“你还有个弟弟?”庄晓梦好奇地问道。
“小我四岁,我所有苦难的源泉……”高林长叹一声。
就在莫真以为是什么老套又无解的二胎偏心的话题时,高林继续说道:“他是个熊孩子,但是,非常聪明。”
“不是老师随口糊弄的聪明,是真的天才那种,我怀疑他基因变异那种天才,一目十行过目不忘那都是小事,他二年级就被小学老师请去搞奥数了,他同意的原因也只有一个,奥数班每周下午有三天可以不上课纯自习。顺便,他已经拿下过中年级组的一等奖了。”
嚯。莫真忍不住鼓掌。
“当然,按照我妈的铁面无私,就算你数学全国一等奖,也得乖乖去补习班。不过他比较独特。他觉得,参加补习,可以,但必须是他认可的老师。”
莫真扬眉。
“我妈已经带着她试课了全市有头有脸的补习班了,基本上所有老师都是高高兴兴迎他进去,哭哭啼啼把他送走。这么说吧,五成老师第一次上课会被他问倒,三成老师第二次上课会被准备充分的他问倒,还有两成挺过了他的问题但是被他的熊给吓倒。”
后生可畏啊,要是高林能有这样的本事,何愁要被自家母亲拖去上学都学不完的补习班。
“就算有老师为了他的成绩供着他、不管他,他也会超不经意地和我妈说,补习班的老师多么不负责任,不给他补习;然后我妈去突击,发现事情真的如他所说,然后你就懂了。”
这计划比他们几个高中生还要完善。
“他就负责说这几句话,妈妈,这个补习班还行,交钱,然后我妈吭哧吭哧去转账;妈妈这个补习班不行了,去退钱吧,然后我妈在补习班和人大战三百回合。”
“所以,不是我妈敷衍,但她真的没空听我说补习班缺点若干……”
“而且你弟弟那么……独特,阿姨可能觉得你也可以和他一样。”庄晓梦斟酌了一下措辞,试图不伤害高林脆弱的自尊。
但是高林一脸放空,对客观事实有着清晰的认识:“她才不懂,我弟才是那个变种。”
知道高林妈妈想让高林向着他弟弟看齐,那就更加凸显庄晓梦的重要性了。他们自发组织的互助小组里就有一个比高弟弟更加懂事成熟的学霸模版,比起那些捉摸不定的补习班,近在咫尺的例子才是最好的老师。
周六,他们四人如意料地在高林所说的咖啡馆里逮到高林妈妈。
高林妈妈看上去并不像高林描述的那样鸡娃家长,她甚至可以说是成熟优雅的,品味卓绝的长裙搭配外套,桌面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正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压低声音打着电话。
——如果忽略谈话内容的话:
“我们孩子只是上了一天课,为什么不可以退款……你们是在抢钱吗?什么叫孩子不配合,难道不是你们没有足够的能力教育我的孩子吗?是……”
“高林谎报军情,”莫真上前的脚步一顿,转头朝着庄晓梦说道,“我觉得阿姨心情简直糟透了。”
“他谎报军情的还不止这一点呢,”沈飞航指了指高林妈妈对面的位置,“惊喜吧?”
莫真定睛一看,一个小不点的黑脑袋窝在高林妈妈对面的座位上,手中正捧着玻璃杯吸饮料。
“等等,怎么他弟弟也在,今天不是他又试课吗?”
沈飞航做出猜测:“试课失败了吧,看这个阵势大概进门就出门了。”
那完蛋,高林妈妈的心情一定不怎么美妙。
就在这时,给莫真心情雪上加霜的事情出现了,一直在他脑海里不做声的魏沉虚开始警铃大作:“攻略对象出现了!弟弟!那是病娇弟弟!”
莫真就差一个背气昏过去了:“……禽兽,你们连小学生都不放过?”
“……你说什么呢,”魏沉虚才要被他的口不择言气昏过去,“弟弟是职场篇,不,准确点说是职场前夕过渡的大学出现的,他是玩家勤工俭学做家教的学生。”
莫真哪里管得着是职场篇还是校园篇出现的:“我可没想今天碰见攻略对象啊,我就只是来劝劝高林妈妈的啊。”
仔细想想,高林弟弟那个变异一样的天才模版,这不是很有迹可循的是个开挂的攻略对象吗?
“你这个废物统,这么明显的提示都没有察觉吗?”莫真怒骂。
魏沉虚对于莫真的迁怒有苦说不出:“怎么明显了!虽然攻略对象之一也姓高,高林和玩家有过一段高中同窗经历,高弟弟在初二初三的时候玩家正好大二出来干家教,高弟弟听起来像个天才模版而攻略对象病娇弟弟确实是以智商高著称的……但是,我怎么可能察觉!”
“……”莫真扶额,“给我说说高弟弟的资料。”
这次魏沉虚不用装模作样地翻书了,不过他也就记得了个大概:“高弟弟叫高野,是唯一一个年下角色,病娇属性,正常剧情都比较刺激,要是弟弟一个内心缺乏安全感就拐到不合适说的BE路线去了,哦,对了,前世是那个杀手,平凡女高和杀手。”
面对这糟心的剧情,莫真终于可以给原作作者一吐为快:“……你到底怎么想的?”
魏沉虚心虚:“这……表妹想要点刺激,我想赶个时髦……”
未来的病娇弟弟、现在的熊孩子转过头来,看到他们几个在一旁踌躇不前的高中生,葡萄大的黑眼睛转溜一圈,嗲着奶音问道:“你们是谁啊?”
庄晓梦大概很喜欢小孩,高弟弟又是特别精灵古怪的长相,即使知道他神奇的事迹,也忍不住上前夹着声音回答:“小弟弟,你好,我们是你哥哥的同学。”
高林妈妈听到高弟弟的发问,朝身后看去,也看到了他们几个。她压低声音快速结束了通话,朝他们询问道:“你们是?”
莫真端出了其他人见到他以来最像个人的笑容,文质彬彬地上前一步道:“阿姨,您好,我叫做莫真,是高林的同桌。”
大概是没见过莫真这样款式的高中生,高林妈妈也被他的气势一震,不知不觉以对待成年人的态度来回答:“……您好,久仰大名。”
莫真询问道:“方便坐下和您细说吗?”
“您请。”高林妈妈伸手邀约。
莫真从善如流地坐下,回头一看,其他几个高中生还愣在那里,他忍不住埋怨道:“你们也坐啊,杵我背后当个保镖?”
他们被莫真戳一下动一下,四肢僵硬地坐到空位上。
原本还有余裕的咖啡厅小桌挤了满满当当的人。
但这不影响莫真口若悬河:“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到,但我作为高林的同桌,平时和他的接触不少,我是认真地感觉,高林最近的状态有些不对。”
听到和大儿子有关的事情,高林妈妈坐正了,身子前倾,示意莫真继续。
“我感觉到,他最近茶不思饭不想,看着语文书也会长吁短叹,掩涕而泣……”——那是自然,语文书底下还压着高二的化学内容。
“我们之前预定学校礼服称体重的时候,他自称已经比开学轻了几斤,这才短短几天啊……”——量体的时候脱得比较多。
“甚至之前语文课上,他念着蜡烛有心还惜别,我接上了替人垂泪到天明,他竟怔怔无语……”——那堂语文课写作文,他背素材背到一半卡壳了。
“他神魂不思,我也内心煎熬,虽然相逢不过一周,但我们一见如故。只是无论我如何问他,他始终不肯说些什么,眼见他衣带渐宽终不悔,我却……哎……”
按照游说学,莫真捂上眼睛,以一声叹息终结,准备看情况续上他们互助学习小组的介绍和晓梦学霸炫目的成绩单,让高林妈妈给高林减轻补习班的负担。
他指缝悄咪咪打开,只见高林妈妈捏着咖啡杯的手竟然抑制不住地颤抖,他还在想自己劝人的功夫这么高明的时候,一直一言不发的杰克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小声在庄晓梦耳边嘀咕道:“这个我知道,为伊消得人憔悴,我堂哥之前出柜的时候也是这么和家里说的。”
哐当一声,咖啡杯终于还是狠狠磕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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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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