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吧。”他说,“我晚上来找你。”
“你不上去?”
“去看看我妈。”他松开手,坐回驾驶座,“今天晚上君瑞见对方父母,非让我过去给他壮胆,我晚点来找你。”
她点了一下头,墨君屿帮她打开车门,她下了车。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着,手搭在窗沿上,指间没夹烟。
江尹伊:【到了?现在立刻马上见?新开了家咖啡馆,叫‘半坡’。两点!别迟到!(狗头吐舌)】
下午两点,沈念言推开“半坡”的门。
咖啡馆不大,原木色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本地画家的风景画。
江尹伊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摆着一杯拿铁和一块芝士蛋糕。
今日江尹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剪短了些,到下巴的位置,颜色也染回了深栗色。
沈念言展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江尹伊看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惊呼:“哇,念念,你变了。”
“哪里变了?”沈念言凑近,朝她眨了眨眼睛。
“说不上来。”江尹伊歪着头。
沈念言没接话,要了一杯美式。
江尹伊迫不及待地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副八卦模样:“快说快说,你跟那个表舅,到底怎么回事?你走了三个月,他来看过你吗?”
“没,我们都很忙。”
江尹伊撇了撇嘴,但很快又换了表情:“那他平时呢?你们天天都怎么联系?”
“就发消息,电话……视频啊。”
“他给你发什么?”
沈念言想了想。“照片咯,树之类的。”
江尹伊等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下文了,瞪大了眼睛:“就这?树?没了?这么枯燥。”
“他还寄过东西。”
“寄什么?”
沈念言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咖啡,托腮想了一会儿。
“唔……东西都不大。每次拆开,我都得先放一放,等一会儿才敢往里看。他寄来的东西带着他那儿的气味,木头的、晒过太阳的,还有一点甜的……”
江尹伊等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下文,忍不住问:“这都什么呀……”
江尹伊盯着她看了三秒,她往后一靠,手捂着胸口,做出一副被击中的样子:“沈念言,你完了,你彻底完了,这些对我来说不起眼的东西,但你现在说起他的时候,眼睛都是绽放光芒的。”
沈念言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没否认。
“那你呢?”她问,“宋铮怎么回事?”
江尹伊的表情立刻变了,从八卦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困惑和纠结的样子。
她搅着拿铁里的奶泡,勺子碰着杯壁叮叮响。
“一开始知道电话号码,就偶尔发一条短信,但他加了我微信,上周。就突然加的,验证消息写的‘有问题可以线上问,不用专门跑医院’。”
她抬起头看沈念言,“你说他什么意思?”
沈念言看江尹伊的眉心皱着一道浅浅的竖纹,嘴唇微微嘟着,是那种真的在想一个人的表情。
“你通过了吗?”
“那……肯定是通过了呀,但我没敢说话,加了之后一个字都没发。”
“那你今天回去发。”
“发什么?”
“问他吃饭了没有,之类的。”沈念言笑。
江尹伊的眼睛瞪大了:“这也太普通了吧!”
“你平时给别人发什么就发什么。”
江尹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后把话咽了回去。她低头搅了搅拿铁,忽然小声说:“最讨厌猜来猜去了。”
“他加你微信,你说是为什么?”她笑得明媚。
江尹伊愣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翻到宋铮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我晚上发。”她说,“现在先说你。你明天干什么?”
沈念言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
“明天,”她说,“去寺里,我需要去看看壁画。”
江尹伊愣了一下。
“你不去见见你那表舅的妈妈?”
沈念言放下杯子,以女朋友的身份,还真是没见过,但……还早。
她想起墨君屿说“去看看我妈”时的语气。
他并没有说“带你回去”,他给她留了余地,他一直做事谨慎细致,性子稳重。他知道她刚回来,知道她需要喘口气,他知道她还没准备好,更何况,他还有墨君瑞的事情要先解决。
“不急。”她说,“他也没催。”
江尹伊慢慢点了一下头,“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现在说‘不急’,说明你真的想好了。”
沈念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江尹伊端起拿铁喝了一大口。
她放下杯子,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
“念念,你变了。”
“你说过了。”她把发丝捋到耳后。
“我是说真的,你以前所有事都掐着时间算。什么时候毕业,什么时候工作,什么时候回家。你从来不说‘不急’。”
沈念言看窗外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
她拿起叉子切了一块芝士蛋糕,推给江尹伊。
“你吃,你瘦了。”
江尹伊笑了一声,接过来。
“下回让我见见你那表舅呀?”她笑得狡黠。”
沈念言笑着摇头:“看他意愿。”
两个人坐在窗边,一个吃蛋糕,一个喝咖啡,时而说笑。
窗外的城西街景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安静。
——
晚上七点多,墨君屿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切好的酱牛肉和一份清炒西兰花,底下还压着两个煮鸡蛋。还有一袋红枣,说实话,那是他自己晒的。
沈念言让他进来,他换了鞋,把饭盒搁在桌上,先开口解释了一句:
“刚从君瑞那边过来。他今晚见对方父母,真是怂,他紧张得不行,非要我陪着去。对方父母问得细,他连茶杯都端不稳,我替他挡了几句,散得晚了点。”
“怎么样?”她问。
“太绷着。对方妈妈问他平时做不做饭,他说会煮泡面。我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才补了句‘正在学’。散场到现在他还一直给我发消息。”
她笑了一下,把饭盒打开。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她靠着另一头,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电视开着,她盘着腿,手里迫不及待捏着一片酱牛肉,慢慢地嚼。
餍足得像只小猫:“唔,好吃。”
他坐在旁边,拿起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给她:“吃慢些,我去帮你拿筷子。”
手机在茶几上振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墨君瑞,但他没理会。
“你不回?”她微微鼓起腮帮子问。
“不回,再回他能发到明天早上。”
沈念言吃着饭菜,发现墨君屿还真是一直帮她收拾,老老实实的本分样子,她不经勾起嘴角。
墨君屿替她的衣服一件件挂好,该洗的塞进了洗衣机,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样子,却又做得恰到好处不越界。
收拾完时,她也吃完了,沈念言发现墨君屿的目光落在窗外。
阳台外面能看见一小片天,月亮很亮,薄薄一轮,挂在对面楼的屋顶上。
“你今天去寺里了吗?”她靠近他问。
墨君屿抚了抚她的发丝,低头看向她:“嗯,新枝长了不少。”
“壁画呢?”
“我去看了,殿门锁着,但窗户能看见。墙上那铺画,颜色比之前稳了。”他偏头看她,“你的工作做得不错。”
她往他那边挪了一点,靠垫挤到一边去了。
两个人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了一拳。她偏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里轮廓清晰,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今天似乎有些没刮干净。
她忽然想起江尹伊下午在咖啡馆里说的话。宋铮加了她微信,主动加的,但两个人都没说话。
“宋铮这个人,”她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他大概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怎么突然问他?”
“江尹伊说宋铮加了她微信。我问她怎么想,她不知道。”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思索了几秒。
“宋铮嘴毒,说话不留情面,尤其对病人,但心不坏。”他把杯子搁在茶几上,“他实习那年在急诊科,有个病人没钱交费,他自己垫了三千。后来病人跑了,他没跟任何人说,我是过了两年才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病人的家属后来回来还钱了。医院查了半天才查到是宋铮垫的。”他顿了一下,“他这个人,做事踏实,就是不愿意让人知道。说话难听,但每一句都是真的。其实江尹伊那个事情我知道,他跟我提起过,他能加微信,说明是破例了。”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把推拉门拉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楼下桂花树的味道。
月亮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比刚才亮了些。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墨君屿的肩很宽,从背后看,他的工装外套没穿,只一件黑色T恤,肩胛骨的轮廓在灯光下隐隐约约。
沈念言走到他身后,伸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腰。
身体僵了一拍,他的手覆上她环在他腰间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指节渗进来。
“怎么了?”他哑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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