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阳医馆

宅邸前的小路与城内其他地方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满地的污血,也没有失魂妖恶臭的残尸,显然被人精心打扫过。

叶凡真盯着前方几步之遥的桉书洄和阿霖,压低声音对叶听雨嘀咕:“阿霖的变脸也太快了,我还没见过它这么听一个人的话。你说它是不是被夺舍了,又或者是被妖类附身了?如果是这样,那这妖肯定是——”

“你没发现这周围一只失魂妖都没有吗?”叶听雨果断打断了他那些越来越离奇的想法,灵力聚在指尖,化作一个简易的隔音罩,“能导致这种结果,目前来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在刚才就被这人全杀了,二是——”

叶凡真的脑子总算被掰了回去,抬头看向面前这座漆黑的宅邸。语气凝重:“那些失魂妖怕他。或者说,是在生前怕他。”

两人的对话一句不落全被桉书洄听到了,隔音罩在他面前形同虚设。但不得不承认,这俩个小家伙推测的不错:城中所有失魂妖生前确为他所杀,他能在一息间将数十只失魂妖一击毙命,几十个活人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抬手的事。

既然已经被猜到,那就不需要他继续引导了。

门轴转动的嘶哑声打破了寂静,宅邸内的煤油灯一盏盏亮起,周遭景象变得明亮清晰,腐臭的气息变为了清苦的药香。

院门的牌匾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白阳医馆

桉书洄跨过门槛径直走进院内,却迟迟没有听到两个小朋友的脚步声。低头捂嘴轻笑:“你们站在那儿是想再和失魂妖过两招吗?离我太远符咒可就不管用喽~”说罢,两张符纸就分别从叶听雨和叶凡真的背后飞出。

虽然很想看看这两人的表情,但现实不允许,桉书洄也只能作罢。

“我长得很可怕吗,还不快进来?”他坐在院内的石凳上,端起出去前倒好的凉茶,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石桌。心中不禁感慨:原来逗小朋友这么有意思啊,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

话虽如此,可这俩人这么害怕,着实有点出乎意料。他自认长得不差,想当年整个江南能与他比美的都没几个人,所有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把他认作小姑娘,他还总是为此拉着阿姐去找人理论,非要对方承认他是男孩子才肯罢休。难不成十几年过去,他变成面目狰狞的大叔了吗?可他现在带着斗笠,按理说看不到脸,真是搞不懂他们。

桉书洄把话说到这份上,按照各大家族的教育理念,这两个小朋友肯定不会再拒绝。

“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无以为报,晚辈叶瑾,字听雨。我与凡真都是忻州叶氏子弟,这次是专门出来历练的。”

桉书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方才被失魂妖围攻时,我们已经放了求救信号,在城外接应我们的长辈马上就会到,您有任何要求他都可以满足。”叶听雨的话挑不出一丝问题,身份不凡又有人接应。如果对方是好心相救自是最好,若是对方心怀不轨,之后再动手怕是也要掂量掂量了。

果真同那人说的一样,如今四大家族的几位亲眷子弟都非同小可,还真是——

小看他们了。

若是换做旁人,必会被叶听雨这话唬住。

但他桉书洄可不怕,“你们进城已有三刻钟,我没说错吧。”

“您怎么知道!”叶凡真震惊的合不拢嘴。

桉书洄不置可否。从城口到宅邸,这条路他走过数万次,摔倒不下千次。一开始还会有一人扶起他,后来,就只能自己摸索着爬起来。若非熟悉此地,又不想这些天资不凡的小孩儿命丧于此,他定不会贸然出手。

他不慌不忙地端起一盘糕点投喂阿霖,说道:“抚云城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阵法中,这阵法类似屏障,能隔绝一切,模糊时间流逝,也无法御剑。你们在城中三刻钟,城外已经过去一个时辰。简单说,你们的长辈不仅看不到求救信号,也听不到城中的打斗声,更不会来救你们。”

让你们方才吓唬我,我倒要看看谁被吓死。

寒凉的风猎猎作响,更衬出他们走投无路的境地。

叶凡真一脸生无可恋,瘫软在阿霖的虎背上,“我的天啊!我的地啊!现在咋办,咱还能出去吗?哎呦!阿霖你为什么又不让我靠!”

白虎才不听他的鬼哭狼嚎,又挪步到桉书洄腿边。

还是叶听雨比较冷静,“前辈知道这么多,想必也知道如何破阵吧?”

桉书洄又给自己填了一杯茶,轻抿一口才答道:“我知道。”语气无波无澜,不带任何情绪、情感,只是单纯地、客观地在陈述一个事实,“但破阵要有强大的修为和灵力,我一样都没有,怎们破?”

听着两个小朋友的语气,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心中暗想:这个叫听雨的孩子可真像你啊,一个德行...

算了,看在他像你的份上,我就不逗他们了。

他从乾坤袖中拿出一张空白的符纸,淡紫色光芒划过手掌,鲜红的血水喷溅而出。

“前辈您做什么!”

桉书洄将渗出的血珠当作墨水,在符纸上画出繁杂的符咒,“慌什么,这不还有办法嘛。”

他将符纸贴在阿霖的后背,用干净的左手捏了捏它的耳朵。“阿霖,你从大门出去以后就一直跑,找到和你们一起来这儿的人,让他进城,之后你就在城外等着我们出去,一定要在城外等哦,不然我就生气了~”

阿霖不是普通老虎,它听得懂人说话,也知道什么是疼。脑袋一下一下蹭着桉书洄滴着血的手掌。

“真乖~快去吧。”

下一秒,它就如同离弦的箭矢冲了出去,只留下一道白色残影。眨眼就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如果先前叶听雨和叶凡真还只是震惊于桉书洄的能力——

现在就是惊吓了。

血珠连成线,顺着苍白的手指低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又一声连续不断的声响。“那张符可以保护阿霖不被失魂妖所伤,以它的速度很快就能出城。”黑色半指手套被桉书洄随意搁在石桌上。

叶凡中掏出纱布走上前,“前辈您别动,我帮你包扎。”

他坐在石凳上摆摆手,又换回了那副温和,带着一丝笑意的语气:“不用,一会儿自己就好了。”这点小伤对于他来说无关紧要,这么多年,把符纸当作保命手段,以人之血气作为灵力,以血绘符就是家常便饭。

只是今日他心神不宁,一时没控制好力道。

也不知是为何...

“这座宅邸有我的符咒,可以维持时间的正常流速,你们俩去吧主堂窗边的琴拿给我。”虽说光线昏暗对他没有影响,但难免会让两个小朋友起疑,他可不想秘密被发现得太早。

......

叶听雨从主堂出来,将琴递给桉书洄:“前辈是要用声音把我们长辈引过来吗?”

“猜对了。”桉书洄接过琴,轻弹两声后询问两人:“你们这位长辈应该没有耳疾吧?”

“没有没有!前辈放心。”

“那就好,不然就白费我一首曲子了。”

叶听雨和叶凡真被他语气里的傲娇感逗得忍不住笑出声,很难想象这样强大的人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这琴通体乌黑,挂着淡蓝色的琴穗。琴身呈圆润的梨形,琴弦从顶部的金色弦轴垂直拉到底部,足有十九弦,均为银所制,足以见得造价不菲。

弹得一手好琴,是曾经桉书洄最引以为傲的一件事。他喜欢琴音带给他的宁静和惬意,喜欢从仇恨中抽离的轻快,喜欢曲中纯粹的音符、无暇的感情......

染着血的手缓缓拨动琴弦,琴音空灵清透,荡漾在整座抚云城——

像风吹起风铃、清泉拍打石壁...

像春日的细雨、秋日的微风...

像夏日的蝉鸣、不曾见过的冬日雪飘...

他写过很多首曲子,但记忆经不起时光流逝,那些曲子的曲调、意义也早已被他遗忘。可却独独记得这首曲子的音调...

余音缭绕,他总会想起一句话:

既在桉树下,赠你一曲平安...

不知何时何地,不知为谁所说,不知为谁所说,不知为何所说。

“这首曲子好熟悉啊,似乎在哪听过。”

“是很熟悉,难道是什么名曲吗?”叶凡真正想去院门外观察,却猛然瞧见一个人影——他们的宗主正站在院外,目不转睛地看着弹琴的桉书洄。

“宗主!”

叶听雨总算记起是在哪听过了:“我想起来了,是宗主。这首曲子是宗主常弹的那首!”

刚一抬头,就看到宗主已经来了,连忙跑过去问好。轻声询问叶凡真:“前辈不是说要至少半个时辰吗,这才一刻钟,宗主这么快的吗?”

叶岁寒轻咳一声,示意他们安静。

全程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沉默着、怔怔地站在原地,注视着石凳上弹奏的人...

一曲终——

桉书洄将斗笠压低,确保白纱能遮住脸,凭着气息走向叶岁寒。“你就是这俩小朋友口中的长辈吗?不知姓叶名谁?”

“忻州叶氏宗主,叶岁寒。”

虽然知道有很大概率来的是熟人,但桉书洄万万没想到是叶岁寒。

“桉书洄,幸会。”

世上那么多人...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光线足够暗、斗笠足够大、白纱足够长。这样就不会有人看清他的面孔、他脸颊的泪痕。眼泪太懦弱了,被人看去真的很丢人。

事已至此,桉书洄只能希望不要被认出来,轻叹一声才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平淡的说早已计划好的台词:“早就听闻叶宗主修为了得,破一个小小阵法应该不在话下,阵眼就在这座宅邸的祠堂里。叶宗主,请。”

“前辈是如何得知阵眼所在?”叶凡真从叶岁寒身后探出脑袋询问。

桉书洄不着痕迹地轻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问。

“我听酒馆的人说,抚云城里有一家糕点铺子,铺中老板亲自做的糕点味道上乘。所以半月前特意来这儿尝尝的,但我进城后就被失魂妖袭击了。醒来后我尝试出去,但我没有灵力,走了好几天也没出去,于是我就绘制了符纸去探查,你们也看到了,我擅长绘符,找出阵眼对我来说并不难。”

他当然知道,这乍一听就知道是编造的话术骗不过这些小天才和叶岁寒。势必会使他们更怀疑自己,但只要产生怀疑,以叶岁寒的性格必然会追查到底。

让仙门名士去追查真相,这就是他的目的。

提问:叶岁寒你的腿装了推进器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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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阳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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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桉
连载中蓠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