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不禁一惊,手中的活慢了半分。年长的那位工人有些惊讶地说道:“你们可以啊!”
一个年轻的女工,脸上虽有被剥削的颓废,但还残留着原本的活力,笑着说:“这群年轻人,真像我们那个时候呢!”
孙云月弯着眉眼,喘了口气,说道:“朋友们,以后我们有空就来陪你们做工,我知道,你们其中一定有反抗过的,失败是常态,但不要低头,光明总会到来的!”
一个中年男人憨笑一声,指着四周说道:“你看看,这大铁屋黑不隆冬的,哪有光明啊?”
孙云月一笑,望着黑漆漆的屋子,缓缓说:“光明是你们啊,光明终将冲破死寂与黑暗!”
工人们一片寂静,每个人心中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
陈秀苓这才感受到掌心的麻木与温度,却还笑着说:“朋友们,我们的前途一定是光明的!”
这时的她,深入群众之中,却比高高在上宣讲的她更加耀眼!
在喧嚣的工厂,没有激昂的宣讲,但所有人的心都是滚烫的,陈秀苓临走前爽朗地喊道:“往后,我们同苦,同路!”
苦难太重了,于是他们选择融入痛苦,陈秀苓等人和工人们道了别,走出了黑暗的工厂,郭婉萤有些迟疑地说:“秀秀,做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你表姐和王家的女儿了。”
陈秀苓听后心里一震,再勇敢的心也不禁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她故作镇定地说:“我先回去了,保重。”
陈秀苓一路上魂不守舍,不一会走到了大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屋里,傅纨宴正翘着二郎腿傲慢地昂着头训斥仆人,她的到来使他格外不满,斥责声似乎也在内涵她。
陈秀苓低着头冷冷地经过,谨慎地扫了一圈屋里,傅佩瑶没在,只有陈阿禾在收拾杂物,她看见陈秀苓后没好气地问道:“小姐这是去哪了啊?”
陈秀苓瞥了她一眼,敷衍地答道:“在街上逛了逛。”
陈阿禾对这个回答颇为不满,撇了撇嘴,看着陈秀苓离去,心中的妒火越来越旺。
陈秀苓心中不安,万一表姐傅佩瑶在工厂看见她了呢?她知道,傅家和王家都是奸商,经常压榨工人,在这样的家庭中,竟然出了个和工人混在一起的学生,这定是傅家不能容忍的。
她不禁望向窗外,大街上车水马龙,表姐傅佩瑶的身影她一眼认出,她正和另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说笑,她猜测,那个女人应该就是那个王家的女儿,大波浪头发洒在肩头,浓厚的妆容也遮不住她气质来的泼辣毒艳。
陈秀苓心头一紧,忙将头扭回去,她隐约想到当自己被表姐揭穿时的样子。
但理想主义的热血又在她心中燃烧,促使着她去和这些资产阶级的奸商去战斗。
在这场纠结中,傅佩瑶的笑声传到楼上,陈秀苓心中一颤,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楼下一阵嬉笑声,她能听出来不止一人,那个王家的女儿也应该来了。
随着高跟鞋的脚步声响,两个华丽的女人搀扶着上了楼,门外传来傅佩瑶的谈笑声:“王姐,你说你那个弟弟每天忧忧郁郁的,白白浪费了他那张风流脸。”
那个王家的女人开口说道:“他从小就那么古怪,你也是啊,多少男人等着你你不要,偏偏瞧上了他……”
陈秀苓听着那些富贵人家谈笑的风流情事,不禁想起表姐经常说的“王景瑜”,那个性格古怪的男人应该就是他了,而这个王家的女儿就是他的姐姐,她自己推测着,突然,王家女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那圆滑的声音总带着泼辣与阴险:
“陈家的不是来你们家了吗,人呢?”
陈秀苓咬紧了牙,指尖不禁出了汗,随着傅佩瑶的说话声,话音刚落,她就推开门,正迎上那泼辣的女人,就这一眼,她以后恐惧时都会浮现她的假笑与相貌。
她的眉毛上扬,眼睛细而长,眼底透着几分狠毒与伪装,脸上的浓妆艳抹让她格外反感,大红唇更衬得她泼辣。
陈秀苓心猛地一跳,傅佩瑶一愣,王家的女儿先是不易察觉的一愣,随后脸上绽放出肉麻的笑容,亲切地拉着她的手,凑上前说:“这就是陈家姑娘吧?长得真是好模样啊!”
陈秀苓感到厌恶,这些刁蛮的小姐总是觉得女人漂亮就行,她退后两步,面色平静。
傅佩瑶朝她瞥了一眼,这一眼藏着不易察觉的讨厌与狠毒,随后笑着对那个女人说:“对了,王姐眼光真好,介绍一下,她是陈秀苓。”
她扭头对陈秀苓说:“这是我朋友王香桂,以后也是你的朋友。”
陈秀苓心中憋闷,却不得不点头,王香桂嘴角的笑咧到耳根,说话的语气却让人摸不透:“傅佩瑶,刚才在工厂我怎么看着个和她长得特别像的人在做工啊?”
傅佩瑶一愣,恶毒地瞧着陈秀苓,那时的陈秀苓年轻气盛,理性放在了后面,她抬头直视着王香桂,坚定地说:“对,我帮着他们做工。”
傅佩瑶心里一惊,王香桂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说道:“哎呀秀秀你还年轻着呢!”
说罢就笑了起来,傅佩瑶在旁边也尴尬地陪笑,不时侧头瞪着陈秀苓。
陈秀苓冷哼一声,说:“首先,王香桂小姐,我并不觉得和工人混在一起是可耻的,请你不要再发出那刺耳的笑声。其次,我并不是资产阶级思想浅薄的千金小姐,也不可能和你是朋友。”
傅佩瑶停止了笑声,指尖陷入掌心,咬着牙盯着她,王香桂嘴上还挂着笑,一侧头说:“不愿意融入我的歌舞声那就回去吧。”
王香桂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傅佩瑶,说:“傅佩瑶,你这个表妹挺有意思。”
傅佩瑶尴尬地站在一边,陈秀苓从她身边经过时,她的眼神毒辣得恨不能把陈秀苓推下楼梯。
陈秀苓舒了一口气,她才不愿意去勉强自己和迫害人民的奸商做朋友。
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还在快速地跳动,王香桂这个女人很不简单。
过了一会,送走了王香桂,傅佩瑶一推门走进屋里,瞪圆了眼睛看着陈秀苓这张冷脸,她完全顾不上大小姐的面子,张口骂道:“你就永远在底层待着吧!你这个累赘!谁让你跑进工厂的?你知不知道王香桂有多厉害?才28岁就事业有成,家里金银数不胜数,还想方设法嫁了个外国男人,我努力和她交好关系,结果你两句话把我这一年的努力全埋了!”
傅佩瑶几乎快把喉咙喊破了,陈秀苓冷冷地说:“别仗着自己出身上流社会就看不起底层,你就在这里疯骂吧,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个疯子。”
这争吵把傅纨宴给惊动了,他连忙跑过去拉开吵得不可开交的二人,在旁安慰着傅佩瑶,朝陈秀苓使了个眼神,陈秀苓嗤笑一声,迈步走进房间。
又是一个孤寂的夜晚,陈秀苓坐在桌前,楼下隐约传来傅佩瑶的哭声与吼声,她也有些后悔,她做的确实有些绝了,月光轻洒桌前,又燃起了她的少年傲气。
窗外是灯火阑珊,楼下是雍容华贵,只有她一人在漫漫黑夜中寻找真理。
不!不是她一人!有千千万万的同志为中国而斗争着,资产阶级的压迫反而让他们颤动了那颗不屈的心脏!信仰的光永远在黑夜中闪烁!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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