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元宵（上）
且说黛玉闻得孙绍祖早有婚配，一时心乱如麻。谁知琥珀却来到潇湘馆，说道：“明儿个是元宵佳节，老祖宗特许姑娘们去赏灯，请大奶奶也跟着去。”
李纨、黛玉和惜春听了都有些惊讶，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贾母竟让大家去赏灯。说来贾府这样的人家，对女儿们管教尤其严格，众姊妹们其实从未去过元宵灯会。
再者香菱便是元宵夜被拐的，大家听说后都是心有余悸，似香菱这样的已经算好，若是被卖去那污糟之地，那可就一辈子都完了。
李纨首先回过了神，看了一眼惜春，道：“到底是老太太疼爱孙女们，可怜她们长这么大，竟是没瞧过京城里的热闹。”
惜春问道：“咱们自己也有元宵夜宴，怎么外头竟比我们还热闹么？”
李纨笑道：“咱们富贵人家说来也算讲究了，可是外头世庶共庆佳节，到底是花样更多一些，赏灯猜谜、舞狮舞龙、燃灯放炮这些便不说了，我们江南还有偷青的、坐船观戏的、走百病的……”
一听说还有这样的花头，惜春觉得自己简直白活了，忙问周围的小丫头们：“果真如此吗？你们见过吗？”
只有一个外头买来的小丫头和两个婆子见过世面，也跟着说了一回，“还有嘴里吐火的、吞宝剑的、耍大杆的、演百戏的……”
一众人听得连连惊叹。
惜春问黛玉：“你在扬州时可见过玩过么？”
黛玉摇头，道：“只有一回父亲抱着我走百病，可我太小，睡着了，什么也没瞧见。”
两人说着，有些意动，看向了李纨，李纨道：“去吧去吧！你们为迎丫头发愁又有什么用，这事儿还得听大老爷的。我们去元宵灯会走走，也可祈福消灾！”
琥珀见李纨应了，笑着点头，又冲李纨的丫头素云使了使眼色，素云便送她出去，问道：“姐姐还有什么吩咐？”
琥珀道：“让两位姑娘都穿着鲜亮些！”
素云道：“偏你搞鬼，说吧！可是……有人要相看？既如此，林姑娘便不用去，也免得……”
黛玉容貌，世间罕见，这要是去了，又让人相上，岂不尴尬？
琥珀道：“忠毅侯府的小世子亲自来请，老太太是外祖母看外孙女婿，越看越喜欢，当场就答应了。再说，有燕小将军护着，大家也安心些。四姑娘这边，是东府大奶奶来说的，听说是极体面的人家，让我们千万用心些，不过这一层千万别与四姑娘说。”
素云立刻道：“姐姐放心，我有分寸。”琥珀点头去了。
到了元宵这一日，姊妹们陪着贾母用过晚饭，便出了荣国府。这一回，李纨拉着惜春共乘一辆翠盖朱缨八宝车，而黛玉独坐一辆朱轮华盖车。
惜春觉得奇怪，想要和黛玉一起，被李纨一把拉住，道：“怎么？嫂子不配和你一起坐？你和你林姐姐竟是一刻也不想分离？”
惜春狐疑起来，更加想要下车。李纨连忙哄她：“知道你们姐妹要好。只是你们再要好，能永远在一处？看见那个人没有？”
说着，李纨掀起帘子的一角，指指前面坐在马上的高大身影，只见他后头还跟着两个人，却也不是普通小厮的样子。
惜春明白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想必就是忠毅侯府的燕临、未来的林姐夫了！
李纨笑道：“上元佳节，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你凑什么热闹？！”
惜春痴痴笑起来，道：“回头，我要羞林姐姐。让她牙尖嘴利的，可让我遇着机会了！”李纨笑了起来，这些小儿女情态，真是可爱，想当年没有出阁的时候，她也是如此，姐妹们也是这般和她好。
那头黛玉也有些怀疑，道：“做什么让我一个人坐？四妹妹呢？”紫鹃走过来，轻声道：“昨儿个素云姐姐来告，说是今天其实有人要相看四姑娘呢！”
“哦，果然让我猜着了！”黛玉笑了起来：“我就说么！家里管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就放我们出去玩？！”
紫鹃道：“东府大奶奶安排的，怕四姑娘不愿意，故意瞒着的！”
黛玉点头，她素知惜春与东府不睦，这时又有点担心，不知道尤大嫂子看上的是什么人家，可别又是一个孙绍祖！
等车子拐上宁荣街，正好东府也有车子出来，一问，是尤氏带着儿媳胡氏出来逛逛。她笑道：“我们难得松快松快，就让你们逮着了！”
李纨派人去回说：“既遇上了，就一起逛逛吧！”惜春虽有怀疑，但李纨面前，也不能多说什么。
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黛玉见到这等景象，一时也看入了迷。
不多时，车子行至承天门大街，中央设了五层百花走马灯，两侧挂满了各种花灯与灯谜，士庶众人则仰着头，要么为他人解说，要么自己读一遍伸手就摘，好不热闹。
紫鹃道：“姑娘，就从这里看吧，我扶您下来！”
黛玉略一迟疑，道了声：“好！”紫鹃笑着对她说：“姑娘莫怕，今天燕世子也在呢，一路都是他护送的！”
黛玉一抬头，见他站在树下，光影婆娑，映照出他眉目如画的脸。黛玉愣了一下，脑中闪过稼轩先生的词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燕临此时也有些恍惚，眼前此情此景，既陌生又熟悉，曾几何时，他也陪伴另一个女孩过上元佳节。一晃隔世，前情往事逐渐淡去，徒留一层淡淡的感伤。
待他抬眼，琉璃绣球灯下，芙蓉面，杨柳姿，人比花娇，幸福触手可及，心中一下子就满了。燕临走了过来，对黛玉说道：“我陪姑娘走走吧！”
紫鹃一笑，让出了位置，一看燕临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从，正是他的小厮泰阿和龙泉。两人冲紫鹃和雪雁行了一礼，又规规矩矩跟在她们后面。
黛玉看着街边的热闹，果然有嘴中吐火的、吞宝剑的，还有铁花如星雨，燕临将她护在身后。黛玉只露出一双妙目，看着这等景象连连称奇。
燕临道：“前面就是大相国寺，还有天雨奇花，大放光明，四方僧俗，奏乐礼拜，据说可以祈福消灾，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黛玉听得心动，回头想看看李纨在不在。紫鹃在泰阿的护卫下，挤了过来，道：“大奶奶和四姑娘在我们前头下车，想必比我们还快些。她们就是要去大相国寺。”
黛玉点头，于是跟着燕临往前面走。燕临想要牵手，又觉不妥，便隔着衣袖拉着她的手腕，只觉盈盈不堪一握。
他收敛心神，道：“姑娘莫怕，这里人多，委屈你了！”说着，便拉着她往前走去。
街上人流涌动，幸好前有贾府奴才身旁有燕临，身后又有燕家的仆从跟随，他们一行人才顺利到达大相国寺。
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寺外百戏竞演，梵音胡舞，相映成趣，寺内僧俗吟唱，香花灯烛，竞相供养。
一位知客僧走了过来，见燕临和黛玉两人气度不凡，送上香烛，说了两句吉利话。自有身后的丫头和小厮捐了香油和供奉。
两人燃香祈祷，忽听燕临说道：“令表姐之事，是我莽撞了，竟不知孙绍祖早有妻室！”
黛玉叹道：“他做的恶，与你何干？！”
燕临又问：“你们家打算怎么做？”
黛玉默然，半晌道：“我也不知。”
燕临道：“坊间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亦有豪门大户之女被这么骗的。若论法理，他们结缡在前，又有子嗣，又入宗谱，令姐倒成了外室。多有大户不依的，一般便成了两头大。”
黛玉冷笑道：“那前头的那位娘子又何辜？！”
燕临心中暗赞，不愧是探花郎之女，如此明理、又恩怨分明，于是一字一句说道：“佛祖面前不打诳语，让孙绍祖停妻再娶又或者立令姐为平妻，都是下策，若有可能，当和离！”
黛玉一惊。时人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燕临竟说出这样的话。
黛玉侧脸看他，双瞳剪水，似有疑问。
但燕临踌躇，对着一个姑娘家，哪怕是他未婚妻，他也说不出“孙绍祖那处受了伤，已不能生养”的话。他支吾了一下，道：“你信我！”
黛玉心中衡量了一下，她确实越来越信任燕临了，他既这么说，黛玉倒信了**分，于是也正色道：“好，我记住了！”
燕临松了一口气。又问了一些林家的情况。
黛玉道：“我们家几代单传，五服中是没什么人了。不过父亲去世前与我说起，族中也有一些爱读书的，有一位族兄，十四便中了秀才，又有一位九岁的童生……”
两人从大相国寺出来，燕临提议道：“前头有长生桥，我们去那里走走，可好？”黛玉是没有去过的，但已听家中小丫头说过了。
而燕临其实穿越而来，这长生桥的典故也是他才打听出来的。
“长生桥上走一遭，一年到头百病消，长生桥上走三遭，缘定三生不能了。”
黛玉本也想去，听燕临提了，便顺势应了。一行人又往前走，果然长生桥上熙熙攘攘，都是祈福的人群。
燕临又拉着黛玉的手腕，缓缓走过长生桥，心中默默为黛玉祈祷：望林姑娘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至于三生之约，两人不约而同地忽略了，还是走过今生再说吧！
带我爸妈去吃西塔烤肉，我妈一看店名脸都绿了。我真的不知道全名是西塔老太太，我太冤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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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元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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