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送礼
且说那一日，蔡广仁接了皇帝的旨意，转头便派燕临和另一个锦衣军调查贾赦结交外官、干涉朝廷铨选考黜之事。
燕临不敢懈怠，带着张齐和刘思远等一干缇骑，奔波于平安洲、京畿和五台山等地，调查、取证、记案情，做得一丝不苟。
要说那贾赦，从前仗着荣国府的功勋，又得太上皇信重，做事极为张扬，哪里经得起查。燕临看着厚厚的卷宗，眉间逐渐拧成一个“川”字。
刘思远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昨日在清江楼喝酒，遇到陆佥事的手下金文彪，您说巧不巧，虽然不知他们查的是什么案子，但与我们去的地方都是一处。”
燕临笑着睨了他一眼，道：“你放心，我自当如实上报。”刘思远嘿嘿一笑，不再多言。燕临让张齐整理一番，将质日和奏报都呈了上去。
蔡广仁看着手下交上来的两份奏报，仔细比对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快奏报又送到了皇帝手里，皇帝果然大怒，一旁侍立的临敬殿掌印太监孙三宝大气都不敢出，瞄了一眼才知道是锦衣军呈上来的。
不过念及身怀六甲的元春，皇帝生生忍了下来，留中不发，只是不再往凤藻宫去。
却说燕临交了差，这几日留在京中自然要办一件顶顶紧要的事。二月十二是黛玉的生辰，问名之后，燕临知道了这个日子，自然是留心起来，想着要给未来媳妇送一份大礼。
只是送什么才好呢？
一天时间，他把京城里举凡有名的珍玩玉器店、珠宝首饰店、胭脂水粉铺子都走了个遍，一时也没看中什么。
想他两世都是侯府世子，眼光自然挑剔，来到此地，舅舅是粤海将军，还见识了不少西洋玩意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那些掌柜们呈上的所谓“镇店之宝”，在他看来，不过如此，犯不上巴巴送到人眼前去。想黛玉，出身江南世族，亦是锦绣堆里长大的，寻常之物，也难入她法眼。
看燕临各个铺子跑了个遍，却是一无所获，泰阿猜出了几分，不过没有多说什么。龙泉叹道：“世子，您不如打听打听，您那位林姑娘喜欢什么？也免得咱们满大街乱窜的。”
燕临瞪了他一眼，说道：“谁说我要送林姑娘了？”
龙泉大惊道：“难道是别的姑娘？”
泰阿推了他一把，说道：“世子，天色已晚，不如我们上玉沟酒坊喝一杯？自上次在明州尝了上好的黄酒，我就一直想念这一口。”
燕临道：“也好！”
龙泉暗自嘀咕道：“平常世子对旁的女子都是不假辞色，只对林姑娘上心，这回逛了这么多女人的铺子，闹半天不是为了林姑娘？！才刚放定，如今又换了人？”
泰阿掐了他一把，轻喝道：“别胡说八道！”
待龙泉和泰阿跟着燕临来到玉沟酒坊，龙泉琢磨了一下这酒坊的位置，不由地“切”了一声。
他自小跟着燕临长大，没大没小惯了。泰阿就稳重许多，叫了一些酒菜，拉着龙泉在另一张桌子吃，留燕临跟掌柜的搭话。
掌柜的看了一眼燕临的两个随从，见燕临点头，这才说了一些近况，又低声说道：“那王嬷嬷喜欢我们这里的惠泉米酒，常偷摸地带着一只狗子来买酒。”
燕临笑了，道：“怎么，林姑娘养了狗么？早知她喜欢这个，我便帮她挑一只乖巧的。”
掌柜赔笑道：“那狗子叫天狼，却不是林姑娘养的，林姑娘养了一只猫儿，通身黑色，只有脚是白的，很是神骏，不过不常出来。听说是林姑娘之前养的鹦哥去了，家里又让她挑了一只小东西来养。”
燕临直呼可惜，他那里有一只巧嘴的八哥，本可以送给黛玉解闷的，又问：“可知林姑娘喜欢什么？”
掌柜说道：“王嬷嬷可不敢怎么说主子，只是有一回，无意提起她家姑娘善琴。”
善琴？
燕临不由心中一动。
这莫非是巧合吗？曾经，他心爱的姑娘也喜欢弹琴，他便去京城最好的琴行，买下最贵的那一张，送给了她。
不过那琴虽然贵重，却不是那姑娘真正想要的。正如许多事，都是他自作主张，也没有问清那姑娘真正的心意。
燕临自嘲一笑，低头喝起了闷酒。最终燕临一无所获，带着两个小厮回到了家中。燕牧见他神色落寞，没有说什么，只传了泰阿过去问话。
泰阿有些为难，吞吞吐吐地将大致情形禀告了燕牧。
燕牧听说燕临对黛玉上心，还是很高兴的，又听说黛玉善琴的事，一下子就猜中了儿子心中所念。
来到燕临居住的乐歌居，燕牧果然见到儿子在弹琴，细细一听，这幽怨的调子，正是前世那首《蓝桥吟》。
燕临一曲弹完，燕牧方才现身。见到父亲，燕临有些不好意思。
燕牧笑道：“你这曲子弹得七零八落的，真该让你表哥压着你好好重练！”
燕临慌忙解释：“父亲，我并不是思念故人。只是……只是听说林姑娘也喜欢弹琴，有些吃不准，是不是该送她一张琴……”
燕牧摇头叹道：“你啊你！真是一叶障目！何必送琴呢，先不说姑苏林氏，清贵之家，名琴不知凡几，你临时找的，未必有她珍藏的好。咱们聘礼已下，你自个儿再那么大件东西送进去，只怕她要恼你行事鲁莽了！”
燕临挠了挠头，道：“既如此，琴便算了吧。可若还是药材补品、绫罗绸缎之类的，又太过普通。”
燕牧道：“你方才弹的曲便很好。你可知，这《蓝桥吟》在上一世是名曲，学琴之人都会弹，可在此地却是没有的！”
燕临大喜：“果真？”
燕牧笑着点头，道：“当爹的，还能骗你不成？”
可是燕临又踌躇起来：“父亲刚说，送一张琴进去太显眼，若是跑大观园外面弹奏，岂不是更加放肆？”
燕牧笑骂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不嫌丢人，你老子还要做人呢！此地礼教森严，你要是敢这么做，莫非要让我堂堂一等侯，替你去媳妇家道歉？”
燕临惭愧地低头，这才明白过来：“我把琴谱写出来！”
燕牧问道：“你平时办差，也这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燕临回道：“我第一次娶媳妇，没经验。”
燕牧想儿子情路坎坷，这才住了嘴，又说：“送礼成双，你可别单单送一本琴谱过去！”
燕临道：“知道，知道！”
没过多久，燕临为黛玉准备的生辰贺礼就送到了荣国府。这回，他没有假借梁大奶奶之手，而是派了府上的女侍卫。
贾府见是忠毅侯府有头有脸的女人，连忙让她们入了荣禧堂。黛玉这些日子，上午都是跟着宝钗学习管家的，听见忠毅侯府来送礼，脸都羞红了，连忙避到里间。
紫鹃好奇，隔着帘子偷偷张望，只见这两个女子三十如许，却身姿矫健，与她见过的丫鬟婆子完全不同。
莺儿收到礼单，呈给宝钗，宝钗看了一眼，收了下来，又赏了钱，命莺儿亲自送出去，转身入了里间。
见黛玉转过身子不看她，宝钗笑道：“颦儿，这是送与你的呢！你怎么也不来瞧瞧？”
黛玉道：“呸，让你贫嘴恶舌的笑话我呢！我要回去了！”
宝钗道：“那你把东西带回去呀！这又不是给我的，难道是我喝了别人的茶？！”
紫鹃在一旁伺候着，听说这话，有些奇怪，问道：“宝二奶奶说的什么茶？我怎么听不明白？！”
宝钗道：“从前粤海将军往我们家送礼，便有那暹罗进贡的茶，我们都喝不惯，独有林妹妹爱喝，却原来是打从云南过来的，忠毅侯原来就任云南节度使，也管着藩王土司们的进贡事宜呢！”
紫鹃这才明白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宝钗打趣道：“难怪凤丫头说，‘你吃了我们家的茶，怎么还不嫁给我们家做媳妇？！’却原来你吃的是燕家的茶，你看，你可不就真成了他家的媳妇了？！”
黛玉羞恼地站了起来，捂着脸道：“我身子不舒服，这便要回去了。”说着，转身就走。宝钗笑着把礼单塞到紫鹃手里，又让婆子把一摞锦盒都抬到潇湘馆。
荣禧堂有几个是贾母跟前得脸的嬷嬷，见状笑道：“哟，纳征都完了，怎么又送东西来了，这是要催妆嘛？！”
黛玉更是红了脸，穿花拂柳地往大观园去了。潇湘馆的丫头和婆子们见了这阵势，也叽叽喳喳地围着看。
还是蒋嬷嬷眼睛一扫，大家住了嘴，只盯着雪雁和紫鹃把东西搬了进去。
紫鹃看着礼单，道：“姑娘可要看看？我这便记档了！”
黛玉脸上热度未退，叱道：“有什么好看的？”
紫鹃笑道：“这人参养荣丸、天王补心丹之类的便罢了，还有这……茶呃从前就送过，这九连环可是稀罕。”
黛玉道：“九连环算什么，我五岁就玩过！”
雪雁道：“难得是上好翠玉，真真精巧。这又是什么？”雪雁翻开了一本册子，可上面的字儿却是没见过的。
紫鹃道：“这不是姑娘平日里看的乐谱么？原来燕家世子也懂这个呢，您快弹来听听，到底是什么曲子？”
黛玉啐道：“我是给你们弹小曲的吗？”
可她心里也存了好奇，到了晚间，到底抵不过两个丫头的软磨硬泡，拿出自己的舜琴，照着乐谱弹了起来。
众人聆听，发现这是一首从未听过的曲子，便是黛玉也是初次弹奏。
此曲缠绵凄楚，似泣如诉，一时之间潇湘馆内都有些感伤。一曲奏罢，黛玉看着琴谱，有些失神，不知这是燕临自己所作，还是从哪里寻来的，怎么她从未听过呢。
紫鹃见时候不早，便劝道：“姑娘早些歇息吧！明儿就是您生辰，大伙都要给您来做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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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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