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辞听得有点头疼。
怎么一件件事情，都不按套路出牌了
向辞沉吟片刻，道：“回去后你先把demo线上发给我吧，那封信我明天去你那儿拿。”
容庭叶颔首：“我明天直接给你送过去吧，反正去公司顺路。”
向辞点头说好。
为了保护嗓子，向辞一般不会喝太多酒，容庭叶就比较随心所欲，不过他酒量好，通常不会把自己灌醉。
中途有几拨人来搭讪，有认出向辞的，有没认出的，向辞请他们喝了杯酒，然后拒绝。
容庭叶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在向辞又送走一个男人后，啧啧摇头：“你说你每次出来都惹一身桃花债，下次我让姓路的给咱俩开个单间算了。”
向辞懒懒靠在沙发里，面容半瘾在暗处，笑起来时桃花眼中倒映的一点光也随之晃动，潋滟如湖面上摇晃的粼粼波光。
他道：“我欠谁了，怎么就成债了。”
容庭叶闻言还真装模作样地掰着手指头从高中开始数，洋洋洒洒一大堆，有向辞听都没听过的人名，还有说了后得好好想想才能从记忆的某个角落里翻出来的，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末了这人还污蔑他：“你感情经历够丰富的。”
向辞笑：“滚。”
侃天侃地又喝了会儿，离开时夜已深。各自叫了代驾，两人在酒吧门口分开。
到家已经是凌晨，客厅透出微光，向辞本以为和以前一样是刘姨给他留的灯，然而进门后，沙发上坐着个人。
他走过去才发现是楚回。
少年靠在沙发上，头侧垂着，双目相阖，呼吸均匀。
睡着了。
向辞微微蹙眉，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多了。这小孩儿难不成是在等他？
向辞拍了拍他，轻声叫：“楚回。”
楚回几乎是一秒睁开眼，茫然了一下，焦点寻到向辞脸上，还有些懵懂，看上去格外乖：“向辞哥，你回来了。”
“怎么睡在这儿？”
楚回眸光躲闪了下，没说话。
“等我？”
少年这才缓慢地点头：“你没回来，我有点……担心。”
向辞无奈：“小孩子操什么大人心。好了，现在我回来了，上楼睡觉去。”
楚回应声，起身上楼，上到一半回头见向辞进了厨房，他脚步一顿，折返回来：“向辞哥，你不睡么？”
“有点饿，弄点宵夜吃，”向辞打开冰箱翻找食材，“你回房睡觉吧。”
楚回却道：“我来做吧。”
向辞道：“你这小孩儿怎么人小鬼大的，跟向柯一个德行。听话，去睡觉，熬夜小心长不高。”
“不会的。”
向辞给他逗乐了：“还挺会避重就轻啊。”
冰箱里还剩了点馄饨，应该是刘姨晚上做给两个小孩儿吃的，留了一点出来给他。
向辞没再管楚回，想着晾晾他应该就会去乖乖睡觉了。结果他在厨房里挪动一步，楚回就跟着挪一步。
向辞：“……”
他放下手里的锅看向身后的跟屁虫，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年纪不小，脾气挺犟。”
楚回看着他不作声，鼻腔里的酒味很淡，看来没喝多少。
向辞却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倔的小孩儿。
不是没遇到过牛脾气的人，向柯小时候也倔，倔起来还撒泼打滚。工作上遇见的就更不用说了，他往往需要花费一些时间精力去跟这类人周旋沟通，基本上都能解决。
但他没见过这么倔的。
不犟嘴也不发脾气，就这么跟着，你不理他他也绝不会多说一句话打扰你。
主要是，这模样看着就……乖得让人心硬不起来。
向辞长叹，让开位置：“就这一次，煮完马上去睡觉。”
楚回眼睛一亮，接过他手里活儿。
少年动作麻利，显然是经常下厨的人，向辞在一旁看着，说：“全都煮了吧，你也吃点儿。”
楚回：“我不饿。”
向辞轻咳：“不饿也吃点儿，不然我这不是成压榨童工了么。”
说着不饿的少年还是把馄饨全都下进锅里了，转头道：“我不是童工，我十七了。”
向辞看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就觉得怪有趣的，问道：“你和向柯谁大一些？”
楚回道：“我是一月的。”
“向柯五月的，”向辞玩笑道，“难怪你比他成熟多了。”
楚回望着正在小泡的锅里，说：“明年一月……我就成年了。”
向辞只当他还在介意那句“童工”，心下好笑，还是不欺负小孩儿了：“那快了，还有半年就是大人了。”
少年看着他，像是终于对这句话感到满意，浅浅笑起来：“嗯。”
馄饨皮薄，几分钟就煮好了。家里调料齐全，楚回调了个汤底，淋上几滴芝麻油，撒上葱段，满室飘香。味道和外边儿卖的没什么区别。
闻着这香味儿，想着自己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不靠谱弟弟，向辞陡然生出一股恨铁不成钢和遗憾。
那句话叫什么，孩子总是别人家的好。
“向辞哥？”
向辞会过神：“嗯？”
楚回忐忑道：“是不是……不和你的口味？”
向辞“啊”了声，笑道：“没有，很好吃。你经常做饭？”
楚回点头。
“自己学的？”
“嗯，”楚回舀了个馄饨，垂眸道，“我家里人不太管我，自己不学着做饭的话就得饿肚子了。”
向辞皱了皱眉，按捺住往下问的冲动。
诚然，他对楚回充满好奇，想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儿到底是什么来历，在这次重生中是否会成为某条线索……但以他现在和楚回的熟悉程度，还不能操之过急。上次提到他兄长的事情已经不小心冒犯。
可以的话，他并不想去做揭人伤疤的事儿。
不过看得出他家里不太管他。
小孩儿假期跑别人家住，这几天也没见楚回接到什么催他回家或是关心他的电话——也许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有，但这种可能性现在看来实在很低。
“在这儿住得还习惯么？”向辞问他。
楚回腼腆地笑了笑：“嗯，这里很好。向辞哥，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让我在这儿借住。”
向辞笑笑，道：“快吃吧，吃完赶紧睡觉了。对了，你有泳裤么？”
“没有。”
向辞心想也是。
“咱们周四去水上乐园，你没有的话，我明天带你出去买。”
“不用这么麻烦的，”楚回道，“我可以问向柯借一条……他应该有旧的吧。”
“你指望他，不如指望猪会上树。”
“……”
向辞温声道：“没什么麻烦的，出去玩儿总得吃穿用都合适才能玩儿得舒心。”
楚回眨了眨眼，总算没有再拒绝他的好意。
-
容庭叶第二天来得很早，向辞正在外晨跑，刘姨在准备早餐，是楚回给他开的门。
开门看见的是个陌生面孔，容庭叶一愣，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看房子，又环视周围，确定自己没走错：“小朋友，你是？”
然后就见面前的小朋友似乎是皱了皱眉，仿佛这个称呼不满意。
但是他又感觉是自己的错觉。
“你找向辞么？”小朋友问。
“对，他人呢，不在么？”
小朋友淡淡“嗯”了声，表情清冷，好像多说一句话都要钱似的。
容庭叶站在门口跟他大眼瞪小眼看了五秒，发现看来他不说话，这小朋友也不会跟他说话。
他心道奇怪，一段时间没见，向辞家里怎么还多出来口人，是远房亲戚么？
手里的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放心交给这个……容庭叶看着他冷冰冰的一张脸，默默地在心里接了个“AI小鬼”。
他只好开口又问：“那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AI小鬼AI般地吐出仨字：“不知道。”
容庭叶：“。”
算了，不跟小孩子计较。话说回来向柯那臭小子人呢？还在睡懒觉？
但凡来开门的是向柯，他直接交了东西就走人。
正僵持着，向辞回来了。
他刚跑完步，满头是汗，身上衣服也被汗水洇出一片深色。
容庭叶刚要说话，就听见刚刚还如同个AI一样冷冰冰吐字的少年乖巧地叫了声：“向辞哥。”
容庭叶：“……？”
向辞应了声，对容庭叶说：“你来这么早？”
容庭叶嘴皮子不正经惯了：“这不是赶着来见你么，一晚上没见了，怪想的。”
结果话音刚落，就感觉后背一凉。那种凉不是谁拿一罐冰可乐贴过来，而是一种阴森森的寒意，如同被某种毒蛇盯着。
他迟疑了一下，转头看一眼AI小鬼。
小鬼根本没看他，冲着向辞露出微笑：“向辞哥，刘姨在做早餐，马上就好了。”
“好，”向辞点头道，“你去叫向柯起床吧。”
“嗯。”
容庭叶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反正就是复杂。
“东西呢？”向辞问。
“啧，别说得像地下交易似的——这儿呢，给，”容庭叶把信封交给他，按捺不住好奇，“这小鬼哪儿来的，什么人？”
“小柯朋友，过来借住一段时间。”
“我说呢，一开门吓我一跳，还以为走错门了，”容庭叶说，“跟他说句话可真难。”
“有吗？”
“怎么没有？”容庭叶把刚刚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叙述一遍，末了直摇头，“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有个性吗，还是咱柯仔太傻？”
向辞道：“楚回比较内向，你看你长得也不像个正经人，谁看了不怕生。”
“你管那叫怕生？”
向辞直笑，拍了拍他胳膊：“辛苦你跑一趟，谢了。”
“下次请我喝酒就行，”容庭叶摆摆手，“走了。”
容庭叶离开前又回头看了眼，那个叫楚回的少年正和向辞说话，唇畔带着清浅笑意，温和无害的神情哪有半点刚才冰冷AI的样子。
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少年透过窗子看了过来。
玻璃反光，他头一动，角度变化，就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了。只依稀能看清还是笑着的。
可容庭叶莫名感到一丝不舒服。
仅仅只是内向怕生……吗？
容庭叶：我感觉我头上有个大大的危字，错觉吗？
向辞：错觉吧，小孩儿多乖啊。
容庭叶：？你不是在驴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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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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