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桑搂住张俭的后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靠。
“老板，你一直找我好不好？”
张俭把鼻尖埋在海桑还未干透的发梢里，轻声问他：“一直是多久？”
是啊，一直是多久，直到他赚够钱吗？
直到爷爷治好吗？
到时候他该怎么办呢？
海桑想到这里，忽然很害怕，溺水似的，伸手抓了一把张俭。
“反正就是一直。”
他哼哼。
“好啊。”张俭不以为意，“那你要是先跑了怎么办？”
“我不会的。”海桑凑近了，亲了亲张俭的侧脸，“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什么救命恩人？”张俭莫名其妙。
“没你我就饿死了。”
“逗我呢？”
张俭故意撞了他两下。
“真，真没有。”海桑立刻跟着小声哼哼，“你不知道这两千对我有多重要。”
“两千？”张俭又犯了嘀咕。
不过也是，就这黑心会所，他还能期待什么呢。
“你爸妈呢？家里人呢？他们不管你？”
“我是个孤儿，我没有爸妈的。”
张俭的动作顿了一顿：“干嘛告诉我这个？”
这下他真要内疚了。
“不是你问的吗？”
“……”
“一天天的套路还挺多。”
海桑咂咂嘴，没说话，合着在张俭那，自己说什么都是套路了。
“怎么不吱声了？”
“我不敢套路你。”
“脾气还不小。”
张俭笑了，捉住他的脚腕，给他换了个姿势。
海桑有点委屈，一撇嘴一扭头，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地发起抖来。
“疼吗？怎么还发抖了？”
张俭摸了摸他的发鬓。
“当然疼啊。”海桑抬腿蹬他，第一次尝试对张俭没大没小，“你对自己没点数吗？”
“对不起，弄疼你了。”张俭松开手，放缓了语气道，“我不是故意的。”
海桑本来还不想哭，张俭一安慰他，他反倒流起泪来。
“哭什么？”张俭凑过去看他，“我也没欺负你吧？”
“我没有。”海桑赶忙抬手捂住脸，“你别看我。”
“到底怎么了啊？”张俭给他擦了擦眼泪，“想到爸妈了？”
海桑摇摇头：“你对我太好了。”
顿一顿，补充道：“我根本没见过爸妈，也不知道该怎么想他们。”
“冤枉。”张俭忽然有点心疼他，但是又没有立场，只好举起双手，玩笑道，“我可什么都没做。这就叫对你好了？”
“嗯。”海桑用力点头。
张俭不知道，他在长大的过程中受过多少冷眼。
除了爷爷，似乎真没人对他这么好过了。
张俭刚想说话，手机却响了，抓过来一看，居然是李世谈打过来的语音电话。
几点了，打什么电话？
他立刻挂掉，对方又打过来，他挂掉，对方又打过来。
于是他耐着性子，对海桑嘘了一声，按下接通键。
“喂，张叔？我是李世谈，刚好路过你家楼下了，能上去坐坐吗？”
“我不在家。”
张俭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他还从没见过这么无视边界感的人。
更何况……什么叫张叔？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已经进来了，给您带了礼物。前台说这边用的都是密码锁，你把密码告诉我，我把礼物放下就走。”
张俭也不知道他这是做的什么事，反正没给自己留下任何选择的余地。
只好妥协：“你在楼下大厅里等一会吧，我马上到家了。”
张俭挂了电话，打发海桑去浴室里泡会澡，自己很快回来。
他为了见李世谈，还得专门换上一身外出的衣服。没见到人，耐心已经快耗光了。
从电梯里一出来，他就看见大厅沙发上坐着个年轻男孩，正在低头玩手机。
想必这位就是导师的宝贝儿子了。
他穿的衣服都亮着明显的logo，搭配倒是好看，简直跟个小明星似的。
“您要不找个借口把我开了吧。我不想干这份工作。”李世谈第一句话就是这么直接，“不好意思啊，麻烦您了。”
“这是我爸托我给你带的礼物。”
“不是我不想开你。我都已经答应你爸爸了，要好好带你一段时间。”张俭也在他对面坐下，“你这样我没法跟他交待。”
“你看着好年轻啊张叔，哈哈哈我是不是不该叫你张叔，显得还怪老的。”李世谈没接他的话。
“……随便你怎么叫，上班的时候记得我是老板就行——你还打算来上班的对吧？”
张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仿佛能感受到对方微妙的恶意。
“对哦，张叔，您现在还是我老板呢。”话是这么说，李世谈的眼神却也没有落在张俭身上，整个人看着飘忽不定。
“明天准时进公司打卡，不然这月工资直接给你扣光了，月底你还得倒赔。”张俭警告他。
“赔是没问题，可是干销售很没劲啊，也学不到什么东西。你说我爸为什么不让我去他那呢？”
“这你不自己问他？你爸肯定是为你好，他就你这一个儿子。”张俭也不晓得李庆的想法，只能和稀泥。
“哈哈。”李世谈听了这话，莫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是吗？”
“反正我看其他爸爸，多少都会帮衬儿子做点事呢，投资创业，或者再不济会安排个体面点的工作嘛。”
李世谈说着说着，眼神却是又落到远处，从头到尾不在张俭身上。
“销售可能看起来没那么体面，但是你要是想自己创业，做一做销售实际能学到更多。”张俭还是给了句中肯的劝说。
“我可没说要自己创业。”李世谈的眼神聚焦了，瞬间带有一丝凌厉，“不过我爸对你倒是比对我放心多了，最起码他给你是真投过钱。”
他见张俭没收礼物，干脆直接把盒子往对方怀里一塞：“从小就听他念叨你，是他带过最省心的学生，每天在家来来回回地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他亲儿子。”
什么从小？多小是小？
张俭琢磨，自己博士毕业也没几年啊。
他接不了这个话，解锁手机，打开两人的聊天记录：“你看了这次和你们小组谈合作的那个项目了么？你组长应该早就把文件发给你了。”
“我看了，不就是我朋友创业做的那个元宇宙app么。”
“客户是你朋友？”
“对啊，这公司是法人是叫刘旭吧，他今年六月刚从国外回来，他家里就给他投钱做项目了。之前我们偶尔出去喝酒来着。”
“那你们俩熟的话，下周签合同的时候你就跟着去呗。”张俭放下手机。
“算不上特别熟，他除了喜欢喝酒，就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小男孩。”李世谈耸肩，“所以……”
“我知道了，这个项目我直接交给你了，谈得成谈不成都是你的责任。”
“啊？老板，不是，一上岗就带我去干不三不四的事啊？”
“不是不三不四的事你会来吗？”
“不愧是当老板的，还是你懂人性。”李世谈终于直视了张俭，这回又直勾勾盯着他不放，“可是本来都是一个起跑线的同学，人家现在当老板了，我只是个销售，是不是挺没面子的？”
“不会，他这个app做不起来。”张俭下了定论。
“好。”李世谈拍拍张俭的膝盖，“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你刚刚说他喜欢喝酒？”张俭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了一下，“那刚好下周三晚上六点，直接去Jasse订包房，我有会员，你记得提前半个小时联系我助理，联系我也行。”
“你说他做不起来，那还订包房？”
“你管他干什么，自己单子做好。做销售投其所好，赚他的钱就行了。”
李世谈闻言露出讶异的神色：“没想到啊老板，佩服佩服，下周三我一定到！”
“不是下周，这周，明天，你就给我开始上班。”张俭提醒他。
“行行行，好好好。”李世谈点头起身，“那我还能上去坐会不？”
“不能。”张俭起身离开，“我要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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