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醋了

唱罢了戏,免不了要在花厅摆一场筵席。

挪步的时候,陆流就拉着朱铉跟在兰璎身后,直勾勾盯着她乌亮亮的流苏垂髻。

长辈们都被众丫鬟围拥着走在前面,陆柔神色倨傲地往这边扫了扫,拉着楚兰鸢走远了。

兰璎肩头一侧忽然有了动静,是陆流忍不住用折扇点了点她的肩,声音很低很轻柔:“你那天怎走得那么急?我都寻不见你。”

朱铉闻言轻瞥他一眼。

兰璎现在却是回过味儿来了,正为那天他的轻挑不爽呢,于是扭头笑眯眯:“陆公子心尖儿上的人从北直隶排到南直隶,许是人太多找不着路了呢。”

陆流难得噎住了喉,倒是朱铉低低笑出了声。

兰璎冷不丁对上他含笑的凤眼,默默扭脸移开。

楚老太爷跟楚成远这时散了值回府,得了消息也到花厅来。

楚老太爷向来只关心朝中大事,对外头小辈知之甚少,听闻陆家来意,没说什么。倒是楚成远盯着陆流那张格外好看的脸,犹豫了。

只有男人才懂男人。楚成远原来也风流过,老爷子下狱后才收敛许多,但还有些酒肉朋友尚未断交。

上回他在画舫吃酒,透过窗扇,看到对面画舫里有个俊俏的少年人,一身清雅书生打扮,却左拥右抱着两名乐伎,好不潇洒惬意。

当时他还笑眯眯地跟同僚调侃对方,小小年纪倒是知道享乐,有知情的同僚跟他说,那人是陆指挥使的嫡子陆流,出身武将却十分喜欢摆文人的款儿,风流韵事没少做。

而现在,陆家竟然要替陆流来求娶他的女儿!

楚成远心里抽抽的,只有自家的白菜遭人惦记,他才知道难受。

席面分了两桌,女眷在内院花厅单独开席,陆流跟朱铉被请到前厅去。

一阵寒暄过后,陆续有下人在案上排布冷热肴馔,水陆珍馐。

楚老爷子对陆奇评价很高,自然认为陆家教出来的嫡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孙女议亲一事便放心地交给楚成远。

过完年他也五十八了,咳疾反复,精力不比年轻人充沛,一整天忙着裁定内阁的票拟,还要转交司礼监批红,就有些乏累。席罢之后,他便回东跨院歇息。

楚成远这三品官职,说到底是仰仗老爷子的余荫才得来的。此刻跟前一位北朔王世子,一位故公主嫡长子,皆是天潢贵胄,他底气先弱了半截。

又有丫头婆子过来撤下席面换上热茶,楚成远给自己灌了一大杯茶水,才端起长辈的架子对陆流说:“我原也是听说过你一些事的……”

朱铉却在这时候站起来,楚成远吓了一跳,讷讷道:“王世子这是……”

朱铉声音很平:“楚大人跟表弟说事,我就先出去了。”

楚成远尴尬地端正了神色,咳嗽一声,说要派人带他观园,朱铉说不用,自己离开了。

楚成远连忙起身送朱铉出去,过了一会反身回屋。

再看陆流,端的一副翩翩公子模样,京中小辈少有像他这么俊俏的,放眼望去也就刚才的王世子比他出挑些,自家女儿又长得美,兰璎嫁给他也是极登对的。

况且陆流生母是故玉龄公主,父亲又是锦衣卫一把手,得圣上恩宠,若不是前头还有个老爷子顶着,这门亲事真要细究起来,却是他们家高攀了!

楚成远细细想了一番,都快把自己说动了,抬眼看到陆流手里那把绘美人的描金折扇,他突然觉得这事还得再好好考虑考虑……

回头问问璎姐儿的意思,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陆流曾经做过的那些风流事。

花厅这头的席面也撤了,罗氏今日是带着目的来的,所以不会那么快回去。

几个长辈闲谈一番,又挪到里间组局打牌,陆柔跟楚兰鸢凑在一块说话。

兰璎被晾在边上,无聊地看了一会儿牌局,听戏时的困意又生出来了,便缩到隔壁间的贵妃椅上小憩。

刚躺下没多久,外头隐约传来小孩子的哭声,听着怎么像是楚驭谦的,兰璎心里一惊,忙下了贵妃椅,走到花窗边往外张望。

她看见楚驭谦手里拿着她绣的虎头香囊,抹着眼泪不肯走,不停地指着一个穿宝蓝色卷云纹直裰的少年人说:“你胡说!你胡说!”伺候他的乳娘急得都快哭了。

待看清那少年人的脸,兰璎吓出一身冷汗,这位可是未来杀人不眨眼的永安帝啊,你惹他干什么!

隔着屏风朝隔壁间看了一眼,大家都还在打牌凑趣,没有人发现外边的动静,兰璎立刻走出去,低低唤了一声:“谦哥儿。”

看到她来,楚驭谦才不嚷嚷了,撒开脚丫子往她这头奔,身后的乳娘终于松了口气。

兰璎小心地往朱铉那边偷觑一眼,他神色很平静,却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察觉裙子紧绷绷,兰璎低头,楚驭谦正揪着她的裙裾,她只好半蹲下来跟他平视,拿帕子给他擦眼泪,柔声问:“这是怎么了?”

楚驭谦抽噎着声儿道:“他说长姐给我绣的香囊极丑……他是坏人!”

兰璎愣了一下,他这人怎么总喜欢嫌东嫌西的,不过人家说的也是事实……

她颇有些无奈地摸摸楚驭谦的脑袋:“莫要哭了,待会把祖父引来了,我可保不了你的。”拿过他手里的虎头香囊,“那谦哥儿觉得它丑吗?”

楚驭谦憋着一股气说:“不丑,长姐给的,怎样都是好的。”

兰璎忍不住笑了笑,其实他也知道东西很丑吧?被人点破了才这么伤心,只好说:“既然谦哥儿觉得不丑,那旁人的说辞就无关紧要了,怎么可以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哭鼻子呢?”

楚驭谦不说话了,垂下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

乳娘战战兢兢跟过来,大小姐脾气是出了名的不好,今日是她没看好小少爷,冲撞了贵客,她以为自己铁定要吃一顿挂落,却听大小姐让她先下去,并没有责备她,忙领命退了。

兰璎把楚驭谦哄好了,牵起他的手说:“我们去给那个大哥哥道个歉,人家是客人,你刚才太无礼了。”

楚驭谦没吭声,闷头定在原地。

又听长姐说那人是北朔王世子……祖父跟他说过什么是王世子,就是皇帝的亲戚,楚驭谦才不情不愿地跟过去,小声朝朱铉道歉。

朱铉好像完全不在意楚驭谦的无礼,只是调过视线看了兰璎一眼:“他胆子比你大。”

兰璎噎了一下,要是知道你前世做的那些事,应该没有几个不怕你的吧……

她转了个话题:“世子爷没跟您表弟一起?”

朱铉默了片刻:“你想见他?”

兰璎又噎住了,心想,这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他的话真的很不好接,讪讪笑道:“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策鸣正在跟你父亲谈论你的亲事。”朱铉淡声道。

兰璎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对她的亲事一点也不感兴趣,楚驭谦又在扯她裙裾了,她知道他待不住了,正想跟朱铉道别。

却又听朱铉语出惊人:“你喜欢策鸣?”

兰璎眉心抽了抽,老实回答:“不喜欢。”

朱铉皱眉看着她,俊美的脸上满是不解:“不喜欢为什么要嫁?”

兰璎想了想说:“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只要父亲跟母亲觉得可以,我便同意,他们是最爱我的人,总不可能会害我吧……”

朱铉不赞成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又要说什么,却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长姐。

是楚兰鸢。

她款款走过来,向朱铉欠身请安,声音柔得能掐出蜜来:“适才听闻世子爷喜爱白玉兰,我倒是晓得一些白玉兰的养护诀窍……白玉兰喜阳忌涝,根基最怕积水烂根,春日花期前薄施淡肥,开出的花才饱满莹白……”

朱铉应付似的嗯了一声,视线却随意地放在楚驭谦身上。

楚兰鸢听出他的敷衍,仍是神色如常地笑着对兰璎说:“长姐什么时候出来的,我竟不知道。”视线往下一矮,“谦哥儿也在……眼睛怎么红了?谁欺负你了?”

兰璎皱眉。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她都已经把这个事揭过去了。

楚驭谦目光怯怯地朝朱铉飘去,兰璎忙把他的眼睛捂住:“刚才进沙子了呢,他自个儿揉红的。”把手拿开,捏了捏他的小脸,“是不是?”

祖父说做人要诚实,楚驭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长姐不让他说实话,但也配合地点点头。

楚兰鸢却非要显摆自己眼神好使,轻柔地说:“谦哥儿还小,长姐怎么能教他撒谎呢?莫不是他童言无忌,顶撞了世子爷,挨了训才哭的?”

楚驭谦被人戳中心思,眼睛亮亮地看向二姐。

朱铉这时候也朝她看来。

楚兰鸢唇角勾得愈发得意了,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朱铉对长姐说:“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转身背手走了。

楚兰鸢那抹笑就僵在脸上。

兰璎微微一愣,他这意思是要自己跟他走?

要是换作刚才,她大抵客套几句扭头便走,但楚兰鸢横插一脚却让事情转眼变味了,歉意地朝楚兰鸢笑笑:“姐姐得先失陪了,没得怠慢了世子爷。”拽着楚驭谦跟上去。

楚兰鸢狠狠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写完这一章元气大伤,删了好多废稿……

一直没想好怎么给陆流去油,删删减减最后保留了这个,朱铉跟陆流两个人物性格相差很大,陆流属于浪子回头以后反而小心翼翼的,朱铉却是隐晦的直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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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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