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儒专心看墙上的字画，敷衍道：“针灸去了。”
“走了多久？”江芫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下，斟了杯茶捧着，动作十分乖巧可爱，“外公怎么说？”
江枫儒往字画上凑了凑，微微眯着眼睛：“没怎么说。”
顿了顿，突然笑道，“老爷子原本不想给他灸，但我说是让你给打失忆的，他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你好一会儿，就改变主意了。”
江芫：“……”
“唉，咱们侯爷真是大度，没有跟你一般计较不说，还真的登门道谢了，瞧见他带去的礼了吗？堆了一屋子，父亲吓得都不敢收。”江枫儒语气玩味的很。
倒不是看上了那些礼，而是真的觉得赵炎祯难得——“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谓大丈夫。
“啊，是吗？”江芫心虚地喝了口茶，耳朵都红了。
“可不么？”掸掸衣服上，江枫儒坐到她旁边，也斟了杯茶端在手里，懒懒地睨她，“干什么去了，这么半天？”
“赏花。”江芫没细说，又追问，“外公有把握治好他吗？”
江枫儒摇摇头，故作严肃地说：“不好说，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不知道是让你气的，还是……”
说着说着，又开始哈哈大笑，显然是故意吓唬她。
江芫翻了个白眼。
“生气啦？”江枫儒眼睛弯弯的，又哄她，“逗你玩儿呢，以后再不说了。”他只是单纯觉得有趣，也没旁的意思，“外公说要循序渐进，往后可能得多来灸几次。”
江芫点点头，心想，反派叔叔有光环在，不会太久的，第二天就恢复记忆也是有可能的，不然怎么跟主角展开剧情？
毕竟赵炎祯在原著里是一个颇具悲剧色彩的反派，人生经历十分复杂而且令人唏嘘，年纪不大，却经历过好几次大起大落的情节，但自始至终，他的命运都不在自己的手里，强大如他，也只是皇权和命运的棋子，即使想过抗争，最后却仍以失败告终，由此来凸显主角百里尤星的洒脱。
所以，这个人物是到后期才开始黑化的，在之前的剧情里面，他和主角的关系一直很好，直到他一次次战胜归来，位极人臣，封无可封，最终功高盖主，被上位者削权夺势。
而今上剥夺他权利的一个有力方法，就是扶持扮猪吃虎的男主百里尤星。
原著中，当曾经无话不谈的兄弟，变成刀剑相向的敌人时，无数读者为之感慨万千，江芫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有可能，她不想给百里尤星这样的机会，也不想让赵炎祯走向原著的结局，因为他是全书最拼命的人，他是唯一纯粹意义上的英雄，是唯一一个肯为了苍生社稷几乎放弃自我的、无私而伟大的人，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那就好。”江芫说，“有得治就好。”
她和赵炎祯一起走到这一步，其实不单单是为了让他恢复记忆之后不再找自己，而是想让他在经历朝堂斗争的时候，有一份倚仗。
他一路拼杀，背后几乎一个人都没有，看书的时候，江芫其实很心疼他。
可能是对他的处境感同身受——由于重度社恐，她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感性的人，加上童年也经历过很多生活的毒打，所以很能理解这种全世界都与之为敌的孤独和无助。
如果可以，她其实想要站在他的身后。
当然，是不被他看到的那种。
即使相较之前好了许多，也仍不敢直面赵炎祯的眼神，他长得太有攻击性，让她总是很紧张。
“你不高兴？”江枫儒有些意外，促狭道，“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没有呀，我满脸都写着高兴。”江芫一本正经地说。
江枫儒笑得差点儿把茶水喷出来：“恕我直言，你高兴得不太明显。”
“我是内敛。”江茹也笑了。
江枫儒是她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而且一直对他很好，有这样的哥哥，原主简直称得上人生赢家。
“好好好。”江枫儒十分给面子，“你脸皮最厚了行不行？”
江芫端起茶杯作势要泼他。
江枫儒笑着躲。
兄妹俩正玩闹得高兴，内院突然穿来声如洪钟的咳嗽声，像是冰凉的酸梅汁落入了冰块，敲得兄妹俩俱是一震，乖乖立正站好。
年近七十的郑雍鹤带着高大的赵炎祯从内院走出来，进了前厅，板着脸瞅了江芫一眼。
郑老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他还乡许久，平日爱好就是侍弄菜园和草药，穿着十分随意，灰白的头发用木簪束着，穿着粗布麻衣，却不显困苦，反而有一种不怒自威的距离感。
“叽叽喳喳的，没规矩。”郑老哼了一声。
江枫儒扯了扯嘴角，有点尴尬。
江芫心虚地垂着小脑袋，有点怕怕的，实在是来之前郑氏那担忧的眼神给她的印象太深刻，让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兄妹俩像是挨训的小孩儿一样，格外安静，不敢说话。
“老爷，表公子跟表小姐等了许久，该是饿了，有什么话，不如用了膳再说？”文叔见他们两个鹌鹑似的胆小样儿，慈爱地笑起来，给他们打圆场。
江枫儒立刻顺着台阶往上爬，反应快的很：“是啊外公，侯爷也该饿了。”
江芫也偷偷瞧他一眼，可怜兮兮的。
老人家本也不是真心凶他们，听见这话就觉得有些好笑：“你这小子，外公也敢揶揄，怎么，怪我薄待贵客了？”
“孙儿不敢。”江枫儒立刻嬉皮笑脸道，“只是馋外公家的菜了。”
郑老平日最喜欢侍弄菜，自然也乐得别人夸他的菜，听了之后，果然十分高兴，锐利的眼神瞭了他们一眼，让文叔去安排传膳。
“芫儿，午膳过后，同你外婆好好说说话。”若有所指地看了看她，郑老说，“你长大了，需得懂事才行。”
又来了，又是这样的语气。
他们出发之前，郑氏也和她说了类似的话，让她提心吊胆了半天。
现在外公也这样说，莫非真的有什么大事儿要发生？
“芫儿一定听外祖母的话。”江芫郑重地福了福身，乖巧道，“许久未见，对外公外婆也是想念的紧。”
赵炎祯笑意盈–盈地瞧她，眼神里满是促狭，似是不信。被江芫警告地瞪了一眼，却是更开心了，甚至故意落了两步，跟在队伍后面，想和她说说话。
“你有这份心就好。”郑老心事重重地说着，看向她的眼神又变得忧心起来。
他本和赵炎祯走在前面，偏头却发现人不见了，疑惑地转过来，刚好看到赵炎祯的小动作，矍铄的眼睛一亮，却是什么都没说，只轻轻咳了一声。
江芫瞧见了，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心虚。
眼看着赵炎祯路过，她的脚步也连忙一顿，站在原地，跟着咳了一声。
小侯爷反应过来，也下意识地咳了一声，摸摸高挺的鼻子，走到郑老身边去了。
“倒春寒，年轻人也得保重身体呀。”郑老一副参透一切的眼神看看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都一言难尽地抿紧了嘴唇，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
只有江枫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外公在关心他们，连忙接话道：“劳烦外公挂怀，外公也需好生顾着身体才是。”
郑老更开心了，领着他们往待客的五味厅走去。
知道他们来，外婆也露了一手，此时已在五味厅等着了，见他们进来，便招呼他们入席。
她与郑老一样，穿着比较朴素，满脸慈祥，见到江枫儒赵炎祯他们就先笑了起来，看到身后的江芫，却眼圈一红，招手让她过去。
“你这丫头，好叫人不省心。”外婆气苦地打了她一下，说道，“往后再不能了，知不知道？”
江芫一见她难受，就想起了自己外婆，也是禁不住哽咽起来，用力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却满腔的话堵在喉间，觉得什么语言都苍白无力。
“行了，先用膳，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外公抚了抚外婆的后背，让她先平静平静。
表妹赵飞燕也被请了过来，坐在江芫下首，文静的很。
她脸上唇上都擦了胭脂，较之前略显病气的模样大有不同，还得了外婆几句夸奖。
小姑娘脸皮薄，仅是被夸气色好，也忍不住频频去看江芫，不知所措的模样惹得江芫直笑。
外公外婆都觉得意外。
因这两个小丫头向来针锋相对、谁也看不上谁，今儿怎么这般和气？
怕是江芫得了教训，知道与人向善了。
这发现令两老倍感欣慰，看江芫的眼神都更加慈爱了些。
席间菜色丰盛，江芫上午做东西也累了，不由多吃了些，惹得外婆十分高兴，却又有些心疼，觉得她在环安城受苦了。
江芫见她这样的眼神就觉得愧对她，情绪一直不太高。
外婆一直同她小声说话，郑老则同男子们说些近来朝堂发生的事情。
赵炎祯还没恢复记忆，这些消息对他来说简直无比珍贵，一边专注地听着，一边还提出些问题。
郑老知道他的状况，遂将朝中大臣的情况简单和他分析了个遍，谁跟谁关系较好，谁是谁提携上来的，谁如日中天，谁大厦将倾，他处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得格外通透。
但话里话外还是有些保留，没有站队，也没有任何导向性的内容，只是单纯的介绍。
即使如此，赵炎祯仍十分感激，觉得这次真的来对了，连带着看江芫都更顺眼了些。
见她一直埋头吃吃吃，愈发觉得她可爱。
他之所以来这儿，一大半原因是想找机会跟小丫头多说说话。结果她到庄园以后就跑了，现在好不容易见到，她却连脸都不抬，不由想要逗逗她。
“芫儿，尝尝这个。”说着，夹了块排骨到她碗里，朝她眨巴眨巴眼睛，“一直没请你吃顿好的，今日借花献佛。”
彬彬有礼，疏离淡漠的侯爷，突然喊了自家闺女儿小名，可把在场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侯爷：可爱，想?
***
这章……是我烫头时候写的。
很担心Tony老师会看到，写得偷偷摸摸心惊胆战，连头发烫成啥样都没仔细瞅。
好在Tony老师手艺高超，最后效果还八错。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长得可爱? ??，啥发型都能稳住（并不是这样。
明天得看个展子，所以是薛定谔的更新，祈祷展子不好看，辣样我就能快点儿回来码字。
笔芯，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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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031章 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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