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非晚和陈宝生被带上手铐,分别被带进了不同的车上。
张承志捏着俞非晚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跟他对视:“说说吧,你怎么会在这。”
俞非晚有些哭笑不得,扭头想摆脱他的控制,但张承志手劲实在太大,让他动弹不得。
“我还想问问张处您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路过季局办公室听到今天晚上这里会有非法交易就过来了,果然把你们这群嫌疑人一网打尽了。”
俞非晚:……
“季局要是知道你这个好侄子今晚干了这种蠢事,估计半夜起来都得扇自己两巴掌。”
张承志满脸问号:“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自己给季局打电话,他会亲自跟你解释的。”
张承志放开俞非晚的脸,不情愿地给季康打了个电话,即使没有外放电话里愤怒的声音依旧在整辆车上回荡着,他的面部表情逐渐丰富起来,到最后双眼睁大,只剩下震撼。
他挂断电话,立刻解开了俞非晚的手铐,钻出车门,对搜查现场的警员吼了一句:“把人放了!收队!”
临走前,他不忘咬牙切齿地给俞非晚留下一句狠话:“这次我放你一马,你他妈给我等着。”
一脸惊慌失措的陈宝生踉踉跄跄地从车上下来,俞非晚快步上前将他扶住,把他送进会馆安顿好,才骑上摩托离开现场。
他先回到家,将那一身引人侧目的着装整套换下,才不紧不慢地前往市局。他没有去找姓张的那孙子,而是直接进了季局的办公室。
季康明显有些不满,依旧开场围绕着他那长发啰嗦了几句才进入正题:“你今晚行动怎么不跟局里说一声。”
“我倒是想问问局长张承志那家伙怎么会出现在现场,您的保密工作未免做得太差了。”
听到这话,季康有些心虚,立马岔开话题:“安插在阿卡纳内部的卧底拾遗传来情报,说宝剑三今晚会出现在会所。”
拾遗?俞非晚迅速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发现以往活动中根本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于是他压低声音:“新安插的卧底?是谁?”
季康抬眼扫了一眼办公室紧闭的门,又抬手将桌上的监听屏蔽器按亮。
“不是局里的人,是我亲自单线联系的暗线,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的身份。”
”暗线?不是系统内的人,你敢把阿卡纳这么重要的情报交给他?”俞非晚捏了捏眉心,感觉事情远没有季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那么简单
“他比你想象得可靠。”季康自顾自地说着。
“宝剑三应该会继续灭口他的下线吧。”俞非晚有些疲惫,紧绷着的背忽然地塌下来,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季康点点头:“三天以内吧。”
俞非晚像是早有预料:“那市局那边查的佟顺案呢?您打算怎么办。”
“让他们查,市局那边一时半会查不出来,我们得抓紧时间行动。”
俞非晚点点头,不再多问。
“您在电话里跟张承志说了什么?我在会所内部卧底身份的保密级别,他应该没有权限知道吧。”
季康突然放声大笑,拍了拍俞非晚的肩:“放心吧,我只是跟他说了你爹是穗城知名的古董商佘嘉明,其他的没有多说了。”
俞非晚愣了愣,转身向季康告辞。
佘嘉明。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上一次见到还是十六年前,还是更早,他自己也记不起来了。自从他去了京城读大学之后便再也没和他父亲联系过了,六年前母亲去世,他便彻底和家里没了来往。甚至可以说佘家根本不知道他成为了一名警察,只是当这个花花公子在M国花天酒地,或者全然当作他已经死了。只不过基于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几乎没人知道俞非晚的内情。
这倒给他利用佘家公子这个身份提供了不少便利。
他在大二那年给自己改了个名字。“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当时他的同学只是当他文艺病大发给自己起了个如此风月的名字,还嘲讽他年纪轻轻就称自己已经步入晚年。他全然无所谓,听到别人议论他只是恭恭敬敬地朝别人笑笑。研究生去了警校以后更是没有人知道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没太多人知道这句文邹邹的古诗,所以便无人在意他的名字了。
俞非晚狠狠的摇了摇头,企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回忆彻底从脑海里清除掉。
他有些头昏脑胀,浑浑噩噩地飘回鉴定中心,发现灯还亮着,一个女职员在电话里拼命解释着什么,大概是向自己儿子解释加班不能回家陪他过生日。电话那头传来小孩子大哭大闹的声音,让俞非晚很是心烦。他上前拍了拍女人的肩膀,柔声说道:“赵姐,今晚的班我替你值吧。”
女职员有些惊慌失措,连忙摆手:“不用的俞主任,小孩子胡闹......”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哭闹声更响了。
“早点回去吧,让小朋友等久了不好。”
“可......”
“我孤家寡人的也没什么牵挂,快去吧。”
女人犹豫了一会,但看着俞非晚不容商量的神情,只好连连感谢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俞非晚目视着女人离开后,回到了办公室,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烟。他从桌子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只快用完的打火机,但大拇指颤抖着,始终没有点燃那支烟。他自嘲般地笑了笑,把烟放回烟盒里,又把打火机扔回一旁。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薄荷糖来代替,高浓度的薄荷有些辛辣,刺激着他的大脑,反而比尼古丁更提神。
窗外亮着的灯已经稀稀拉拉的,经过的车也变少了。大抵是人的本性就是要回到自己的家,俞非晚想着,可是他的家呢?空调风灌进他的外套里,让他不自觉抽了抽鼻子。
俞非晚十八岁那年就没有家了,二十八岁遇到了宴清,很快找到了另一个家,现在这个家也被他弄丢了。
夜晚是一个容易勾引思念的时间段,俞非晚承认自己在宴清死后还没怎么想过这个死鬼,但他忽然想到也是这样一个灯火通明的夜里,也是这样一个跨国走私大案,他亲手煮了一碗小馄饨来为出完外勤的宴清接风洗尘。俞非晚很会做饭,但他很少做饭。难得有空的时候,他就和宴清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宴清很高,能把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俞非晚整个人圈进怀里,两人就这样看着火焰舔舐着锅沿。
火……脑海里燃烧的火焰似乎要将他吞噬,俞非晚的身体不自觉地战栗着,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从刚刚那一阵诡异的恐惧中抽离。
此时传来一阵敲门声,还没等俞非晚反应过来,张承志破门而入。
“陆丰招了。”
审讯室里陆丰完全没有先前的精气神,胡子邋里邋遢的,眼球里满是红血丝。俞非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质询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俞主任你大可放心,我可不会像宴清那家伙净会打刑讯逼供的擦边球。”张承志没正眼看他,“陆丰说这批货不是沈池让他寄的,他的新老板姓何,具体名字不知道,只知道行内都叫他黑仔。”
“那他为什么先前一直坚持说自己的上线是沈池?”
“那混蛋没说,”张承志摇摇头,“大概是不想向警方暴露自己的新上线吧,死到临头了还在保护自己的上线,啧啧啧。”
俞非晚沉默了。
张承志补充道:“你所谓的涉密档案里有这家伙的信息吗?”
俞非晚脑子有点乱乱的,他努力在记忆里搜寻这个人的名字,阿卡纳在地下的组织像蜘蛛网一样错综复杂,他竟一下子无法确定这个黑仔具体是谁。
但他还是出自本能地回怼了一句:“你叔叔没让你看卷宗?”
张承志耸了耸肩:“很显然我没有权限被拒绝了。”
这季康还算是个公私分明拎得清的,俞非晚冷笑着,此时,他的手机震了震,是曾诚发来的短信——
“白云区南部废弃五金工厂,死者男,尸体被分解成七块,旁边地面上出现了与佟顺案相同的血迹符号。市局刑侦支队已经在去现场的路上了。”
与此同时,张承志接到了一通电话,脸色一变,大手一挥让几个警员把陆丰带下去后就急匆匆地往外走。缉私局大半夜警笛响彻云霄,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俞非晚给曾诚回了个信息,没有跟上前,只是靠在墙边,转了转已经有些僵硬的脖子,突然想到了在会所见到的那个男人。
他很高,在人群中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俞非晚估摸着那人应该将近有一米九。蓝眼睛,帽子下不小心漏出了几根金色的发丝,没什么光泽,毛毛躁躁的跟塑料一样,但是面部露出的皮肤还是很明显的亚洲人肤色,和头发相比有一种极其不协调的怪异感。
直觉告诉俞非晚来者不善。
至于第二个死者,俞非晚有些烦躁地想着,狗屁的三天以内。
宝剑三今晚显然有不在场证明,看来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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