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何伟杰,男,23岁,机械性死亡。”
俞非晚看着曾诚发来的信息,内心毫无波澜。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没有任何痕迹,在翻阅卷宗后也没有发现曾经出现过这么一号人,看来是之前的漏网之鱼或者新入这行的。他打开现场照,尸体只有头被砍了下来,旁边放着一枚银元。
他没有回对面任何信息,反而是趴在办公桌前沉沉地睡了过去。梦很是莫名其妙,大概是他拿着枪抵在宴清的右胸口,宴清平静地看着他,脸上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笑,让他开枪。他便鬼使神差地扣动了扳机。宴清没有任何狰狞的神色,身体安然地向后倒,然后坠入深海中。近岸的海水被血染得鲜红,拍在礁石上。后来不知道怎么又迷迷糊糊醒了,看看手表才五点十分,强光透过窗帘让他的眼睛感到不适。大概是下过雨了,浓浓的土腥味涌了进来,刺激着他打了个喷嚏。
俞非晚走进洗手间,将冷水狠狠地往脸上扑,才勉强清醒过来,随之把那个荒诞的梦抛之脑后。
“银元还是送到分中心?”他拿起手机,看到狂轰滥炸的信息,淡淡地回了一句。
“是。”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聊天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只传来了简短的一句:“分中心的效率真的很低,上次那批的报告都还没出。”
俞非晚有些见怪不怪,把抽屉里那叠几乎快倒背如流的卷宗拿出来继续翻看。时针转了几圈,办公室外逐渐热闹起来,俞非晚伸了个懒腰,顺着门缝往外环视一圈,刚从楼梯口叼着早饭跑上来的、匆忙换白大褂的、哼哧哼哧搬着待检物品的、拿着一升大水杯在茶水间灌水的。他活动一下劲椎,准备出门,阿林法医带着一叠审批表进来。
“小俞主任怎么又睡在办公室里了?”他把审批表递过去,哼哼唧唧地说,“又没吃早饭吧,宴清哥要是知道了又要念叨你了。”
俞非晚倒也没回嘴,龙飞凤舞地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大名就把表单推回去,好奇地指着窗外:“外面那几辆车怎么回事?单位的公车什么时候这么高级了?”
阿林法医扶额:“什么单位公车……那是昨天下午车管所扣押的一批车,说是车的发动机是走私来着的,拖来让我们鉴定。”大概是说到工作就头疼,他话锋一转,“哎我跟你说,今天食堂的干炒牛河真好吃。”
“好好好知道了,你徒弟在门口等你很久了,快出去吧。”俞非晚敷衍着,看了一眼门外眨着大眼睛嗷嗷待哺的姜唐,变连忙请这尊大佛赶紧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俞非晚转身又去找了季康,将昨晚陈宝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他。语毕,季康眯了眯眼:“所以你还是打算继续单独行动?”
“嗯。”俞非晚点点头,若有所思。
季康拿起办公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抿了一口:“对面鱼龙混杂,说不好今晚会有谁来,你就这么能确定他们不会对你动手?”
“陈宝生老奸巨猾,我们跟他交过几次手你不是不清楚,”季康继续道,“昨晚被小张那一闹,他心里未必没有猜忌,你主动往他的局里钻,就是把把柄递到他手上。”
“可是我昨天见到了一个……”俞非晚顿了顿,思考了一下措辞,“金发碧眼的男人,不是最早的一批阿卡纳头目,我猜他就是——”
“倒吊人。”
“哦?”季康来了些兴趣,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在最开始缉获的那批银元的箱子上有倒吊人的符号。陈宝生对那家伙也是毕恭毕敬……”
“单凭这些你就能下结论?俞非晚,我看你的逻辑学学到狗肚子里了!”
俞非晚被季康劈头一顿数落,倒还是懒得和他争辩。季康无奈只好松口:“你到那边之后半个小时我会派一支便衣在一公里外的路口蹲守。”
最后他拍了拍俞非晚的肩:“你要是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老子弄死你。”
俞非晚点点头,随即告辞。但刚走出门就被一只手拉到了楼梯间的角落。
是缉私局副局长葛丹。
“你就这么信任季康那个老头?”葛副局已经五十多了,但皮肤保养得极好,不见一丝皱纹,甚至没有一根白头发。她神神秘秘地凑近,“我倾向于宴清没死。”
“宴清的事不劳葛副局您费心。”俞非晚恭恭敬敬地回着话,手一抬,轻轻松松地挣脱了葛丹的束缚。
当晚。
一排身穿黑西装戴白手套的保镖一字排开,为首的一位打开车门,微微俯身,将车里端坐着的那个矜贵的男人请出来。男人的头发扎了起来,但长刘海还是挡住了他的半边眼睛,露出的那只眼眸冷冽如寒潭。领带松松垮垮地垂着,宝石蓝的领带夹闪着冷光。他没有抬眼去看那群人,只是拎着包便大步往里走。
俞非晚的出现自然是将散落在各种拍品的目光全都吸引到他自己身上。他在一群保镖的引导下上了金碧辉煌的二楼,工作人员正在向他介绍晚上的拍品。俞非晚在米芾的行书手札刚刚停下,那个高大的金发碧眼带着口罩的男人便拿着红酒杯走过来。
“Ms…… ”
“Mr.She?”男人哂笑着,“请您宽恕我,您实在是太像一名高贵的女士了。”
“您是?”俞非晚没有正眼看他,继续低头摆弄着今天拍品的简介。
“我昨天见过您,美人。”那个男人没有理会俞非晚的问题,自顾自地说着,伸出将右手上的酒杯递给他。
俞非晚接过后晃了晃,液体没有挂杯,看来是葡萄汁。他将杯子放下,双手环抱在胸前,将男人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男人倒是不介意,继续自顾自地说:“想必您也是阿卡纳的贵客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Kairos,您也可以直接叫我宝剑三。”
“哦?”俞非晚有些意外,“据说宝剑三是个中国人,先生您说笑了。”
男人没急着否认,而是玩味地用手指勾起俞非晚的下巴,强迫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俞非晚很熟悉这种感觉,但又说不上原因,他轻轻地把头别开。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男人爽朗大笑,此时陈宝生谄媚地走来,朝男人一鞠躬。
“Kairos大人,这便是我跟您说的那位佘小公子。”
男人没理会他,只是给陈宝生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行出去,接着便俯身靠近俞非晚:“佘先生可有中意的拍品?”
俞非晚推开他,瞪了他一眼:“先生可曾了解一些字画?”
男人被推开也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站直身子,然后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字画?佘公子好品味,只是如今这世道,字画不如瓷器象牙来得实在,变现慢,风险也大。我倒是好奇,佘公子看中了哪幅字画?”
“就面前这幅。”俞非晚淡淡地开口。
“佘公子消息倒是灵通,只是这幅字画是要送往M国的藏品,价高者得,佘公子若是想要,怕是要拿出不小的诚意。毕竟敢跟我抢货的人下场都不太好。”
“生意场上,只能各凭本事了。”俞非晚略带嘲讽地呛了一句,便起身送客了。
前几件拍品无非是寻常金玉制品,但楼下已经陷入了竞拍的狂潮。但与寻常拍卖不同,这场私拍采用的是全匿名的形式,买家会被带到会场二楼独立的房间,通过电话与一楼的工作人员进行沟通,由工作人员传达买家的意愿。二楼独立房间的隔音效果极好,却挡不住楼下隐约传来的竞价声。俞非晚靠在落地窗旁,目光透过磨砂玻璃往下扫视,一楼会场乌烟瘴气,西装革履的男人们对着电话听筒唾沫横飞。一件件展品被拍下,而最终那幅行书手札被工作人员半晌台时,俞非晚才不紧不慢地拿起电话筒。
拍卖师的刻意拔高的声音穿透楼层:“米芾行书手札,起拍价一千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万,竞价开始!”
斜对面房间的电话就率先响起,工作人员高声传话:“一千一百万!”
“一千两百万。”
“一千三百五十万。”
……
价格不断地被哄抬着,直到拍卖师喊出两千万时,竞价的声音才逐渐开始稀疏。
“两千零两百万一次。”
“两千零两百万两次。”
“各位请抓住最后的机会哦。”拍卖师煽动着,此时,一个工作人员举手示意加价。
俞非晚此刻才将翘着的二郎腿放下,不紧不慢地对着电话说:“再加一百万。”
“两千一百二十万!二楼三号房间加价一百万!”
拍卖师激动的声音在会场回荡着。原本趋于沉寂的会场瞬间又起了骚动,一楼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们纷纷抬头望向二楼方向,纷纷猜测三号房间里坐着的是哪方神圣。
就在此时,俞非晚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