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霖秋十六岁那年，学会了装。
在朝堂上，他是端方沉稳的太子殿下，目光如炬，言辞犀利，连最挑剔的老臣都不敢直视。大臣们私下议论，说太子殿下少年老成，有雷霆之威。
可在段兮年面前，他装乖。
“先生——”
他拖着尾音，像小时候那样，把书卷往段兮年那边推了推，下巴抵在案上，仰着脸看他。十六岁的少年，个头已经比段兮年高了半寸，可此刻弯着腰、缩着肩，把自己塞进一个“乖巧学生”的壳子里，眼神软得像刚出炉的糯米糕。
段兮年低头看了一眼书卷。
“讲过了。”
“再讲一遍嘛。”
段兮年抬起目光。
莫霖秋立刻眨眨眼，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那个笑容，他练了很久。角度、弧度、分寸——要天真，不能轻浮；要依赖，不能逾矩；要让人觉得他只是一个黏老师的学生，而不是一个心怀鬼胎的少年。
段兮年看了他一眼，翻过一页。
“讲下一节。”
莫霖秋的笑僵了一瞬。
然后他坐直了，规规矩矩地点头：“是，先生。”
可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段兮年。
先生今天穿了一件竹青色的鹤氅，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头发用一支素银簪束着。他讲课时喜欢微微侧身，一只手指着书卷，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那只背在身后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莫霖秋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段兮年停下来。
“殿下在看什么？”
莫霖秋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在看字。”
段兮年沉默了一瞬。
“殿下看的那个方向，没有字。”
莫霖秋耳根一红，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他抬起头，坦坦荡荡地看着段兮年，笑着说：“那我在看先生。先生好看。”
坦荡得像一句玩笑。
段兮年没有接话，垂下眼，继续讲。
莫霖秋看着他的耳尖。
没有红。
他微微眯了眯眼。
课后，段兮年收拾书卷准备离开。
莫霖秋忽然开口：“先生，我今天骑马摔了。”
段兮年停下动作。
莫霖秋伸出手，掌心朝上。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其实根本不严重，过两个时辰就消了。可他把手伸到段兮年面前，表情认真得像是断了骨头。
段兮年看了一眼。
“殿下习武之人，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可是疼。”莫霖秋把手又往前伸了伸，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委屈，“先生帮我看看。”
段兮年没有动。
莫霖秋看着他，眼神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嘴角微微往下撇，像小时候被拒绝时的样子——可怜、无辜、让人心软。
段兮年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莫霖秋的心跳猛地加速。
段兮年的指尖微凉，搭在他的脉搏上，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红痕。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表情认真而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莫霖秋盯着他的侧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皮外伤，无碍。”段兮年松开手。
莫霖秋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微凉的触感，像是一个烙印，烫在他皮肤上，烫到他骨头里。
“先生。”他说，声音有点哑。
段兮年看着他。
莫霖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先生的手好凉”，说“先生再握一会儿”，说“先生，我好像——”
他咽了回去。
“先生明天还来吗？”他问，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像一个乖巧的学生在确认课表。
段兮年看了他一眼。
“来。”
然后他走了。
莫霖秋坐在原地，抬起那只被握过的手腕，盯着那一圈看不见的痕迹，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指覆上去。
微凉的。
像先生的指尖。
他闭上眼睛，把那只手腕贴在自己的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装乖太难了。
他快装不下去了。
其实我很喜欢这种隐忍的感情，不说破，却处处都是在意。欢迎第一个看的小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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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念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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