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被公鸡打鸣声吵醒,宋旭灼睡眼惺忪,蹬上拖鞋推门出去。
外面天刚刚亮,太阳还没出来,有些阴冷。农村的空气很新鲜,特别是早上刚起床,闻起来湿湿的,混杂着泥土的味道。
宋旭灼站在台阶上,叉腰挺背一个深呼吸,闻到一股烟味儿,是谁家在烧秸秆,还有甜滋滋的味道。
顺着味儿,宋旭灼走进厨房。
姥姥在案板前打鸡蛋,打散之后浇上开水,冲了两碗蛋花汤。
“饿了吗?马上做好了啊。”姥姥看到宋旭灼过来,转身去查看蒸笼,然后关火。
等闷了一会儿后,宋旭灼端起蒸笼放到小桌上,掀开的瞬间蒸汽铺面而来,甜丝丝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蒸笼里是糖三角。
“快尝尝,我自己包的。”姥姥给宋旭灼递过去一个。
家里保姆也做过糖三角,做的不如这个。
面皮不够软,内陷过于甜,形状也没这个包的好看,手中这个糖三角面皮光亮,里面的白糖放的刚好,咬开后里面微微流心,形状也是格外讨巧。
宋旭灼很喜欢这个糖三角,软绵绵的,白嫩白嫩,让他总能想到一个人。
“姥姥,我昨天去小卖部,遇到迟池了。”
“遇见迟志才家的小儿子了啊,”姥姥夹了口菜跟他说,“你多去找他玩啊,村里和你年龄相近的就他一个,你俩要好好相处。”
“嗯,我听他说毛毛是他送来的,我昨天去只看到他一个人,没有看见他家里人。”宋旭灼想从姥姥这里知道些关于迟池的事情。
“这孩子善良啊,可惜命不好,从小就没了妈,家里就一个爸还有个老的。”
宋旭灼猜想到迟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但他没开口跟姥姥提,姥姥也没主动跟他说
“对了,我去装点糖三角,你给小池送去点儿。”姥姥吃完起身,去找袋子。
宋旭灼边喂毛毛,边寻思着。
关于迟池他没多问姥姥,自己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去了解迟池这个人了,他打算把这当做无聊假期的消遣,这么让他感兴趣的人,难得遇见。
姥姥把糖三角装好,他提着走了,今天毛毛没有跟着,他喊了两声,也没跟过来。
今天是个阴天,风很大,树被吹的哗啦响,宋旭灼甩着袋子在道边走。
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下雨。
他走到路口,远远的看见一个身影在店门口搬东西。
走近看去,小卖部门口堆着几摞纸箱,宋旭灼打开其中一个敞口的看进去,里面东西很杂,洗衣粉香皂洗头膏,什么都有。
小卖部在进货。
他看着迟池弯腰搬起一箱饮料往屋内放,直起身子时似乎很费力,搬箱子的手臂轻轻颤抖。
他真怕迟池这细胳膊细腿给拽折了。
“我来帮你吧。”宋旭灼上前搬起一箱水。
刚才看见自己来也没反应的迟池看了过来,说了句不用。
宋旭灼没管他,自顾自说话:“放屋里这边就行是吧,我放着这儿了啊。”
转过身去,对上迟池无奈的目光,嘿嘿一笑:“你别搬了,我帮你都给弄完!你看你瘦的,我姥做了糖三角给你拿过来了些,快趁热尝尝。”
他把放一旁的塑料袋解开,从里面拿出个糖三角递给迟池。
迟池没接,进院里洗了个手出来才接过糖三角。
“谢谢王奶奶了。”迟池咬了一口,对着宋旭灼说。
“什么呀?还有我呢?我呢我呢?”宋旭灼撅起嘴,“我大老远给你送过来呢。”
宋旭灼眼巴巴的看着迟池。
迟池无奈叹气:“也谢谢你了。”
刚还一脸委屈的宋旭灼嘴立马咧开了,哐当站起身插着腰,“好!既然我们小池同学发话了,那我就帮他完成任务!”
他两箱两箱摞一起,哼哧哼哧地往屋内搬,十七八岁的少年,成天有使不完的劲。
谁跟你我们,谁跟你同学。
迟池边啃糖三角边想。
糖三角内陷流心,甜甜的,迟池很喜欢,用手轻捏,软乎的,蓬松暄软。
吃进肚里,瞬间安抚了叫嚣一早上的胃。
他五六点就早起,骑着三轮去村口接货了。
现在坐在太阳底下,看着眼前人忙忙碌碌的身影,吃着糖三角,迟池打了个哈欠,有点发晕。
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同龄玩伴,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宋旭灼这样热情的自来熟,有点不知怎么应对。
宋旭灼就这么不请自来的闯入他的生活,搅碎一潭死水的湖面。
“好吃吗?”宋旭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出声问道。
迟池已经把手里的糖三角吃完了,点了点头,“好吃。”
“我姥姥给你拿了很多,你多吃点才能长高。”宋旭灼看着迟池比自己低一头的个头,心里猜着迟池应该和自己同龄,说不定还比自己小。
“你多大了?”要是他比自己小,一会就让他叫哥。
宋旭灼想想迟池板着个脸叫自己哥的样子,心里就止不住的激动。
“20”迟池不知道对方心里的坏主意,认真的回答。
“……”
“?”迟池疑惑问道,“你呢?”
“咳,那个。”宋旭灼站起来,抖落抖落衣服,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屋里那些东西要拿出来不?放那儿多挡路。”
“有些拆开补货,剩的放到后院。”迟池顺着他的话说。
“那我帮你摆货!”宋旭灼大踏步往屋里走,刚走两步,衣服被拽住一角。
他扭头看去,迟池坐在小马扎上,仰着脸看他:“所以你多大?”
“……”宋旭灼一声不吭,突然撩起衣摆,把迟池的头套了进去。
“???”迟池蒙了,他整个头被包进宋旭灼的上衣里。
他整个上身被宋旭灼搂着,右脸紧贴宋旭灼的小腹,他感受到少年结实健壮的□□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迟池一把将宋旭灼推开,把手贴在脸上降温。
看到宋旭灼想张口说话,他抢先开口:“有人来买东西了,我去结账。”
迟池站起身,低头绕过宋旭灼,快步走向屋内,脚步慌张。
脸控制不住得发烫,迟池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有点不敢看宋旭灼的眼睛。
看着迟池快要跑起来的身影,宋旭灼对着他喊:“我还没说我多大呢,你不想知道啦?”
迟池头都没回,假装没听到。
宋旭灼呲个大牙乐,乐完又自己一巴掌。
刚才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经,看着迟池乖乖仰头看自己的那张小脸,他就忍不住逗他。
他低头看自己好兄弟挺直的身板儿,还好刚才迟池走得快,不然肯定会被他发现,会被当做变态吧。
他好像现在还能感受到迟池湿热的呼吸喷在自己小腹,勾的他心痒,还把他兄弟吵醒了。
他身边不是没有同性恋,高兆兴就是。
从小到大,追他的人不在少数。可他看着一个个青春的脸庞,看着身边好兄弟小男友小女友换来换去,他内心毫无波澜。
“你别是不行,那以后得儿把你妈急死。”高兆兴以前经常对他说。
宋旭灼回怼他:“我看你妈知道你谈的都是男朋友才更着急吧。”
高兆兴就求他,让他别告诉自己父母。
高兆兴是喜欢男的,可身边的小男孩儿都是找来玩玩儿,让他爸妈知道了不得打死他,他暂时还没打算跟父母出柜。
宋旭灼对男的女的都没感觉,他把这现象归结为自己还到年纪,毕竟他妈也总抱着他喊他宝贝。
他反而觉得是身边那些花天酒地的阔少们太早熟了。
可是现在,宋旭灼不那么确定了。
就和迟池抱一下,自己就起反应了,这不正常,之前和高兆兴他们搂搂抱抱也不这样啊?
难道自己……?
不能吧……他承认迟池长得确实好看,脸像女孩儿一样精致漂亮,皮肤也是。高兆兴之前找的伴儿没一个能比得上的。
可是他俩才认识两天!对才认识两天的人有想法,还是个男的,这不正常。
宋旭灼坚决不认为自己是这种见色起意的人。
他觉得自己应该就是太久没疏解了,再加上这里天热,火气旺盛。
没错,肯定是这样。
宋旭灼站原地开导自己半天,最后乐观的总结出来,自己就是上火了,打算回去让姥姥给自己煮绿豆汤喝。
临近正午,太阳开始毒辣起来,照到人身上烫得发疼。
宋旭灼撤进屋内。
客人早走了,迟池在补货,把东西补好后,再把纸箱拆开折起来,攒着卖废品。
宋旭灼不懂怎么摆货架,没去帮忙,坐柜台里的凳子上玩手机。
俩人都没说话,各忙各的,气氛还挺和谐。
宋旭灼玩着,目光突然瞟到柜台下面漏出来本书角,打眼一看,居然好像是本课本。
他伸手抽出来,看见上面是首古诗,每个字上还有拼音,翻到封面,上面赫然写着“六年级上”这几个大字。
书边都有些起毛了,好像是经常被翻看,但被保护的很好,书角平整,没有一点折痕。
“这是你的书?”宋旭灼把书举起来问迟池,书里面有写笔记,字迹圆圆滚滚,很可爱。
迟池闻声抬头,看到他手里的书的那一刻,立马跑过来抢过去,“干嘛翻我东西!”
宋旭灼一愣,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看到的……”宋旭灼看着迟池检查书的紧张动作,下意识张口道歉。
没等他解释,身后传来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打断了他:“你现在他妈的敢不给老子做饭了?”
宋旭灼被声音吓一跳,转头看去,从后院走进来个男人,身形高大,皮肤黝黑粗糙,一双三角眼,眼皮松垮地耷拉着,呼吸粗重,呼出的气都让人感觉浑浊,带着一股酒气。
他站在门槛上,眼含怒气瞪着迟池。
宋旭灼去看迟池,刚打在迟池脸上的光被男人的身影遮住,陷入黑暗。
迟池快速把手上的书藏到身后,声音带点抖:“我早上去进货了,没来得及。”
然而男人已经看见迟池手里的东西了,他冲过去,一把夺过来。
迟池拽着不放,被他拽了个踉跄。
东西还是到了男人手里,只看一眼,男人就暴怒起来,将书从中间撕开。
迟池明显着急了,想把书抢回来,刚扑到男人身边,就被男人一把抓住头发。
男人把书扔出门外,拽着迟池头发,拖着他拽到柜台边,不顾迟池的挣扎,将他的头重重砸向柜台,用力之大,让宋旭灼好像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一声重响,宋旭灼这才反应过来,他挥拳打向男人的脸,男人被打,甩开迟池骂道:“你他妈谁啊?”
“你再动他一下试试!”宋旭灼看到迟池捂着头顺着柜台滑坐在地上,指间露出的额角一片猩红。
男人又骂骂咧咧想要上前跟宋旭灼动手,被宋旭灼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对着迟池骂了一声,转身出门了。
宋旭灼没追过去,转身蹲下去看迟池。
迟池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柜台下的空间里,身体剧烈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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