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5

沧渊狠狠怔住。

“北溟,你都看见了罢?我骗了你么?你看看你这爱徒都藏着些什么心思?你养出来了一个什么大逆不道的妖邪,你看看清楚!”

楚曦天旋地转,一口血张嘴便呕了出来。

血花绽在白袍上,他整个人仰面倒去,坠入一片汹涌扑来的记忆里。

.........

“师父——师父——你在何处?”

少年的声声嘶喊,从怀中令牌中阵阵传来。他心中一凛,站起身来,却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手腕。

“别去.......”面前蓝衣青年咳嗽着,血从他嘴角渗出来,染污了那张俊雅风流的面容,“别去,北溟!这蓬莱上魔物太多,我们暂且对付不了,先等援兵下来!”

“不成,等援兵下来,我的徒弟都要死光了!你受了伤,就不必跟我去了,在此等着我便是。”北溟挣开他的手,一手拎着灵犀,就地划了个庇护阵,将禹疆护在其中,便要转身离去,袖摆却是一紧。

回过身去,是禹疆死攥着他的袖子,他嘴唇颤抖,盯着他,眼底竟似有泪:“北溟,你别去。我说我看过你的命轨,你此去,必回遭遇不测,你信我,好不好?我不想你葬身此地,我们约好同生共死的!”

北溟一怔,低道:“可我不能丢下我的弟子不管。禹疆,这便是为人师的责任,即便是身陨此地,我也义不容辞。”

他拽了拽袖子,禹疆却不放手,反而抓得更紧,连手背都爆出了青筋:“你别去。徒弟没了可以再收,可你是位列诸神史的上神!岂能为了一个徒弟以身犯险!况且他还是你的劫数!”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北溟又拽了拽,见他仍是不放,心一横,提剑一削,“嗤”地一下裂帛之声,袖摆瞬间断裂开来。

禹疆抓着那截袖摆,狼狈仰倒,眼角一滴泪无声滚落沙土。他收紧五指,嘶哑颤声道:“北溟,你若弃我而去,我必与你,恩断义绝。”

北溟闭了闭眼,在原地凝驻一刻,决然纵身,飞离了阵中。

整座蓬莱魔气笼罩,靥魃令人们恐惧的一切魔物俱已化作实体,在岛上肆意猎食屠戮,目之所及,皆是一片尸山火海。

从一只半兽尸人的背上拔出剑来,楚曦喘了口气,将怀里方才救下的孩童放到地上。这一路,他已不知斩杀了多少只魔物,救下了多少人,又见过了多少尸首,身上血迹斑斑,早已疲累不堪了。

但是还不行,不能停下,他的弟子,还在等着他。

........

循着感应,他一路行上蓬莱山。面前这座山城的大门上,皆被半透明的蛛丝缠绕覆盖,这蛛丝却非普通蛛丝,一根根足有手指粗细,粘稠蠕动着,泛着迷幻的虹彩,艳丽到诡异。山城内外,尸横遍野,亡者的残骸散得到处都是,被蛛丝缠绕着,裹成人蛹,一点点吞噬。

也有不少还活着的,一息尚存着,也已失去了神智,不知挣扎,睁着空洞的双眼,从他们的颅腔里,不断钻出由恐惧化出的魔物。

楚曦喘息着,咬着牙,狠着心,沿路劈杀而去。剑刃上沾满得是凡人的血,皆成为他的罪孽,这便是靥魃最大的恶意,他却无法停手。

一剑又一剑,他几乎杀至麻木,满眼都是血红,终于闻得前方传来厮杀呼喊之声,他精神一振,赶入声音传来的山顶洞窟。

洞窟内满是仙人壁画,摆满丹炉,是岛上修士的炼丹祭祀之所,可也蛛丝密布,宛如妖魔居住的盘丝洞。

“师父——师父——救命!”

“救救我们!”

呼救惨叫之声,一阵阵传来,北溟心急如焚,却不敢放松警惕,沿路设下神符,穿过幽长甬道,但见洞窟深处,一座巨大祭坛呈现在眼前。坛上蛛丝缚着数个人蛹,竟都是他的弟子,俱都惨叫挣扎着。

初成雏形的魔物,已在其中几个的腹部蠕动着,许是下一秒便会破肚而出。他提剑的手颤抖起来,冲上祭坛,疯狂劈向那些蛛丝。

蛛丝却似无形无状的烟,绞住他的剑,无法斩断。明知此举是徒劳,他却仍失了冷静。而他越是急怒,蛛丝便越是凶猛,忽然一眼瞧见祭坛上的法阵,他蓦然意识到什么。这是魔族最凶邪的噬仙血祭——

祭祀已然开始,便要开始吞噬祭品。若要救他的弟子,便要以同等修为的祭品去换。他一人,是足可换下这些弟子的。

这念头闪出的一刻,一阵尖锐的笑声从上方传来:“看来你知道这是什么了,北溟神君,你不是很心疼你的弟子么,以命换命,你可愿意?”

北溟朝上望去,但见一张蛛网从上方绽开,瑰丽迷幻的光泽中,一只巨大蝴蝶从天而降。那对蝶翅上的图案千变万化,色彩斑斓,像包含了世间一切诱惑之物,让人看上一眼便头晕目眩,而蝶翅的中心,竟是一个妖娆的人形,那人形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头上生着数对昆虫的复眼,不停眨动,诡异至极。

那人影俯视他,放肆而得意地轻笑:“不认得我了么,北溟神君?”

“你是......星桓?”北溟深深皱眉,握紧手中剑柄。

“好久不见。这岛上的一切,皆是我献给你的礼物,神君,你可满意?”

北溟盯着他,寒声道:“你屠戮众生,为祸人间,便是为了向我复仇么?”

靥魃笑意愈加放肆:“不,我是想感谢你。若非你,三千年前为重渊挫了我仙骨,我岂会堕入魔道,成为今日这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靥魃?我如今能翻手为云,覆手为云,随随便便就能吞噬数十万人,这一切多亏了你。”

“你还想让本君向你道歉么?你如此毒辣卑鄙,是仙是魔,有何区别?”北溟说罢,纵身一剑刺去。

靥魃双翅一振,向洞窟更深处飞去。北溟紧追在后,见漫天双翅生着眼睛的紫蝶迎面扑来,奇香的磷粉散出点点荧光。他旋剑搅碎,振袖拂开,见那靥魃转过身来,迎着他的剑尖大笑:“神君可知,你若杀了我,你的弟子们也活不成。这些蛛丝,便皆是我周身血脉,你可知?”

北溟不理,一剑斩向他身躯,但见他一闪,翅上被劈开一道裂口,祭坛处便传来一阵惨叫:“我的手,我的手断了!啊啊啊啊——”

他一惊,剑势一滞。

这迟疑一瞬,一只紫蝶径直撞在他脸上。

那翅上的眼睛一闪,他便是一阵晕眩。

现出破绽的这一刻,无数粘腻的蛛丝缠涌上身体,宛如数双女子的柔荑抚过皮肤,指甲扎入他的皮肉,汲取鲜血,耳畔传来此起彼伏的娇媚吟哦。北溟胃里翻江倒海,感觉到阵阵恶心,却愈是挣扎,愈觉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丹田内更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热潮,在四肢百骸间蔓延开来,侵入他的血脉。

他喘不上气,浑身热燥发软,眼前一片光怪陆离,呼吸急促起来。

“没想到,清心寡欲的北溟神君,原来也会有如此千娇百媚的一面。”靥魃伸出手,缓缓抚过他的脸颊,尖锐的指甲将他腰带轻轻勾散。但听胸口令牌传来一声呼喊:“师尊!你在何处?”

那是重渊。

“别......别过来。”北溟喘息着,双唇颤抖,“听为师的,回天界请援兵!”

话音未落,令牌却“啪”地一声,被一只手捏做齑粉。

靥魃大笑起来,飞向祭坛处,显然是要去吞噬他的弟子们。

北溟双瞳欲裂,绝望之中,心头闪过一念。

或许唯有以他命相换,才能保住他们,只是方法决然不会按照靥魃所想的来。他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凝聚精神,元神刚要脱体而出之际,听见洞口传来一声熟悉呼喊:“师尊!”

他心猛地一沉,精神受此惊扰,尽数溃散。

闻听外面脚步声,他想要呼喊警告,喉头却被蛛丝绞缠,发不出声音。而那些蛛丝此时也如同兴奋起来的蛇,在他身上四处游走,所过之处,皆撩起一阵阵奇异的热燥之意。

他紧守的最后一丝清明,也摇摇欲坠起来。

连视线,也开始涣散了。

他眼皮沉重,身上滚烫,难耐地挣扎扭动起来。

突然,重渊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师尊,你醒醒!看我一眼!”

北溟睁开双眼。

“师尊!”

又是一声呼唤,他扭过头去,但见重渊悬在他上方,一只手臂也被蛛丝缠住,半身浴血,另一手挥舞着一把利剑,劈砍着不断往他身上缠的蛛丝。

他张了张嘴,想唤沧渊一声,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忽见头顶一暗,抬眼便见靥魃悬停在头顶,一对蝶翅不住扇动,翅上斑驳迷幻的图案变幻成无数双眼睛,闪闪烁烁。

北溟厉喝:“重渊,这是靥魃原身,你斗不过他,快离开这儿!”

“我不走!我要救你出去!”

重渊一剑劈断了缠住自己胳膊的蛛丝,跳到他身前。离得近了,便能看清他已是遍体鳞伤,破烂不堪的衣衫内露出无数纵横交错的血口,如被利刃割过,道道深可见骨,明显是这些吸血丝线留下的伤痕,还在不断渗血,他却像毫无知觉,紧握着手中利剑,要为他拼死一搏。

“重渊!你走,为师自有办法脱身!”

“我说了。我不走!”

“你留在这,只会拖累为师!”

重渊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目光斩钉截铁,他双手持剑,嘶吼一声,剑上燃起炽亮光焰,足尖一点,纵身一跃,如雷霆万钧之势向靥魃扑去,但见靥魃双翅一扇,无数小蝶朝重渊袭来!

四面陷入一片漆黑,一串狂笑当空响起——

“北溟,这是你所有弟子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你很疼惜他是不是?当然,你自是很疼惜他了,否则你堂堂一个上神,当初也不会为了给他讨个公道,不但告状到上穹去,还屈尊降贵,亲自替他出气,挫了别人的仙骨……啧啧,真是雷霆手腕,让人不得不佩服!”

重渊惊道:“你是谁?你难道是……星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考验考验你这个弟子,看他秉性到底如何,值不值得你如此重视他,如何?”

“你想要做什么?”

“哈哈哈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放心,待会发生的事,也会像你当初主持公道一样,被你的所有仙徒亲耳听见,他们临死之时,都会刻骨铭心的记住!”

“你要做什么!”北溟睁大眼,见靥魃双翅完全展开,翅上无数眼睛倏然大睁,射出数道迷幻虹彩,他立即闭目,嘶声厉喝:“重渊,闭目!听为师的话,别逞强,快退出去,去请援兵!”

靥魃发声大笑:“你看看他,他像是舍得走的样子吗?我乃欲魔,我能给他造的梦,便是他心底所欲,是他一世求之不得的奢望——”

北溟倏然睁眼,见重渊果真并未离去,只是站在那里,似是突然之间丢了魂,双目映着那迷幻色泽,痴痴瞧着自己。

“重渊?重渊!别受他蛊惑!”他头晕目眩,喘息着呼喊,却是徒劳,只眼睁睁看着重渊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重渊?”

靥魃要控制他做什么?

重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伸出双手,探向他的面庞,细细抚摸起来。从额心神印,自鼻梁,落至嘴唇,自颈项而下。

“师父.......”他呼吸粗重起来,脸色泛上红晕。

北溟脑中宛如开裂,一片轰鸣。

“重渊!”他摇着头,呼吸急促,天旋地转,万物扭曲。

“师父.......”重渊扣紧他的腰身,拆开他的腰带,外衫蓦然滑落。

对上那双烧燎的眼睛,北溟神智轰然崩溃。

意识坠入一片泥沼。他昏昏沉沉地睁眼,只见重渊伏在上方,眼神痴狂如兽,十指将他双手死死禁锢。

“重渊,你在做什么.......”

“师尊.......你是我的......我一直想要你.......”

“放开......重渊,他们.....为师......”

“他们要死,便让他们去死好了!他们死了,师尊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闻得这一句,北溟如坠深渊,眼前一黑。

许久,他方才醒来。

抬起沉重的眼皮,眼前所见,便是重渊跪在自己身前,遍体鳞伤的上身赤着,汗水密布。

他看了看四周,却不见靥魃,便连那些蛛丝也已消失了踪影。

北溟艰难支起身子,一件黑色衣袍便从肩上滑落下来——那是重渊的衣物。而甫一动,他便感到一阵钻心痛楚。

虽是清心寡欲这数万年,他却也明白,方才到底发生了何等可怕的事情。掩上几不蔽体的衣袍,从足下残破碎布间拾起剑,他跌跌撞撞走向祭坛。

而猝然撞入眼帘的,是数具已如枯骨的尸骸——血祭已然完成,靥魃在他面前,杀死了他所有的徒弟,除了重渊。

他本有机会救他们的。

一口黑血自喉间喷涌而出,他踉跄几步,以剑撑住了身体,一头青丝在瞬息之间,便尽数化作了如雪白发。

“师尊,”重渊膝行至他面前,头一下下砸进地里,重重叩首,“师尊……你原谅我……”

“都是你……”北溟双眼通红,鲜血自眼角流下,“都死了……为何你还活着?”

说罢,他颤抖着抬起一手,朝着重渊的颅顶,一掌击下,蓦然收紧,将他额心神印生生拔出!

“啊!”楚曦蓦然惊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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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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