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的心猛地一跳。她左右看了看,同事们都在忙自己的,没人注意她。她拿起信封,薄薄的,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拆开了。
里面是张画稿,用铅笔素描的,画的是梧桐巷的秋景——青石板路,老槐树,墙头上的爬山虎红了大半,巷口站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背对着镜头,手里捏着片银杏叶。画的右下角,有行小字:“上周整理旧画,翻到这张,想起你说过喜欢这里的光影。谢屿。”
陈暮捏着画稿,指尖冰凉。画里的少年,是十七岁的他。画里的梧桐巷,是她上周刚去过的地方。原来他不仅回来过,还画了下来,甚至……记得她当年说过的话。
手机响了,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画收到了?之前答应过给你画秋天,迟了十年。”
是谢屿。
陈暮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寄来?问他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好像都不合适。十年了,他们早就不是能说这些话的关系了。
她把画稿夹进办公桌的抽屉里,压在厚厚的文件下面。然后删掉了那条短信,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把好不容易浮上来的旧物,又狠狠摁回了水底。
中午去茶水间打水,碰到小周。小周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暮姐,谢屿昨天又来社里了,问你在不在。我说你出去采访了,他没说什么,就把这个留下了。”她递过来个小罐子,青瓷的,看着很雅致。
“这是什么?”陈暮接过罐子,沉甸甸的。
“好像是茶叶,他说你以前喜欢喝的。”小周眨眨眼,“暮姐,你跟谢屿以前是不是认识啊?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陈暮的心沉了下去。她打开罐子,一股熟悉的茶香飘出来——是龙井,明前的,带着点清冽的草香。她高中时总在画室喝这个,是谢屿从家里拿来的,他说“我爸朋友送的,你尝尝”,然后用搪瓷杯给她泡,茶叶在水里舒展,像片小小的绿云。
“以前采访过。”陈暮合上罐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没什么。”
回到办公室,她把茶叶罐塞进抽屉,和那张画稿放在一起。抽屉里一片黑暗,像个藏秘密的洞。
下午温衍发来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那家你喜欢的日料。”
陈暮看着屏幕,忽然觉得很累。她回了句:“不了,晚上想回家吃。”
“好,那我下班买莱回去做。”
下班时,天已经黑了。陈暮走出办公楼,看见温衍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菜。他看见她,笑着挥手:“这儿!”
陈暮走过去,温衍自然地接过她的包,牵起她的手:“买了你爱吃的虾,还有西兰花,晚上做蒜蓉虾。”
“嗯。”陈暮靠在他肩上,往前走。
路过一家琴行,里面传来钢琴声,是首很旧的曲子,调子软乎乎的,像春天的雨。陈暮脚步顿住——是当年谢屿在琴房弹的那首,他说叫“梧桐雨”。
温衍也停了下来,看着琴行的窗户:“这首曲子挺好听的,叫什么名字?”
陈暮的喉咙哽了下:“不知道。”
“进去问问?”温衍拉着她往里走。
“不用了。”陈暮赶紧拉住他,“回家吧,我饿了。”
温衍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是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温衍去厨房做饭。陈暮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青瓷茶叶罐——是她从办公室带回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把它留在那里。
她打开罐子,倒出点茶叶,放在鼻尖闻了闻。茶香清冽,和十年前一样。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春天,谢屿在画室给她泡茶,阳光落在他发梢,他说“等我以后开个小茶馆,就泡这个给你喝”。
那时候的话,像风里的蒲公英,轻飘飘的,谁也没当真。
“吃饭了。”温衍端着菜出来,蒜蓉虾红亮亮的,西兰花绿油油的,摆得整整齐齐。
陈暮把茶叶罐放回抽屉,走过去坐下。温衍给她剥虾,虾肉白白的,蘸着蒜蓉酱,很好吃。
“今天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温衍看着她,轻声问。
陈暮摇摇头,夹了口西兰花:“没有,就是有点累。”
温衍没再追问,只是把剥好的虾都放进她碗里:“多吃点,吃完早点休息。”
晚上躺在床上,陈暮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谢屿的画稿,想起那罐茶叶,想起琴行里的琴声,想起温衍温和的眼睛。这些东西像缠在一起的线,把她的心捆得紧紧的。
她悄悄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地,她取消了谢屿号码的黑名单,发了条短信:“茶叶收到了,谢谢。画很好看。”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她立刻关了手机,回到床上。
温衍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事,渴了。”陈暮躺下来,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仿佛又听见了“梧桐雨”的琴声,看见谢屿坐在琴房里,指尖落在琴键上,阳光落在他发梢,像撒了把碎金。
而身边,温衍的呼吸均匀而温暖。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有些秘密,该说出口了。不是为了谢屿,是为了温衍,也是为了自己。
第二天早上,陈暮醒得很早。温衍还在睡,她轻轻起床,走到书房,打开手机。
谢屿回了短信,只有两个字:“保重。”
陈暮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原来所有的念念不忘,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句“保重”。
她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走到厨房,开始煮早餐。温衍喜欢吃煎蛋,要溏心的,她得好好煎。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或许,该和温衍好好谈谈了。不是说谢屿,是说她心里那道缝。告诉他,她可能永远给不了他年少时那种惊心动魄的喜欢,但她愿意用往后的日子,慢慢暖他,像煮这锅粥一样,慢慢熬,慢慢炖,直到熬出属于他们的,安稳的甜。
这样,或许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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