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卡文迪什庄园比往常热闹一些。
爱德华说的那位退役球员确实来了——一个三十五岁的英格兰前国脚,司职后卫,巅峰期在英超踢了将近十年。性格爽朗,喜欢开玩笑,和庄园里那些牛津出身的文雅子弟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糸师冴和他踢了半场球,发现这个人虽然退役了两年,但身体保持得相当好,出脚的预判和经验仍然是职业级别的。这让糸师冴难得地踢出了兴致,跑动比往常多了不少。
场边有一个拿着相机的年轻女人。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黑发扎成低马尾,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脖子上挂着一台专业的单反相机。她蹲在场边,时不时举起相机拍几张照片,但动作很低调,不像是在做正式采访,更像是在记录这个下午。
糸师冴没有注意到她。他在球场上专注的时候,很少注意场边的人。
但沈镜——作为爱德华——注意到了。
他知道她是谁。她叫柏原杏,是爱德华邀请的客人之一——准确地说,是通过朋友的朋友辗转介绍的,说是“一个自由摄影师,最近在做足球相关的纪实摄影项目,想在庄园里拍一些素材”。
爱德华同意了她来拍照,因为他没有理由拒绝。而且她的履历干净,不是什么八卦狗仔,确实是一个正经的纪实摄影师。
但沈镜用爱德华的眼睛看她的时候,心里浮起了一丝警觉。
因为她在拍别人和拍糸师冴的时候,姿态不太一样。
拍其他人的时候,她的相机举得稳而快,构图利落,拍完就收,像是流水线上的标准作业。但拍糸师冴的时候,她的手会多停留一秒,镜头的角度会多调整一次,快门按下的频率也比拍别人高一些。
沈镜观察了二十分钟,然后确认了一件事。
柏原杏在有意无意地多拍糸师冴。
她拍得不算明显——没有一直对着糸师冴按快门,没有刻意走近,没有在糸师冴停下休息的时候凑过去搭话。她的专业素养让她懂得保持距离。但那些细微的差异逃不过沈镜的眼睛,因为他自己也做过同样的事——把目光假装不经意地落在一个人身上,然后假装不经意地再多看一秒钟。
这让他心里涌起一种他无法命名为“嫉妒”的东西。因为现在还不是嫉妒的时机——柏原杏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拍了照片,而拍照是爱德华允许的事情。
但他记住了。
柏原杏拍完一整组照片后,走到球场边收起相机。糸师冴正好从场上下来,经过她身边时,她微微侧过身让了让路,点头笑了一下。
糸师冴没有看她,直接走过去拿了水壶。
柏原杏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移开了。
只有沈镜——作为爱德华,远远站在主楼的台阶上——看到了那个目光。
他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抖,表情也没有变化,但他的意识在同一时刻经历了四个不同身份的同步反应:沈镜感到一丝微酸从胃底升起来;靳寒的手指在一份文件的边缘上按了一下;苏阮正在录歌,耳机里的音乐节奏让他错拍了半拍;林恩在健身房做引体向上,手臂的发力比之前紧了一瞬。
这些反应都很微小,微小到没有人会注意到。
但沈镜自己知道,那条名为“占有欲”的暗流正在缓慢地升高水位。他现在还能控制,但涨潮不会因为控制而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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