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冠决赛后的那个夜晚,阿森纳全队包下了慕尼黑市中心的一家酒店举办庆功宴。香槟杯碰撞的声音、球员们的笑闹声、音响里震耳欲聋的电子乐混在一起,把整个宴会厅填得密不透风。
糸师冴待了不到四十分钟就出来了。他穿过走廊,推开酒店的侧门,走到外面的露台上。六月的慕尼黑夜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的感觉比宴会厅里那种闷热舒服得多。
他靠在天台栏杆上,仰着头看夜空。城市的灯光把低云映成暖橙色,星星一颗都看不见。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就知道是谁。那脚步的节奏他太熟悉了——不重不轻,每一步的间隔几乎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
沈镜走到他旁边,也靠上栏杆,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半个身位。
"里面太吵了。"沈镜说。
"嗯。"
"在想什么?"
糸师冴把视线从天空移开,侧头看了他一眼:"在想,我好像从来没有在赢了之后这么冷静过。"
"冷静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糸师冴把两只手搭在栏杆上,"就是觉得,以前赢了会高兴,现在赢了之后反而在想'然后呢'。"
沈镜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糸师冴旁边,同样看着远方那片被城市灯火映亮的天空。
"那就想'然后呢'。"他说,"想到答案之前,这个'然后'可以先空着。又不是非得马上填满。"
糸师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最近说话变得挺多的。"
"因为有个人教了我。"
"那个围城之外?"
"嗯。"
糸师冴没有追问那个"围城之外"教了他什么。但他也没有把目光移开。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在天台上,听着宴会厅里隔着门板传出来的模糊乐声,谁都没有再说话。
那个沉默不尴尬。相反,它有一种奇怪的舒适感——像是两个人之间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来填满空白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糸师冴先动了。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沈镜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别吹太久风。"
沈镜"嗯"了一声。
糸师冴走回宴会厅,门在他身后关上,漏出来的喧闹声又被隔绝了回去。
沈镜一个人留在天台上,把糸师冴那句"早点回来"放在舌尖上转了一圈。那句话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一个室友、任何一个朋友都会说。但他知道糸师冴不是"任何一个"。
糸师冴说话从来不多余。他说"早点回来"的时候,意思就是"我会等你回来"。
沈镜靠回栏杆上,在夜风里多站了五分钟,把那种微温的、像是用纱布包着的热敷袋贴在心口的感觉保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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