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悬浮脚踏板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异响,能量波动彻底紊乱,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向下坠了一截。
她的声音像被切割成碎片,最后一句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话,却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歉疚:“......对不起,我不能......”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
她胸口的光条,开始疯狂闪烁,头盔边缘泛起微弱的白光。
她的身形也像信号不好的投影,一闪一闪的。就在我伸手想要抓住她的瞬间——她消失了。
连带着她周身的温度、她的气息,一瞬间全部消散。
那身连体衣失去了她的支撑,原本挺括的形态瞬间塌陷,像漏了气的气球,脱离了承托我们脚架。
它开始到处乱飞,左冲右撞,然后朝着旁边的树枝飞了过去,挂在了上面。
衣服上的光条还微弱地亮着,像在说:她还在这里。
“糟了——能量彻底失稳!仿生体结构挫伤!痛感会同步传输......输给本体......神经会被反向灼伤!”
另一端的小七急得破音,信号断断续续。
“意识要是被强行弹回本体,她会有危险的!!!”
背景里还夹杂着一阵杂乱的仪器报警声。
“嘟嘟嘟——警告!能量值持续下降!”
“怎么办!怎么办!!虽然只是梦境投射,但不能让防护设备的能量回路彻底断掉——”
“断了会怎么样?”
“一旦断了,她的意识就找不到回本体的路了!!”
我没想到只是些提问,却会触发这样的后果。
好像我的每一次追问、那些锐意的念头,都像无形的刀刃,直接切进了她敞开的意识里。
我整个人都忍不住发抖。
“那我该怎么做?!”
“你千万别醒!给我一点时间!你的链接是唯一能定位她的信号!只要防护服还能接收到你的频率,我可以操控回收程序,把她的意识送回本体!”
偏偏此时耳边通讯器里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现实里的交谈声越来越清晰。
我告诉自己:不能醒,绝对不能醒。
现实里,我可以敏感多疑,可以懦弱害怕。
但在这种时候,我不能乱。
我盯着那件挂在树枝上的防护服——它的光条越来越暗。
“小七!衣服上的光条越来越弱!它好像......好像快没信号了!”
“它被卡住了!信号收发受阻!”
“我去把它解开!”
我小心翼翼稳住脚下的悬浮踏板,双手扶着树干,一点点升高。
伸手去够卷在树枝上的防护服,手臂被突出来的断枝划得生疼,也不敢松手,生怕此刻突然醒过来。
“小心别扯坏了!一定要保持防护服的形态完整!这是她意识回本体的唯一锚点!”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坚定又执着。
我不能再失去她。
我解开缠在树枝上的防护服,刚一松手,它就朝着某个方向飞走了。
可是脚下的悬浮踏板好像能量快要耗尽,晃晃悠悠开始往下掉。
就在此时——
水位退了。
不是慢慢退,是像有人拔掉了浴缸的塞子,那些淹没了半个世界的水,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沉去。
湿漉漉的砖石地面露出来,街道的轮廓渐渐清晰,然后是人的轮廓——一个,两个,一群。
仿佛之前他们只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现在终于被松开。
这个死寂的世界现在好像......活了。
我来不及细看。
踏板已经撑不住了,我跳下来,脚踩在湿滑的地面上,踉跄了一下。
也不管信号的另一头能不能听见,只是对着空气喊:
“这里的世界好像恢复正常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另一端传来一阵霹雳哐啷的忙乱声。
“你不能慌!她需要你!”
小七怔了怔,她居然反过来提醒他稳住自己。
“我知道了!意识通过临时通道正在回收——能量值正在恢复——你再撑一下!”
我死死撑着意识,不敢放松一秒。
外界的杂音越来越清晰——有人在说话,脚步声,路上驶过的车辆声。
好几次这些声音都快要把我扯回现实,可我咬着牙,硬生生撑住了。
不能醒。她现在需要我。
喧嚣渐渐远去,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剩我一个人背靠着那棵大树,站在还湿漉漉的地上,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
“静!静——静!你醒了?!”是小七的声音。
通话恢复了,那一端的报警声渐渐消失,忙乱声也平息了一些。
脑中滋滋啦啦声的裹着一道熟悉又虚弱的声音——很低,信号很弱,却还是精准地扎进我的耳膜:
“......我没......事了。”
是她。
我的自私致她于危险的境地,可她却还是第一时间先来安抚我。
我眼眶一热,又想哭又想笑,却不敢让她多说话,开口便是恳求:
“你别说话,在你恢复以前,不要再来找我,先好好养伤,好不好?”
“......好。”她气若游丝,却还是认真地回答。
“等你彻底好了,再来找我,好不好?”
她声音轻得像棉花,却异常乖巧,还带着一丝轻微的尾音:“......好~”
“我等你。”
如果你还愿意再来找我......
话音刚落,链接中断。
失重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昏暗的天光和渐渐显露的陆地,那件飘远的防护服、通讯器里残留的、尖锐的杂音,还有心底那阵撕心裂肺的疼。
我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动了动发沉的胳膊,浑身虚弱。
这次的梦,持续时间比以往要长的多。
耳边仿佛又响起着她虚弱的声音,我心里一揪,眼眶不由的微微发热。
又躺了一会儿平复好心情,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床头是黄昏照进来的最后一缕阳光,床头柜上的那杯开水早已凉透,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像极了她面罩上的雾气。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边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轻轻刮过的触感。
我想起梦里那些荒诞的举动——爬树、捡防护服、怕它坏了......
也许都不是真的在做那些事。
更可能是意识在用我能理解的方式,“翻译”另一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
只是那些被我刻意压抑的疑虑,那些不敢问出口的过往,终究还是在梦里爆发,以伤害她为代价。
我想不通为什么意识会攻击到她。
如果知道会产生这样的后果......
我很后悔,但是事情已经发生。
现在我能做的,只有等,等她恢复。
等她彻底好了,再次出现在我梦里。
无论多久。
哪怕,这真的只是一场梦。
我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
从今天起,我不再把白天关在外面了。
她会回来的。
像她答应我的,像我们说好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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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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