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灭逆贼的次日午后,天空突然阴沉得可怕,乌云低垂,仿佛要压到海面上。海风变得狂躁,带着咸腥和毁灭的气息。有经验的老海民脸色大变,惊呼:“不好!要起海啸了!快!往高处跑!”
可是,警告来得太晚了。或者说,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人类的速度显得如此迟缓。
只见远处海天相接之处,一道白线迅速推近,越来越高,最终形成一道高达数丈的水墙,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白沙海岸猛扑过来!巨浪轻易地吞没了码头,摧毁了沿海的房屋,卷走了未来得及逃离的人和物。
谢灵曜和卫国公等人站在地势较高的曦园“登明小径”上,眼睁睁看着浑浊的海水裹挟着断木、碎石、甚至是牲畜和人的尸体,瞬间将大半个白沙县城变成一片汪洋。哭喊声、求救声被震耳欲聋的海浪声淹没。
美人菊被连根拔起,多彩珍珠铺就的小径被冲得七零八落,假山亭台在洪水中摇摇欲坠……昨日还在为剿灭逆贼、保住性命而庆幸的人们,此刻面对这毁天灭地的灾难,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海啸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当海水缓缓退去,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和死寂。房屋倒塌大半,街道被淤泥和杂物堵塞,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和死亡的气息。初步清点,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海灾中丧生、失踪的百姓,不计其数。
曾经因曦园和商业而稍有起色的白沙城,此刻望去,断壁残垣,满目疮痍,比谢灵曜刚上任时,还要荒芜、破败。幸存的人们站在废墟上,目光呆滞,欲哭无泪。
谢灵曜站在废墟之中,衣裙沾满泥泞,看着眼前这惨绝人寰的景象,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悲恸和无力感。与人斗,她险中求胜;与天斗,她却如此渺小。
风依旧在吹,带着劫后的苍凉,吹动她散乱的发丝。前路漫漫,重建家园,抚平创伤,安抚生者……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目光却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海啸过后,白沙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幸存者不足原先半数,粮食短缺,药材奇缺,干净的水源也难以寻觅。悲痛和绝望的情绪在幸存者中蔓延,甚至出现了抢夺物资的混乱迹象。
卫国公留下了部分兵士协助维持秩序和清理废墟,但他身负皇命,需尽快押解擒获的逆贼首脑及查获的谋反证据回京复命。临行前,他将一块可调动附近州府部分兵马的令牌交给谢灵曜,沉声道:“谢县丞,白沙百废待兴,万千生民系于你身。本公知你艰难,但眼下唯有你方能稳住局面。我已上书朝廷,陈明此地灾情与你的功绩,援手不日即到。在此之前,一切拜托了!”
谢灵曜接过令牌,只觉得重逾千斤。“国公爷放心,灵曜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送走卫国公,谢灵曜立刻投入到繁重的善后工作中。她以县丞的身份,迅速发布安民告示,宣布开仓放粮,设立临时粥棚和医馆。她将幸存者中有威望的乡老、原本曦园的骨干(如谢祛、福儿)以及卫国公留下的兵士头领组织起来,成立了临时的善后理事团,分工负责清理、防疫、物资分发和治安维护。
谢祛展现出惊人的组织能力,他带着商队的人和一些青壮,日夜不停地清理主要街道的淤泥和障碍,搜寻可能被埋的幸存者,并着手搭建简易的窝棚安置无家可归者。福儿则带着酿酱坊的女工和一些妇人,负责粥棚的运作和照顾伤患,她心思细腻,分配物资力求公平,安抚人心也颇有一套。来风也被谢灵曜派了出去,利用她与刘升的关系网,尽力从周边州县采购急需的粮食和药材。
然而,困难远超想象。官仓的存粮在供应大批灾民后迅速见底,周边州县或因同样受灾,或因路途受阻,援助物资迟迟未能大量抵达。瘟疫的阴影开始笼罩,虽然谢灵曜极力强调饮水需煮沸,尸体需尽快掩埋,但仍有不少人开始出现腹泻、发热等症状。
一日,谢灵曜正在临时搭建的医棚里帮忙,一个满身泥污的汉子踉跄跑来,哭喊着:“县丞大人!不好了!西边……西边为了争抢刚运到的一车粮食,打……打起来了!还见了血!”
谢灵曜心头一紧,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秩序一旦崩溃,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她立刻起身,对身边的谢祛和几名兵士道:“随我去看看!”
现场一片混乱,几十个面黄肌瘦的灾民围着一辆粮车,互相推搡叫骂,地上已有血迹。负责看守的兵士勉力维持,眼看就要控制不住。
“都住手!”谢灵曜清叱一声,走上前去。她的官袍虽已脏污不堪,但神色肃穆,自有一股威严。
人群稍稍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谢灵曜扫视众人,声音沉痛:“我知道大家饿,我知道大家怕!但看看你们周围!看看这片废墟!我们刚刚从逆贼刀下、从滔天巨浪中捡回一条命,难道现在要死在自己人手里吗?”
她指着那车粮食,朗声道:“这车粮食,是来风姑娘千辛万苦从外面运回来的!是救命粮!若是抢乱了,糟蹋了,谁也活不了!我谢灵曜在此立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必与大家同甘共苦,找到活路!但这活路,需要我们大家一起走出来,而不是自相残杀!”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几个带头抢粮的人:“今日参与抢夺者,一律扣除三日口粮!若有再犯,严惩不贷!现在,所有人,按之前划分的队序,排队领粮!老人和孩子优先!”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加上谢祛和兵士们的威慑,骚动渐渐平息。人们默默地开始排队,虽然脸上仍有菜色和不安,但秩序总算恢复了。
处理完抢粮事件,谢灵曜身心俱疲。她回到临时居住的、勉强算完好的县衙偏房,看着桌上堆积的待处理文书和物资清单,只觉得头痛欲裂。物资匮乏,人心浮动,瘟疫威胁……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肩上。
“主人,喝点热水吧。”谢祛端着一碗热水进来,看着她憔悴的面容,眼中满是心疼,“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谢灵曜接过碗,水温透过粗陶碗壁传来一丝暖意。“谢祛,我们还有多少存粮?还能支撑几日?”
谢祛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若不计算可能新到的援助,最多……五日。”
五日……谢灵曜闭了闭眼。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福儿兴奋的声音响起:“主人!主人!来了!来了!”
谢灵曜猛地站起:“什么来了?”
“船!好多大船!朝着我们码头来了!看旗号,好像是……是覃州来的!还有……还有潭县刘老爷的船队!”
希望,如同阴霾中透出的暖光,瞬间照亮了谢灵曜的心。她几乎是冲了出去,奔向海边。
只见海平面上,帆影点点,一支庞大的船队正缓缓向白沙破败的码头驶来。为首的大船上,飘扬着卫国公府的旗帜,以及覃州官府的旗帜。紧随其后的,是数十艘大小商船,领头的那艘,正是潭县刘升的“白沙仙海楼”标志性座船!
船队靠岸,首先下来的是卫国公府的一位管事和覃州派来的官员,他们带来了朝廷的第一批赈灾物资和文书。文书上不仅嘉奖了谢灵曜在此次平乱中的功绩,正式委任她暂代白沙县令一职,全权处理灾后事宜,还拨下了专款用于重建。
紧接着,刘升也从船上下来,他快步走到谢灵曜面前,拱手道:“谢大人!刘某来迟了!一接到风姑娘的消息,我便立刻组织船队,筹集了粮食、药材、布匹等物,希望能解白沙燃眉之急!”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物资,看着船上不断下来的、带着工具和材料的工匠和民夫,幸存的白沙百姓们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痛哭和充满希望的欢呼。
谢灵曜看着这一切,眼眶湿润,她深深向刘升和覃州来的官员行了一礼:“灵曜代白沙百姓,谢过诸位援手之恩!”
有了充足的物资和人手,白沙的重建工作终于得以大规模展开。清理废墟,重建房屋,修复码头,疏浚河道……在谢灵曜的统筹安排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她还特意请来了精通水利和建筑的能人,规划新的县城布局,加固海堤,以防未来可能的海患。
曦园也开始重建。谢祛带着人,将被冲毁的“登明小径”重新铺就,虽然暂时找不到那么多多彩珍珠,用了普通的鹅卵石替代,但寓意依旧。珍珠园也开始重新整理,那颗被冲散的珍珠树,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准备重新编织。谢灵曜对谢祛说:“曦园不仅是生意,更是白沙复苏的象征,一定要建得比从前更好。”
数月之后,白沙县城虽未完全恢复旧观,但已焕发出新的生机。新的屋舍更加坚固整齐,新的码头更加宽敞,疏浚后的河道舟楫往来。曦园重新开放之日,游人如织,甚至比以往更加热闹。
这一日,谢灵曜站在修缮一新的县衙院中,看着远处欣欣向荣的街市和更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谢祛站在她身后,低声汇报着最近的政务和曦园的营收。
“主人,王县令的那个孩子,乳母带着,安排在城西一处安静的小院,一切都好。”谢祛顿了顿,又道,“另外……杨夫人,在乱起那夜之后,便不知所踪了。有人猜测,她可能趁乱回了沧州杨家,也可能……”
谢灵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随她去吧。”那个被困在旧日情爱和家族牢笼中的女子,或许这也是一种解脱。
海风吹来,带着海洋特有的气息,也带来了市井的喧闹和人间的烟火气。历经叛乱与天灾的双重洗礼,白沙如同被烈火淬炼过的珍珠,虽然过程痛苦,但终究焕发出了更加坚韧的光泽。
谢灵曜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书房,案头上,还有无数关于白沙未来发展的规划等着她去批阅落实。路还很长,但她相信,只要人在,希望就在,这片土地和这片海上的人们,终将创造出更加光明的前途。
海风吹拂着谢灵曜的官袍,她站在新建成的海堤上,远眺着重新繁忙起来的白沙港。码头上,工人们正在装卸货物,商贩的吆喝声隐约可闻。经过近一年的重建,白沙终于从废墟中站了起来,甚至比从前更加繁荣。
"大人,新一批珍珠养殖户已经登记在册了。"谢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按照您的要求,都在远离飓风带的浅海区设置了养殖场。"
谢灵曜转过身,看着这个愈发沉稳能干的助手。谢祛如今已是白沙县实际上的商贸总管,不仅打理着曦园的生意,还协助管理全县的商业事务。
"做得很好。"谢灵曜点头,"记得提醒他们定期检查固定网箱,马上就要到季风季节了。"
"已经安排下去了。"谢祛递上一本账册,"另外,这是上个月的商税收入,比去年同期增长了五成。"
谢灵曜翻阅着账册,心中感慨。谁能想到,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废墟,如今却已成为沧州税收增长最快的县城。
"大人!大人!"福儿急匆匆地跑来,脸上带着几分焦虑,"北边来了一支商队,说是从京城来的,带着朝廷的文书。"
谢灵曜与谢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朝廷此时派人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巡视灾后重建这么简单。
回到县衙,果然见到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官员,见到谢灵曜,他微微颔首:"谢大人,久仰。本官是户部郎中张文远,奉旨前来巡查白沙县灾后重建事宜。"
"张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谢灵曜拱手行礼,心中快速盘算着这位京官的来意。
张文远打量着修缮一新的县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来谢大人将白沙治理得不错。不过..."他话锋一转,"本官沿途听闻,谢大人似乎与商贾往来过密,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谢灵曜心中了然,这是有人要在她与商界的关系上做文章了。她不动声色地回道:"张大人明鉴,白沙经历大难,若没有商贾相助,恐怕难以如此快速恢复。下官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张文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谢大人可知道,朝中有人弹劾你与商贾勾结,中饱私囊?"
一旁的谢祛闻言,脸色微变。谢灵曜却依然镇定:"清者自清。下官所有账目皆有据可查,大人尽可查验。"
接下来的几日,张文远带着随从仔细核查了白沙县的各项账目,走访了市集、码头,甚至还去了曦园。谢灵曜全程配合,心中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这日傍晚,谢灵曜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忽然有人通报张文远求见。让她意外的是,张文远这次是独自前来,神色也与前几日大不相同。
"谢大人,"张文远压低了声音,"明人不说暗话。本官此次前来,实则是奉了太子之命。"
谢灵曜心中一震。当今太子是去年才册立的,与之前的废太子并非一系。她不动声色地问:"不知太子殿下有何指示?"
"太子殿下很欣赏谢大人的才干。"张文远道,"特别是你在平定叛乱和灾后重建中展现的能力。殿下希望你能为他效力。"
谢灵曜垂下眼帘:"下官身为朝廷命官,自当效忠朝廷。"
"谢大人何必装糊涂。"张文远轻笑,"太子殿下需要的是真正的心腹。只要你愿意,调任京城不过是殿下一句话的事。"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福儿急匆匆地跑进来:"大人,不好了!珍珠园那边出事了!"
谢灵曜立即起身,对张文远道:"张大人,失陪一下。"
来到珍珠园,只见谢祛正在指挥众人灭火。一座存放珍珠的仓库不知为何起了火,虽然火势不大,但浓烟滚滚。
"怎么回事?"谢灵曜问。
谢祛抹了把脸上的灰:"有人纵火。幸好发现得早,损失不大。"他压低声音,"我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枚玉佩,上面刻着特殊的花纹。谢灵曜一眼就认出,这是沧州杨家的标记。
"杨家..."谢灵曜若有所思。杨玉情失踪后,杨家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回到县衙,张文远还在等她。见到谢灵曜,他意味深长地说:"看来谢大人的麻烦不少啊。"
"不过是些小麻烦。"谢灵曜淡淡道,"不劳张大人费心。"
张文远笑了笑:"谢大人,明人不说暗话。太子殿下可以成为你的靠山,但前提是,你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下官愚钝,不知该如何证明?"
"很简单。"张文远凑近了些,"太子殿下想知道,废太子在沧州是否还有残余势力。比如...杨家。"
谢灵曜心中冷笑,原来这才是太子真正的目的。她平静地回答:"下官对此一无所知。若是张大人没有其他事,请容下官告退,还要处理纵火案。"
张文远的脸色沉了下来:"谢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下官只知道尽忠职守。"谢灵曜不卑不亢地说。
送走张文远后,谢灵曜独自在书房沉思。太子的拉拢,杨家的动作,这一切都预示着沧州即将迎来新的风波。
"主人,"谢祛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已经查清楚了。纵火的是杨家的一个老家奴,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问出什么了吗?"
"他说是奉了杨玉情之命。"
谢灵曜惊讶地抬头:"杨玉情?她还在沧州?"
"据那老家奴说,杨玉情一直没有离开沧州,就藏在杨家的一处别院里。"谢祛顿了顿,"而且...她似乎精神不太正常,整天念叨着要报仇。"
谢灵曜皱起眉头。她原本以为杨玉情已经远离这些是非,没想到还是卷了进来。
"要派人去那个别院看看吗?"谢祛问。
谢灵曜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应付太子的人。"
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大海。风波将至,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白沙刚刚恢复生机,绝不能再次卷入权力斗争的漩涡。
"给卫国公去封信。"谢灵曜转身对谢祛说,"将太子派人来的事告诉他。记住,用最隐蔽的方式。"
"是。"谢祛应道,随即又有些犹豫,"主人,我们真的要卷入这些..."
"不是我们要卷入,"谢灵曜打断他,"是风波自己找上门来了。但我们至少要掌握主动权。"
几天后,张文远准备返京。临行前,他再次找到谢灵曜:"谢大人,希望我回京之时,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下官职责所在,只能做好分内之事。"谢灵曜依然不置可否。
送走张文远,谢灵曜立即着手布置。她加强了港口的巡查,增派了夜间巡逻的人手,还让福儿留意城中是否有陌生面孔出现。
这日深夜,谢灵曜还在书房处理公务,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她警觉地站起身,手按在了随身携带的匕首上。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杨玉情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消瘦,眼神中带着一种疯狂的执念。
"杨夫人?"谢灵曜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
"我没有太多时间。"杨玉情急促地说,"太子的人来找过你了,对不对?他们想要对付杨家。"
谢灵曜没有否认:"夫人消息很灵通。"
杨玉情冷笑:"他们以为我疯了,所以说话从不避着我。但他们不知道,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走上前,将一个油布包裹放在桌上:"这里有一些东西,或许对你有用。算是...报答你当日相助之情。"
谢灵曜没有立即去碰那个包裹:"夫人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杨玉情的眼神变得幽深,"我在报复。报复所有毁了我一生的人。"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谢灵曜叫住她,"夫人今后有什么打算?"
杨玉情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这不重要了。记住,小心太子,他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危险得多。"
她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谢灵曜打开油布包裹,里面是几封密信和一本账册。粗略翻阅后,她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这些信件不仅涉及杨家与废太子残余势力的联系,还提到了太子在沧州的某些隐秘布局。
"主人?"谢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显然听到了动静。
谢灵曜将东西收好,打开房门:"准备一下,我们可能要出趟远门。"
"去哪里?"
"覃州。"谢灵曜说,"有些事情,必须当面与卫国公商议。"
海面上,朝阳正在升起,将万道金光洒向重新焕发生机的白沙城。谢灵曜知道,前方的路依然充满荆棘,但为了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民,她必须走下去。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入书房,谢灵曜望着杨玉情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油布包裹。那几封密信和账册在她手中沉甸甸的,仿佛揣着一团火。
“主人,真的要现在去覃州吗?”谢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忧虑,“张文远刚走,您就离开白沙,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谢灵曜转身,将包裹仔细收进袖中:“正因如此,才要趁现在动身。等太子的人反应过来,只怕就来不及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色。码头上已有早起的渔民在整理渔网,曦园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这片刚刚恢复生机的土地,再也经不起另一场风波了。
“去准备吧,我们轻装简行。”谢灵曜吩咐道,“对外就说我去巡视沿海的珍珠养殖场,三日后回来。”
谢祛领命而去。谢灵曜独自在书房中踱步,心中反复思量着杨玉情送来的那些密信。其中一封信提到太子在沧州安插了不少眼线,甚至连卫国公府中都有他的人。这让她不得不谨慎行事。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县衙后门。谢灵曜换上了一身寻常商贾人家的装束,谢祛则扮作随行的伙计。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决定先往南走,绕道潭县再去覃州。
马车行驶在刚刚修葺好的官道上,谢灵曜掀开车帘,望着沿途的景象。田野间已有农人在劳作,新栽的秧苗在晨光中泛着嫩绿。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这片土地终于重现生机。
“主人,后面有尾巴。”谢祛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手中的马鞭不着痕迹地指了指后方。
谢灵曜从车帘缝隙中望去,果然见到两个骑着马的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是太子的人,还是杨家的?”谢祛问道。
“不好说。”谢灵曜沉吟道,“且看他们跟到何处。”
马车行至晌午,在一处茶寮停下歇脚。那两人也在不远处下马,要了壶茶看似随意地喝着,目光却不时扫过这边。
谢灵曜不动声色地喝着茶,心中却在快速盘算。若是太子的人,此去覃州只怕凶多吉少。但若不去,这些证据送不到卫国公手中,白沙迟早会卷入更大的风波。
“二位客官是从白沙来的吧?”茶寮老板一边斟茶一边搭话,“听说那边的珍珠生意做得红火,不少人都往那儿跑呢。”
谢祛笑着接话:“正是。我们东家想去潭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
“潭县好啊!”老板热情地说,“那边市集热闹,铺面也宽敞。不过最近官府查得严,做生意要当心些。”
谢灵曜心中一动,状似随意地问道:“哦?查什么查得这么严?”
老板压低声音:“听说是在查什么私盐贩子,其实啊...”他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是在查废太子的余党呢!”
谢灵曜与谢祛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太子的手已经伸到潭县了。
歇息片刻后,他们继续上路。那两人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行至一处岔路口时,谢灵曜忽然对谢祛说:“往左走。”
谢祛一愣:“主人,往左是去海边的小路,路况不好...”
“正是要路况不好。”谢灵曜意味深长地说。
马车转入左边的小路,果然颠簸起来。这条路沿着海岸线蜿蜒,一侧是陡峭的山崖,另一侧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行至一处弯道时,谢灵曜突然吩咐停车。
“就在这里等等我们的'朋友'。”她说着,走下马车,站在路边的悬崖上眺望大海。
不一会儿,那两人也骑马转过弯来,见到停在前方的马车,明显愣了一下。
谢灵曜转过身,含笑看着他们:“二位跟了一路,不知有何指教?”
那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拱手道:“这位夫人误会了,我们只是恰巧同路...”
“恰巧同路?”谢灵曜轻笑一声,“从白沙到潭县有三条路可走,二位偏偏选了这条最难走的,还真是巧啊。”
另一人脸色微变,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佩刀。
谢祛立即上前一步,挡在谢灵曜身前。
“不必紧张。”谢灵曜从容地说,“我知道你们是太子的人。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谢灵曜只是个小小的县令,不想卷入朝堂纷争。但若有人想对白沙不利,我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那两人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还有,”谢灵曜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把这封信交给张文远张大人,他自然明白。”
其中一人犹豫着接过信,另一人则警惕地盯着谢祛。
“现在,请回吧。”谢灵曜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是再跟下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终究是调转马头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谢祛这才松了口气:“主人,您这是...”
“虚张声势罢了。”谢灵曜淡淡道,“太子现在还不确定我的立场,不敢轻举妄动。这封信至少能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那我们还去覃州吗?”
“去,但要换条路。”谢灵曜望向波涛汹涌的海面,“走海路。”
黄昏时分,他们来到一处偏僻的小渔村。这里的渔民大多以采珠为生,见到谢灵曜,都恭敬地行礼。原来谢灵曜在推广珍珠养殖时,曾来过这个村子,帮他们改进了采珠技术。
“谢大人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村里的老村长迎上来问道。
“有些急事要去覃州,想租条船。”谢灵曜说道,“要快,而且要保密。”
老村长会意地点点头:“正好,我儿子明天一早要送一批珍珠去覃州,船是现成的。就是船小,怕委屈了大人。”
“无妨。”谢灵曜说,“越快越好。”
当夜,他们宿在村长家中。谢灵曜站在窗前,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心中思绪万千。杨玉情送来的那些密信中,有一封特别令她不安——太子似乎在暗中调查卫国公与废太子的关系,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主人,早些休息吧。”谢祛端来一碗热汤,“明天还要赶路。”
谢灵曜接过汤碗,忽然问道:“谢祛,你觉得我们该站在哪一边?”
谢祛沉默片刻,认真地说:“谢祛不懂朝堂上的事。但我知道,主人做什么决定,都是为了白沙百姓好。”
谢灵曜轻轻叹了口气。正是因为心系百姓,她才更加难以抉择。太子势大,与他作对无疑是以卵击石。可若是屈服,白沙恐怕又会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们就登上了前往覃州的渔船。船老大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渔民,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
“今天风浪有点大,大人要是晕船就告诉我。”船老大憨厚地笑着说。
渔船驶离海岸,向着茫茫大海前进。谢灵曜站在船头,海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这是她第一次走海路去覃州,虽然比陆路危险,却更能避开眼线。
“主人,进舱休息吧。”谢祛拿着一件披风走过来,“海上风大。”
谢灵曜摇摇头:“让我再站一会儿。”
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她忽然想起一年前那场可怕的海啸。大自然的力量如此可怕,却又如此公正——不管你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在滔天巨浪面前都同样渺小。而权力斗争又何尝不是如此?今日高高在上,明日可能就跌落尘埃。
“想什么呢?”谢祛轻声问道。
“我在想,或许我们不该选择站在哪一边,”谢灵曜若有所思地说,“而是应该选择站在百姓这一边。”
谢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航行至午后,天色突然变暗。乌云从海平线上滚滚而来,远处的海面开始泛起白浪。
“要起风暴了!”船老大脸色凝重地说,“大人,我们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谢灵曜望向四周,茫茫大海上并无岛屿可以躲避。
“最近的避风港在哪里?”她镇定地问道。
“往东三十里有个小岛,但是...”船老大犹豫了一下,“那里水道复杂,暗礁多,平时我们都不去的。”
“就去那里。”谢灵曜当机立断。
渔船调整方向,向着东面驶去。风浪越来越大,小小的渔船在波涛中起伏,仿佛一片落叶。谢祛紧张地护在谢灵曜身边,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别担心,”谢灵曜反而安慰他,“海上的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果然,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的轮廓。岛不大,但植被茂密,隐约可见一处狭小的海湾。
就在渔船准备驶入海湾时,谢祛突然指着远处:“主人,你看那里!”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海湾另一侧停着几艘大船,船上人影绰绰,似乎在搬运着什么。
“是商船吗?”谢祛疑惑地问。
谢灵曜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忽然脸色一变:“不,是战船!”
那些船虽然伪装成商船的样子,但吃水线和帆索的配置都暴露了它们的真实身份。更让她心惊的是,船上飘扬的旗帜虽然看不清楚,但样式分明是官军的制式。
“调头,快调头!”她急忙对船老大说。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一艘小艇从大船方向快速驶来,艇上站着几个身穿戎装的人。
“前方的渔船停下!”为首一人高声喝道,“接受检查!”
船老大吓得面如土色,手足无措地看着谢灵曜。
“继续往海湾里开。”谢灵曜低声道,“见机行事。”
渔船缓缓驶入海湾,在那几艘大船不远处下锚。小艇也紧随而至,几个官兵模样的人跳上渔船。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为首的军官打量着谢灵曜和谢祛,目光锐利。
谢祛上前一步,赔笑道:“军爷,我们是去覃州做生意的,遇上风暴,来这里避一避。”
“做生意?”军官冷笑一声,“看你们的打扮可不像商人。”他的目光落在谢灵曜身上,“这位是?”
“这是我们家夫人。”谢祛连忙说。
军官却不为所动,径直走到谢灵曜面前:“还请夫人出示路引。”
谢灵曜心中暗叫不好。为了掩人耳目,她确实准备了假的路引,但若是仔细查验,难免露出破绽。
就在她犹豫之时,一个声音从大船方向传来:“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声音,谢灵曜浑身一震。这声音太过熟悉,竟然是卫国公!
只见卫国公站在大船的甲板上,正朝这边张望。当他看清渔船上的谢灵曜时,也明显愣住了。
“让他们过来。”卫国公对军官吩咐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谢灵曜和谢祛被请上大船,带进船舱。卫国公屏退左右,这才开口问道:“谢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谢灵曜苦笑着取出油布包裹:“下官有要事求见国公,为避人耳目,只好走海路。不想在这里遇上。”
卫国公接过包裹,仔细翻阅其中的密信和账册,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你是从何处得来的?”他沉声问道。
“杨玉情送来的。”谢灵曜如实相告,“她似乎知道很多太子的秘密。”
卫国公在舱内踱步,眉头紧锁:“太子果然开始行动了。他不仅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还在暗中调查我与废太子的关系。”
“国公与废太子...”谢灵曜试探着问。
“曾经是同窗。”卫国公叹了口气,“但也仅此而已。太子此举,无非是想找个由头除掉我罢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风暴:“皇上年事已高,太子急于巩固势力。我们这些老臣,自然成了他的眼中钉。”
谢灵曜心中一惊。若真如此,朝中必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问道。
卫国公转身看着她:“谢大人,你可知我为何会在这里?”
谢灵曜摇摇头。
“我在暗中调查太子在沿海的兵力部署。”卫国公压低声音,“根据可靠消息,太子在几个海岛上都秘密驻扎了水军,一旦京城有变,他就可以水陆并进。”
谢灵曜倒吸一口凉气。太子的野心,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那这些船...”她看向舱外。
“都是我信得过的老部下。”卫国公说,“但即便如此,也不敢保证其中没有太子的眼线。”
风暴在外面肆虐,船舱内的气氛也同样凝重。谢灵曜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国公需要我做什么?”她轻声问道。
卫国公注视着她:“太子很快就会对白沙下手。那里是他的一个重要据点,他绝不会允许一个有能力的官员长期掌控那里。”
“下官明白。”
“我要你回去后,暗中调查太子在白沙的势力。”卫国公说,“但要格外小心,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我的信物,必要时可以调动我在沧州的部分兵力。但切记,非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谢灵曜接过令牌,只觉得重逾千斤。
“另外,”卫国公沉吟片刻,“杨玉情那边,你还是要保持联系。她既然肯帮你,说明她对太子也有二心。这个人,或许能成为我们的一步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军官进来禀报:“国公,风暴小了,是否继续航行?”
卫国公看向谢灵曜:“我派人送你们去覃州。记住,今日之事,绝不可对外人提起。”
“下官明白。”
离开卫国公的船队后,谢灵曜站在船头,望着渐渐平息的海面。风暴过去了,但她心中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主人,我们还去覃州吗?”谢祛问道。
“去。”谢灵曜坚定地说,“但要换个身份。”
在覃州城外的码头,谢灵曜和谢祛扮作珍珠商人顺利进城。覃州比白沙繁华得多,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
他们在一家客栈住下后,谢灵曜立即让谢祛去打听消息。自己则坐在窗前,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卫国公的警告言犹在耳。太子既然已经注意到她,就绝不会善罢甘休。眼下最重要的是,既要完成卫国公交代的任务,又要保全白沙的百姓。
傍晚时分,谢祛带回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太子的心腹、吏部侍郎李铭正在覃州巡查。
“听说他明天要去白沙。”谢祛压低声音,“说是巡查灾后重建,但恐怕来者不善。”
谢灵曜心中一沉。李铭是出了名的酷吏,若是让他抓到什么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得尽快回去。”她站起身,“赶在李铭之前到达白沙。”
“可是现在出城已经来不及了...”
谢灵曜思索片刻,忽然有了主意:“去备车,我们去拜访一个人。”
半个时辰后,他们的马车停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这里是覃州最大的商会会长陈景元的宅邸。
陈景元与谢灵曜有过几面之缘,对她在白沙的政绩颇为赞赏。听闻谢灵曜来访,他亲自出门相迎。
“谢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陈景元拱手笑道,“听说白沙的珍珠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老夫早就想去看看了。”
“陈会长过奖了。”谢灵曜还礼道,“晚辈此次前来,实在是有事相求。”
进入客厅,屏退左右后,谢灵曜直接说明来意:“听说李铭李大人明日要去白沙巡查?”
陈景元点点头,面色也凝重起来:“不错。这位李大人...可不是好相与的。谢大人可是有什么难处?”
“实不相瞒,李大人此行,恐怕是冲着下官来的。”谢灵曜坦然道,“下官想请陈会长帮个忙,让我搭您的商队连夜返回白沙。”
陈景元沉吟片刻:“这个不难。只是...谢大人可知道李铭为何要针对你?”
谢灵曜苦笑道:“想必是因为下官不肯投靠太子的缘故。”
陈景元长叹一声:“朝堂之事,本不该我们商人过问。但谢大人为官清廉,一心为民,老夫是知道的。”他站起身,“这个忙,我帮了。”
午夜时分,一支商队悄无声息地驶出覃州城。谢灵曜和谢祛混在商队中,借着夜色的掩护,快马加鞭赶往白沙。
马车上,谢灵曜毫无睡意。她仔细回想着白沙的各项事务,思考着李铭可能会从何处下手。税收、工程、人事...每一处都可能被大做文章。
“主人,休息一会儿吧。”谢祛递过来一个水囊,“到了白沙还有的忙呢。”
谢灵曜接过水囊,却没有喝:“谢祛,你说我们能在白沙待多久?”
谢祛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不管待多久,谢祛都会陪着主人。”
天亮时分,他们终于赶回白沙。城门口已经有百姓在排队进城,市集上也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看着这派祥和的景象,谢灵曜更加坚定了要守护这里的决心。
回到县衙,福儿急匆匆地迎上来:“主人,您可算回来了!昨天来了几个京城的人,说是要查账,现在还在账房里呢!”
谢灵曜与谢祛对视一眼,心知李铭的人已经先到了。
“我知道了。”她镇定地说,“你去准备些茶点,我这就去见他们。”
账房里,两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正在翻看账本。见到谢灵曜,他们只是微微颔首,态度倨傲。
“二位辛苦了。”谢灵曜含笑上前,“不知查得如何?可有什么问题?”
其中一人抬起头:“谢大人,这些账目看似清楚,但有几处款项来去不明,还请大人解释。”
他指出的几处,正是谢灵曜为了应急而动用的款项。虽然都用于正当用途,但手续上确实有些瑕疵。
谢灵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这几笔款项,都是为了赈济灾民所用。当时情况紧急,未来得及上报,但都有详细记录。”
“哦?”另一人阴阳怪气地说,“谢大人倒是心系百姓。只是这擅自动用官银,可是大罪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李铭李大人到!”
谢灵曜整了整衣冠,迎了出去。只见李铭在一群随从的簇拥下大步走来,官威十足。
“下官参见李大人。”谢灵曜躬身行礼。
李铭打量着她,皮笑肉不笑地说:“谢大人免礼。本官此次前来,主要是巡查灾后重建事宜。听说谢大人将白沙治理得不错?”
“承蒙皇上洪福,白沙百姓自强不息,方能有所恢复。”
李铭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本官也听说,谢大人与商贾往来甚密,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回大人,白沙经历大难,若没有商贾相助,难以快速恢复。下官与商贾往来,都是为了百姓生计。”
“好一个为了百姓生计。”李铭冷笑一声,“那不知谢大人可否解释一下,为何动用官银却不及时上报?”
谢灵曜心中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当时灾情紧急,若等上报批复,只怕会延误时机。下官甘愿领罪,但求问心无愧。”
李铭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道:“谢大人言重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本官也是明白的。只是...”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景:“朝中有人弹劾谢大人与废太子余党有染,不知谢大人作何解释?”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谢灵曜心中一震。她终于明白李铭的真正来意了。
“下官不明白大人的意思。”她镇定地说。
李铭转身,目光锐利如刀:“有人举报,谢大人与杨玉情过从甚密。而杨玉情,可是废太子一党的核心人物。”
谢灵曜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念头。李铭既然敢这么说,必定是掌握了某些证据。否认恐怕已经来不及了,不如...
“下官确实与杨夫人有过几面之缘。”她坦然道,“但都是寻常往来,并无深交。若是大人不信,下官愿意接受调查。”
李铭似乎没料到她如此镇定,愣了一下,才道:“既然如此,就请谢大人这几日不要离开县衙,配合调查。”
这是要软禁她了。谢灵曜心中明了,面上却依然平静:“下官遵命。”
李铭带着随从离去后,谢祛和福儿立即围了上来。
“主人,现在该怎么办?”福儿焦急地问。
谢灵曜沉思片刻,对谢祛低声道:“你立刻去找到杨玉情,告诉她李铭来了。记住,要小心,不要被人跟踪。”
“可是您这里...”
“我自有办法。”谢灵曜镇定地说,“快去。”
谢祛离去后,谢灵曜独自在书房中踱步。李铭此举,分明是想借题发挥,将她与废太子扯上关系。若是让他得逞,不仅她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卫国公和白沙的百姓。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封信。一封是给卫国公的,汇报当前情况;一封是给陈景元的,请他必要时照顾白沙的商贾;还有一封...是给太子的。
在这封给太子的信中,她既不否认与杨玉情的往来,也不承认与废太子有染,只是陈述自己在白沙的政绩,表明自己一心为民的立场。语气不卑不亢,既显示了对太子的尊重,又保持了自己的气节。
写完信,她唤来福儿:“想办法把这些信送出去,一定要找可靠的人。”
福儿郑重地接过信件:“主人放心。”
傍晚时分,谢祛回来了,脸色凝重。
“找到杨夫人了,”他低声说,“但她...情况很不好。”
“怎么回事?”
“她似乎受了很大刺激,时清醒时糊涂。”谢祛说,“但她说...她手里有太子的把柄,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谢灵曜心中一动:“什么把柄?”
“她不肯说,只说要在合适的时机公之于众。”谢祛顿了顿,“她还说...李铭这次来,不只是针对您,更是要彻底清除废太子在沧州的势力。”
谢灵曜若有所思。若是如此,那么杨玉情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我们必须保护她。”她说,“至少在她交出那些证据之前。”
“可是主人,我们现在自身难保...”
谢灵曜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有时候,险中求胜反而是唯一的生路。”
她转身对谢祛说:“你去准备一下,我们今晚要去见杨玉情。”
“可是李铭的人在外面守着...”
“我自有办法。”谢灵曜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午夜时分,县衙后院忽然起火。虽然火势不大,但还是引起了骚动。李铭的守卫都被调去救火,谢灵曜和谢祛趁机从后门溜了出去。
在城西一处隐秘的宅院里,他们见到了杨玉情。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眼神涣散,手中紧紧攥着一个木盒。
“你来了...”看到谢灵曜,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来。”
“夫人,李铭来了。”谢灵曜直截了当地说,“他是冲着我们来的。”
杨玉情冷笑:“那个走狗...太子派他来灭口的。”她抚摸着手中的木盒,“但他不知道,我早就准备好了。”
“这里面是...”谢灵曜看向木盒。
“太子的罪证。”杨玉情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他私通外敌、结党营私、甚至...谋害忠良的证据。”
谢灵曜心中巨震。若这些证据属实,足以在朝中掀起惊涛骇浪。
“夫人打算如何处置这些证据?”
杨玉情看着她,眼神复杂:“我曾经恨你,恨你活得如此自由。但现在...我决定把这些交给你。”
她将木盒推到谢灵曜面前:“只有你,或许能扳倒太子。”
谢灵曜没有立即去接:“夫人为何不亲自...”
“我?”杨玉情凄然一笑,“我活不了多久了。太子的人早就给我下了毒,只是剂量轻,让我慢慢受折磨而已。”
谢灵曜这才注意到,杨玉情的嘴角确实有一丝不正常的青紫。
“拿去吧。”杨玉情催促道,“趁我还能为你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谢祛从门缝中望去,脸色顿变:“是李铭的人!他们找到这里了!”
杨玉情突然站起身,整了整衣襟:“你们从后门走,我去拖住他们。”
“不行!”谢灵曜拉住她,“一起走!”
杨玉情摇摇头,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我这一生,都被困在过去的爱恨里。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
她推开谢灵曜,毅然向门口走去。在开门前,她回头看了谢灵曜最后一眼:“保重。还有...对不起。”
门开了,杨玉情昂首走了出去。谢灵曜和谢祛趁机从后门逃离,身后传来杨玉情高声的斥责和李铭手下的呵斥声。
他们躲在不远处的巷子里,眼睁睁看着杨玉情被带走。在月光下,她的背影挺得笔直,仿佛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
回到县衙时,天已经蒙蒙亮。谢灵曜抱着那个木盒,只觉得有千斤重。
“主人,现在该怎么办?”谢祛问道。
谢灵曜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密信和账本。粗略翻阅,她的心越来越沉。太子的罪行,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们必须尽快把这些证据送出去。”她说,“但要确保万无一失。”
“可是李铭的人看得紧...”
谢灵曜思索片刻,忽然有了主意:“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她取出卫国公给她的令牌,对谢祛说:“你去码头,找一艘去京城的商船,把这个木盒交给船长。”
“但是...”
“放心,”谢灵曜镇定地说,“我自有安排。”
谢祛离去后,谢灵曜坐在书房中,静静等待着。她知道,李铭很快就会来找她。杨玉情被捕,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天刚大亮,李铭就带着人闯进了县衙。
“谢大人昨晚去了哪里?”他冷冷地问。
“下官一直在县衙内。”谢灵曜面不改色。
李铭冷笑:“有人看见你去了城西。而且...杨玉情被捕时,说要把什么东西交给了你。”
谢灵曜心中一惊,面上却依然平静:“下官不知大人在说什么。”
“搜!”李铭下令。
随从们开始在县衙内搜查。谢灵曜暗自庆幸已经让谢祛把木盒送走,但心中仍不免紧张。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守城士兵急匆匆跑来:“大人!不好了!海盗!海盗攻城了!”
众人都是一愣。李铭皱眉道:“胡说!哪里来的海盗?”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破窗而入,钉在柱子上。外面果然传来了喊杀声和兵刃相交的声音。
谢灵曜趁机对李铭说:“大人,当务之急是退敌!”
李铭虽然狐疑,但也知道轻重缓急,立即下令守城。
谢灵曜登上城楼,只见城外果然有一伙海盗正在攻城。但奇怪的是,这些海盗看似凶猛,实际上却雷声大雨点小,并不真正拼命。
她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一定是卫国公的安排!
果然,在守城士兵的抵抗下,海盗很快退去。但经此一闹,李铭的搜查也不了了之。
战后,谢灵曜在城墙上找到了谢祛。他低声禀报:“主人,东西已经送出去了。那艘船是卫国公安排的,绝对可靠。”
谢灵曜点点头,望着远处海平面上初升的朝阳,长长舒了一口气。
风波暂时过去了,但她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太子的罪证已经送出,接下来的朝堂必将迎来一场巨震。而她和白沙,都将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中心。
但这一次,她不再畏惧。因为她知道,有时候,看似绝境的处境中,反而蕴藏着最大的转机。
阳光洒在白沙城的废墟和新建筑上,也洒在谢灵曜坚定的面容上。无论前路如何,她都将继续走下去,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里的人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5章 第 45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