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完上一次关于烟盒的乌龙,广濑夏希变得异常乖巧,她老老实实地澄清:“不是的,烟是田中小姐的,我借来装装样子,想要吓退一个在追我的男生。”
哦,早川秋松了口气,但是心里莫名又有点不爽。
“接下来轮到我提问了,”夏希向着早川秋逼近了一步,气势有点吓人,“你不让我接近玛奇玛,是担心玛奇玛让我去做恶魔猎人吗?”
一语中的。
早川秋的身体僵住了,他刻意让声音变得冷硬,不暴露更多的情感:“是的。”
“离开我,也是这个原因吗?”
正是如此。
早川秋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下颌线瞬间绷紧。尽管他极力控制,微微摇了摇头,但那瞬间泄露出的紧张没有逃过夏希的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否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
其实在夏希高三快要毕业的时候,玛奇玛就和早川秋谈过要让她加入恶魔猎人的事情。
阳光透过宽大的窗户,将办公室照得透亮,玛奇玛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指尖相对,姿态一如既往地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闲适。
早川秋站在她面前,身姿笔挺,汇报完一项任务,他认为他们之间的谈话已经结束了,正准备告辞。
“秋。”玛奇玛忽然开口,声音温和,让早川秋即将转身的动作顿住了。
“是,玛奇玛小姐。”
“让你照顾的那个女孩,”玛奇玛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有趣的发现,“叫夏希,对吧?她是不是快毕业了?”
早川秋的心脏猛地一跳,但神色依旧维持着绝对的平静,只是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玛奇玛用她那特有的、能看穿一切的语气说道:“我记得她的父亲、母亲,还有非常疼爱她的奶奶,都在一次意外的恶魔袭击中丧生了。这么说起来,她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或者不如说,是一种特质的体现呢。”
早川秋沉默着,指尖微微发冷,他几乎已经预感到了玛奇玛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原来玛奇玛早就已经注意到了广濑夏希,并且对她产生了兴趣。
她的声音带着天然的、令人无法抗拒的支配力:“一方面,她确实是难得的人才,另一方面,失去亲人的痛苦会转化为强大的力量。让她加入我们,一起消灭枪之恶魔,是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或许,她也能从中找到她存在的意义,就像你一样。不如……你今天回家和她聊聊吧,正式邀请她毕业之后加入对魔特异课。”
早川秋垂着眼帘,在听到指令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几乎是本能的“服从”意愿瞬间攫取住了他。
更何况,他人生的目标就是消灭枪之恶魔,需要足够多的力量团结起来,才能消灭那强大得不可思议的恶魔。
如果是他去邀请的话,如果是夏希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吧。
自信地,坚定地,充满希望和斗志地答应他。
但就在那一刹那,另一些画面强硬地闯入了他的脑海——不是被摧毁的家,不是战斗的残骸和血泊,不是玛奇玛蛊惑人心的双眼,而是夏希坚定明亮的眼睛,是她笑,是她得意洋洋地炫耀手牌,是她蹦蹦跳跳地走路,惊讶地捂着嘴喊“猫”。
是他们日日夜夜相处,每一个平凡的瞬间。
一股尖锐的、与“服从”完全悖逆的情绪猛地刺穿了他的本能。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内在的撕裂感,大脑仿佛在嗡嗡作响。
最终,他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干涩的声音回答道:“……是,玛奇玛小姐,我会去和她谈谈的。”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跟夏希说,只是如常地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
他只是第二天,站在玛奇玛的办公室,声音平稳得近乎麻木,仿佛在背诵一篇精心准备的报告:“我已经和夏希谈过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因为这个结果过于难以启齿。
“但是,她拒绝了。”
他的语气里刻意注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尽管遭遇了那样的不幸,但她似乎……更倾向于逃避。她满足于现状,她无法理解我们战斗的意义,也无法承受失去更多的风险,这种心态的话,即使加入了恶魔猎人,也只不过是白白造成损失罢了。”
“她和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我很失望,”他最后总结道,并微微欠身,“抱歉,玛奇玛小姐,让您也失望了。”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玛奇玛看着他,那双蛊惑人心的圈圈眼似乎能穿透他的外壳,直视他灵魂深处那丝细微的、不协调的颤动。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温和,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短暂的沉默,对早川秋而言却漫长又煎熬。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原来是这样啊……真是遗憾呢,可能是我看走眼了,那就再看看吧,说不定以后她还会回心转意的。”
她没有质疑,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淡淡地表示了惋惜。
不知道玛奇玛小姐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但是,早川秋想,他必须远离广濑夏希。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钢钉,一根根敲进他的心脏,痛楚尖锐,却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因为玛奇玛对她很感兴趣,这不是什么好事。
另一方面,他发现自己不希望夏希被卷入恶魔、复仇、暴力、死亡,这一系列沉重的命运之中。
他怕了。
这甚至超过了他对枪之恶魔的仇恨,以及对玛奇玛的爱。
他希望她简单、快乐、平和,永远坚定和充满希望,他不敢去想她冰冷的皮肤,扩散的瞳孔,无法回握的手。
他要亲手将她推开,推得远远的,远到玛奇玛的视线之外,远到他自己这被诅咒的命运也无法波及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那些困惑、那丝悸动、那份不舍,以及巨大的、保护了夏希却也背叛了玛奇玛的空虚感。
他将它们全部冻结,封存在内心深处那片早已冰封的荒原之下。
*
“你离开我,不让我接近玛奇玛,是不希望我去做恶魔猎人。”
夏希的语气非常肯定。
广濑夏希带着这一年来独自生活磨练出来的锐利,继续往前逼问:“那么,你从头到尾,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早川秋的视线落在旁边的地砖上,他已经习惯了压抑和沉默。
“你以为把我推开,让我讨厌你,让我远离公安,远离玛奇玛小姐,就是在保护我吗?这就是你为我做出的最好选择?那么,你有问过我自己的选择吗?”
秋的声音低沉沙哑:“远离了我,你才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
不被过往,不被他人,不被冲动的情感,不被责任和义务裹挟的,自由的选择。
夏希也顿住了。
早川秋向来喜欢以行动而非言语解决问题,她早就知道的。
“早川秋,我的选择是你。”
掷地有声。
早川秋彻底愣住了,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冰冷的面具瞬间碎裂,只剩下全然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而夏希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和拒绝的时间,她猛地踮起脚尖,伸出手抓住他制服的衣领迫使他低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吻上了他因惊愕而微凉的嘴唇。
好呀,那么她也用行动来解决问题。
她尝到了非常成年人的味道,酒精、烟草,夏希不满地皱起眉头,在心里骂他。
对早川秋而言,世界却仿佛静止了,只剩下唇上那柔软而滚烫的触感,以及夏希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的气息。
夏希松开了他,微微喘息着,脸颊绯红,眼神却依旧倔强地直视着他震惊失措的双眼。
行动也要,言语也要,她又说了一遍:“早川秋,我不想再做被你保护在身后的妹妹了,我喜欢你。”
马路上车一辆辆快速地呼啸而过,只留下呼呼的风声。
早川秋僵立在原地,夏希滚烫的、颤抖却决绝的触感还烙印在他的唇上,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最初的几秒,是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大脑无法处理这超出所有预想和规则的信息,支配的枷锁在本能地收紧,试图将这份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冲击抹杀。
但紧接着,一种完全陌生的、汹涌澎湃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开来的狂喜,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猛地冲破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桎梏。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极其轻微地碰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仿佛要确认那短暂而真实的触感不是幻觉。
秋看向此刻倔强地直视着他的夏希。
她像一团烈火,不由分说地撞进了他冰封的世界,蛮横地要将一切融化。
所有的语言和动作都凝固在了那剧烈的情感之中,他只是直直地看着夏希,眼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混乱而炽热的光芒。
喉咙有些发涩,呼吸有些粗重,但有些行为简直是身体的本能,根本不受控制。
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他听见自己说:
“我也是。”
妹:我不当妹了早川秋!.jpg
秋:我不当狗了玛奇玛!.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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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夏与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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