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希沉默地喝着西瓜汁,没有回复。
大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果不是有人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我们家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语气里与其说是悲痛,不如说是惋惜和另有所图。
他脸上有一种惺惺作态的同情:“夏希呀,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是小孩子,怎么能一个人承担呢?还是和大伯一起生活,让大伯来照顾你吧。”
夏希没有迟疑地拒绝了:“不用了,大伯,我现在有新的家了。”
大伯眼珠一转,换了个话题:“这个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不过话又说回来,出现了这种恶魔袭击事件,不是一般都有赔偿的吗?我也算是咱们家庭的一份子,怎么一点赔偿款都没收到呢?”
夏希心里有点难受,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这杯西瓜汁上,试图控制保持一种匀速吸入西瓜汁。
“夏希你现在是靠什么生活的呢?是不是还有保险赔偿金?这么大一笔钱,放在你一个小孩子这里未免也太危险了。”
西瓜汁已经见底了,吸管空吸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夏希的沉默让大伯甚至还得寸进尺,完全不掩饰自己的贪婪:“虽然祖屋毁了,但是那块地可还是我们的吧?我作为长子无论如何都有继承权的是不是?夏希?你还是小孩子,也理应让我来帮你管理,对不对?”
大伯越说越激动,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夏希脸上,夏希不适地往后靠了靠,有些抗拒地摇了摇头。
大伯的脸色一沉,说话也不客气起来:“摇头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想?”
大伯贪婪的神色,让夏希有点恐惧。
不管是什么想照顾她还是想打探她拥有的财产数量,不过是想想尽办法从她这里讨点新的赌资回去罢了。
但是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可以处理这些事情了啊。
她要强硬起来。
她站起身来,拿起自己的书包:“大伯,请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了,我自己知道要做什么。”
广濑夏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刚出门,就有人从后面拉住她。
回头一看,大伯讪笑着,讨好地碎碎念:“不好意思啊,夏希,大伯脑子笨不会说话,其实你想想看,我们都是一家人,大伯都是为了你好啊……”
夏希用力地挣开,大伯的手又灵活地缠上来:“哎,夏希,别着急走嘛,我们再聊会。”
夏希用手肘推他:“不好意思,大伯,我急着回家写作业。”
“啊……写作业……好好好……学生嘛,当然是学习比较重要……”他放松了一点钳制,右手往兜里掏去。
兜里只有一些皱巴巴的小额纸币和烟盒,他不知道怎么想的,一股脑塞到了夏希兜里。
“这些……你先拿着!大伯的一点心意,大伯明天再来看你啊!”
夏希紧抿着嘴,心乱如麻,飞快地跑了。
*
如果要解释烟盒的来历,势必会暴露大伯来东京纠缠她的事情,夏希觉得秋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不想再用这种事情来麻烦他。
可是早川秋已经从这诡异的沉默中察觉到了夏希的反差,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变得更加笃定:“发生什么事了?”
夏希在心里念他的名字,早川秋。
早川秋和大伯不一样,他是可以依赖的人,面对早川秋,她不必害怕自己会被当做可以轻易被恐吓或者哄骗的小孩,也不必假装自己很强大。
她最终放弃掩饰或者撒谎,语调低沉:“我的大伯……来找我了……”
“在哪找你的?”
“学校门口。”
“找你什么事情?”
“他想要钱,遗产也好赔偿款也好保险也好祖屋的土地也好……”
夏希还没说完,早川秋就止住了她的话头:“我明白了,我明天会去接你。”
夏希有些茫然地看着早川秋。
虽然秋是她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但不过只比她大个两三岁,秋又能做些什么呢?
“……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好。”
“我明天会去接你。”早川秋又重复了一遍。
*
真的会来吗?
放学后,夏希越靠近校门,心情越是复杂,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希望早川秋来,还是希望他别来。
但是往校门口望去,却是一眼看见了倚在栏杆上的大伯。
夏希叹了口气,脚步更加沉重了,但她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拒绝他,严肃起来,凶一点,语调要大声、坚定,你可以自己处理好的。
看见她,大伯也搓着手迎上来:“夏希呀……”
他猛地停下了,因为有人突然从身后拉住了他。
他转身,早川秋眼神冰冷,手劲大得吓人,还不等他质问,早川秋就直接开口:“你是广濑夏希的大伯对吧?我是她现在的监护人。”
大伯的神情瞬间有些微妙,他又上下打量了年轻清秀、看起来没比夏希大多少的早川秋几眼,不屑已经写在了脸上,看来这下对于夺回夏希监护权势在必得了,他连连咂嘴,小声嘟囔:“不像话,真是不像话。”
早川秋像是没有听见一眼,神情丝毫没有变化,也没有松手:“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吧。”
他半强行地把夏希大伯拖走,夏希连忙跟上,早川秋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早川秋对于要去哪似乎早有规划,转过几个街角,道路上的行人少了起来,夏希的大伯觉得不对劲,开口问道:“我们要去哪?”
早川秋抬眼看了一圈街道,没人注意他们,他觉得这里差不多了,手下施力把夏希的大伯推进了一个小巷,猛地把他掼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突如其来的暴力让夏希大伯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你……你要干什么?”
早川秋的表情是惯常的冷淡,甚至还有一丝厌倦,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夏希的大伯,锐利的眼神紧盯着他,慢慢紧逼:“我警告你,离夏希远一点。”
夏希大伯努力扭头去看无措地站在一旁的夏希:“搞什么啊?!这个人究竟是谁?!夏希……快,报警!”
早川秋的声音平静到近乎冷漠:“听不懂吗?离夏希远一点,以后不要让我看见你出现在她500米以内。”
夏希的大伯开始挣扎,他大喊起来:“警察!警察在哪里!救命啊!!”
秋的耐心耗尽,没有多余的解释,他按着夏希大伯的手猛地加力,另一只手握拳,带着训练有素的精准猝然挥拳,又快又狠地击中他的腹部。
“唔呃——”
沉闷的打击声和一声被强行捂住口鼻制止的痛哼同时响起,夏希大伯的眼神惊恐,发出痛苦的喘息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要蜷缩起来。
早川秋抓住他的衣领,不让他往下滑,语气冷静,仿佛刚刚那一拳不是他打的:“报什么警,我就是警察,再警告你一遍,不要出现在夏希周围500米以内,听明白了吗?”
夏希的大伯只能从齿缝中挤出虚弱的声音:“明白了,明白了……”
早川秋松手,让他自然瘫倒在地上,夏希大伯蜷成一团,手臂肌肉记忆一般地护住头,显然平时是经常挨打的。
早川秋抽出几张钱丢在他的旁边:“从哪来滚回哪里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倒在地上的男人像个动物一样发出呜咽的求饶声,夏希于心不忍,往前走了一小步。
却立刻被早川秋不容置疑地拖走了。
早川秋拉着她快步走着,心里有些烦躁,他早就打定主意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这一切,恶魔、暴力都有其存在的必要性,而他也习惯用行动而非言语解决问题,但这些是他不希望夏希接触到的。
可是当夏希跟上来,目睹这一切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种深藏的、他自己都未必能意识到的微弱期待。
希望她能看见这样的自己,希望她也接纳这样的自己。
甚至……以后可能会一起过上这样的生活。
如果夏希想为她的家人复仇的话。
可是为什么,想到这一点,心却更乱了。
心情烦躁,脚步也越走越快,突然有一只手覆上了他攥紧的指节。
“谢谢你。”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道谢。
早川秋停了下来,转身看她。
夏希直视过来的眼神是如此清晰和坚定,毫不躲闪:“我知道的,对于我大伯这种人渣,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她低头看着早川秋微微握紧拉着她的手,指节微微发红,是因为刚刚为了她挥出了拳头。
她感激早川秋,甚至秋复杂又丰富的另一个人格侧面让她心头微动。但这份悸动并没有让她再产生依赖的幻想,反而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此刻的弱小。
她要变强,但她要用自己的方式,获得足以保护自己、甚至保护他人的力量。
也许是更强大的体能,也许是更冷静的头脑,也许是更不容侵犯的气势,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还不完全清楚具体该怎么做,但她从未如此清晰明确地意识到自己的目标。
“快点长大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一种近乎焦灼的期盼,“快点变得更强,强到足以面对这些肮脏的事情,用自己的方式,守住自己的领域。”
她想要的,不是永远站在谁的身后被保护,而是终有一天,能够与他并肩,甚至有能力去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这份渴望,远比刚才的恐惧、惊吓和之后的感谢更为炽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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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夏与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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