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借口,夏希今晚确实有约,田中小姐说要带她见见她的男朋友。
两个人暧昧了好久,这下说要和她见面,大概是终于有了点实质性进展。
“是什么样的人?”夏希之前好奇地问过她。
田中翻了个白眼:“很差劲的大叔,却很对我胃口。”
夏希不懈地追问,终于获取到了一点信息。
田中小姐向来是上班和下班有两个面孔,被她称之为“工作人格”和“生活人格”。
工作的时候,田中小姐是元气满满的便利店店长,总是面带着微笑大声问好,温柔地关心顾客,热情地推荐折扣,即使被客人为难,也能温和有礼地维持体面。
然而只要一下班,田中小姐就会穿上她极具风格的朋克打扮,在自己脸上焊上浓厚的烟熏妆,成为一名颇有个性和态度的潮人,态度也拽了起来,永远板着脸,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没有人敢招惹这幅打扮的田中。
甚至因为两个人格的差距太大,没有人知道这两位田中小姐其实是同一个人。
为了不影响同居且不喜欢烟味的夏希,下班之后,田中照例是要在后门抽一根烟再回家的。
那位大叔一开始只是田中在巷子里一起抽烟的烟友。
说是烟友,其实也就是恰好两个人总是碰巧在差不多的时间来巷子里,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起沉默地抽完一根烟的关系,顶多见多了几次,就会点点头问好。
不过有一次,大叔的打火机“咔嚓”“咔嚓”地按了好几声都没有火苗冒出来,田中懒洋洋地递过去自己的打火机:“拿去。”
第二天一早,那位大叔穿着长款黑色风衣的烟友走进便利店,拿了瓶苏打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没精打采地站在收银台结账。
田中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工作时的元气甜妹人格全力发动,笑得双眼弯弯:“早上好!”
“早。”大叔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沙哑,又顺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个打火机一起买单。
但是他最后只拿走了苏打水,打火机留在柜台上。
他毫不在意地挥手道别:“谢谢你的打火机。”
*
吃饭的地方离便利店和恶魔猎人大楼不远,夏希先到饭店,田中和她男朋友一起走了进来,两个人都是一身黑白,只不过一个是精心搭配过的时尚装扮,一个不过是穿着普通的制服。
但是夏希看见那位大叔染着非常显眼的金发,嘴角一条长长的缝合伤痕,戴着好几个耳钉,不由地在心里感叹起了他们审美的般配。
“你好,我是岸边,”大叔主动问好握手,声音意外地有磁性。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夏希想起最近翻的报告里,东京对魔特异一课似乎也有个非常骨干的恶魔猎人叫岸边,还是早川秋曾经的师父。
她在心里笑自己最近真的是翻资料翻傻了,看见什么都先想到工作。
毕竟田中最讨厌恶魔猎人了,肯定不会找一个恶魔猎人做男朋友。
偏偏就是这么巧,她们刚刚坐下,饭店的门又打开,一群吵吵闹闹的大叔,看起来也是公安的工作人员。
但是其中夹着一个早川秋。
今天难得可以早早收工,他被公安其他部门的同事叫来一起聚餐。
是早川秋先看了过来,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快步走到了夏希桌边,快速地瞥了一眼岸边。
“你们在一起做什么?”
这语调中的攻击和防备,完全不像是秋本人,让岸边都忍不住神情古怪地看了秋一眼,不知道他有什么意见。
反而是夏希先迷茫地开口:“我们在一起……怎么了吗?”
她担心地瞥了一眼田中,这个脸上这么长一道缝合伤口的大叔,不会是什么公安通缉要犯吧?
还是对魔特异课都知道的要犯,岂不是还和恶魔扯上了关系?
早川秋的眉头越皱越紧,转而直接问岸边:“玛奇玛……让你负责训练她?”
“哈?!”夏希摸不着头脑,怎么又是玛奇玛。
岸边看起来既无奈又头疼,手下意识地往兜里伸,想拿根烟出来抽一口冷静一下,僵硬地停在了半路,不知怎的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不是……怎么……为什么训练她?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
早川秋这才自觉失态,往后退了一步,迅速地恢复了面无表情,他顿了顿,向夏希介绍道:“这位就是当年我刚开始当恶魔猎人时的师父,岸边。”
夏希恍然大悟,竟然真的就是那位“脸上有着刀疤,很不好惹的大叔”!
说是训练,还经常把秋揍得满身是伤!
然而——
“什么?!”
这次的惊呼是田中发出来的,她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岸边。
岸边叹了口气,拿出烟盒,抖出一根烟,拿在手里,也不抽,就是夹在指尖,他惆怅地避开田中控诉的视线:“……我可以解释。”
*
晚饭不欢而散,岸边灰溜溜地被赶走,夏希和田中单独吃饭,岸边和秋在公安聚餐长桌的最边缘位置相对而坐。
早川秋无语地看着岸边。
岸边用筷子一粒一粒地翻着米,为自己不诚实的行为辩解:“田中小姐说她不喜欢恶魔猎人,所以我就隐瞒了这件事情,不过本来没过多久也准备坦白的。”
早川秋面无表情。
岸边又叹了口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早川秋又忍不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夏希的方向,看见她们一切如常地在吃饭,才收回目光,岸边轻轻把酒杯放在桌上:“那个广濑小姐呢?是怎么回事?”
秋微微转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玛奇玛……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岸边给自己倒酒,摇了摇头:“她不是做恶魔猎人的料。”
秋点了两下头,又顿住了,其实他在意这件事情,想要千方百计阻拦玛奇玛和夏希的接触,不是因为这个。
*
夏希和田中先吃完,早川秋感觉她抬着脖子往自己这边张望,没过一会儿果然走了过来,气势凌人地立在他座位旁边。
“我们出去聊聊?”
早川秋自知躲不过,沉默地拿起放在一旁武士刀,固定在身后,和她一起走了出去,还没等夏希反应过来,他一根烟已经点上了。
夏希毫不客气地拍掉他手上的烟,一脚碾了上去,捡起来潇洒地丢进垃圾桶,语气有点冲:“每天抽这么多烟,骨头已经烂完了吧!”
早川秋也没有生气,他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我——”夏希本能地想反驳自己不抽烟,但是一瞬间又想继续这么装下去逗逗早川秋。
但她和秋四目相对,看见那双深绿瞳孔里的隐忍,突然又说不下去了。
这句话,她其实也听过不止一次。
*
她第一次见到秋生气,也是因为烟。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秋负责洗衣服,在把衣服丢进洗衣机之前,他顺手检查是不是所有衣服的口袋都清空了,却就这么从夏希的校服裙子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
有开封的痕迹,打开一看,里面已经少了好几根。
廉价、粗糙的香烟,莫名地有些刺痛秋的心。
但是面对秋的质问,夏希古怪地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秋眉头紧锁,其实是有点自责和心疼,夏希不是会为了装酷故意抽烟的性格,是不是自己有没关照好夏希的地方,让她必须得通过尼古丁来获得放松,但还是他忍不住提醒她:“抽烟的话,骨头会烂掉的。”
夏希依然一言不发。
秋叹了口气:“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他的本意是问夏希有什么需要抽烟才能排解的苦闷,听在夏希的耳朵里却是另一个意思。
其实夏希不说话,是心里在纠结究竟要不要告诉秋实话。
烟,不是她的。
这天夏希放学,在校门口突然被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拦住了。
她警惕地看向对方,那个人满脸堆起笑容:“哎,夏希,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大伯啊。”
夏希认真地上下看了一遍他的眉眼,突然意识到,确实和童年记忆里的大伯样貌有些类似。
原来大伯已经成为了这样完全认不出的陌生人啊,夏希一时有些百味杂陈。
但是她非常不喜欢大伯。
本来大伯也和他们一家一起居住在祖屋,从来没有过问关心过家里的事情,仗着奶奶的宽容,每天都只是出门闲晃,回家吃饭睡觉,甚至在奶奶瘫痪的时候,大伯不但百般推卸责任,还借口要去外地工作,随便找了个城市去打零工,就这么再也没回来。
后来每年过节,奶奶生日,爸爸打电话叫大伯回来吃饭,大伯也是再三推辞。
就连爸爸动怒了,以断绝关系威胁,大伯也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真的没时间。”
电话那边,是筹码碰撞的声音。
然而这样的大伯,此刻却神奇地出现在了夏希面前,还讨好地搓了搓手:“上学辛苦了吧?走,大伯请你去喝点东西。”
说是请,其实完全没有给夏希选择的余地,他半强迫地带着夏希走进了一家家庭餐馆,强势地直接拿走了菜单,在甜品单上左左右右看了半天,最后选择了最便宜的西瓜汁。
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夏希的意见。
夏希礼貌地答谢,问大伯:“您不喝吗?”
他有些窘迫地搓了搓桌沿:“你喝吧,大伯不爱吃这些甜的。”
然而看着夏希一口一口地喝西瓜汁,他也有些贪婪地吞咽着口水。
夏希停下,又问了一遍:“您要不要尝尝?”
大伯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用……”
他清了清喉咙,神色又变得谄媚讨好:“夏希呀,大伯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这次我来,主要是为了你的未来。”
田中小姐其实来自《在便利店后门吸烟的二人》片场,姑且视作一个平行时空同位体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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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夏与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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