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从唯摊手，“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她总不能告诉陈序：我活过一辈子了。因为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所以想要救你，看大家都怕你觉得你很可怜就想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之类的吧。
不对，陈序不可怜。
他跟梁奶奶都是用劳动赚钱，可比她强多了。
许从唯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陈序敛起目光没搭理她了，步子也迈得大了些。
一看就是对她不满。
许从唯无奈耸耸肩，无声道：那没法儿，我不能说。
跟着陈序走了一段路，她再一看手机里的地图，惊讶发现，好像是往她家的方向走的。
又过了会儿，确认是这样，她走上前紧跟在他身边。
“你要送我回去吗？不用这么麻烦的。”
“我们真的要走回去啊？得走四十分钟吧，很远诶……”
许从唯的声音戛然而止。
漆黑的夜空下，路边一间店铺门外挂着丧幡，是刺目的白色。
外面还站有一个男生，穿着一中校服。
遥遥和男生对上视线，许从唯懵然地眨了好几下眼，扭头看向陈序。
“没打算送你。”陈序说。
“噢噢。”
走到近前，看清男生名牌上的名字，许从唯才了然。
林何生，高三十七班。
跟死者孔昊一个班。
去教室帮陈序搬箱子出来时，她差点跟急匆匆跑回来的林何生撞上，就对他有点印象。
林何生：“陈序。”
陈序朝他点了下头，两人就算是打过招呼。
店里坐满了人，俱是面色疲惫。
陈序绕过人群走到最里面的院子里。
林何生也跟了过去，走了几步想起许从唯，下意识问：“同学，你……”
他话没说完，许从唯已经进来了。
她只是在门外站了会儿，仰头看店铺的名字，这一耽搁就没跟上来。
见许从唯这样从容，林何生问：“你是孔昊的朋友？我好像没见过你。”
“不是，我是跟着陈序来的。”
林何生惊讶：“你不害怕吗？来这种地方。”
“为什么害怕？”
“一般来说都会忌讳，怕沾染到什么。”林何生及时止了话没再往下说。他忽然觉得没必要了，因为眼前的女孩眼睛很亮，表情天真。
没有害怕，只有对他的不解。
就好像他是说了什么不可思议、大逆不道的话。
“有什么可害怕的，谁都有这一天。”许从唯满不在乎。
俩人就站在过道，在人群中。许从唯话音未落就听见周围喧闹的声音都没了，其他人都看向她。
好像，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不太好。
意识到这一点，许从唯捂住脸跑了。
林何生追过来，没忍住笑她，“你真有意思。”
-
陈序忙完过来时，看到林何生在跟许从唯说话，气氛特别轻松。
他犹豫几秒，停下脚步。
这边，许从唯余光看到陈序，瞬间乐了，许是觉得这个场合不适合笑这么开心，她赶紧收起笑容。
林何生：“我先过去了。”
他是来参加孔昊葬礼的，趁着放学后。
许从唯重新看向林何生，挥手：“行，再见。”
“学校见。”
从孔昊家小饭馆的厨房穿过，就是休息的地方，有一间小小的院子，屋子里停着一口棺。
陈序立于夜幕下，静静望着那口棺。
他没什么表情，许从唯看不清他的情绪。
过会儿，陈序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走吗？”
“走。”
已经初春，晚上不像之前的葬礼上会在院子里生火，但毕竟昼夜温差大，夜里还是会冷。
陈序送许从唯到路边，打的车快到前，许从唯从书包里翻出一条围巾塞到他怀里。
“晚上冷，你当毯子盖吧。”
不等陈序拒绝，她就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缓缓远去没入夜色。
陈序看向那辆车。
她装傻充愣，谎话连篇，不够坦诚，行为更让人捉摸不透，偏偏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恶意。
陈序敛眸，握紧了围巾。
-
许从唯托腮靠着车窗朝外看，看了会儿又扭头看向司机，盯着司机后脑勺，心生一计，忙拿出手机从班群里翻出陈序的微信号。
发送添加好友的申请写：[救命！sos！]
到家后，许从唯去下书包收拾完坐在书桌前。一套卷子还没写完，陈序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好友申请被通过啦。
许从唯高兴戴上耳机，点了接听。
耳边传来他着急的声音，“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看到她消息的时候，陈序想也没想就点了通过，电话拨过去。
时间确实太晚，她一个人不安全。而他是最后和她接触的人。
许从唯：“你同意的也太晚了吧。”
陈序陷入沉默。
担心他以为自己是恶作剧而一怒之下把自己删掉，许从唯赶紧说：“路上司机走的路线跟地图上不一样，我有点害怕。”
前半句是真。
后半句的害怕倒没有，她是成熟的大人了，早做好察觉不对就报警的准备。
“现在到家了吗？”
“到了。”
挂了电话后，许从唯感到意外。在她解释完后，他不仅没删她，反而还语气平和。
陈序的微信头像是最原始的，昵称也是简单的拼音缩写。
跟他这个人一样，乍一看无趣、冷漠。
除了性子有点冷，细一接触嘛，会觉得还不错。
-
陈序鲜少会有这样失眠的时候。
奶奶总说干他们这行的少不了被人白眼，不被理解，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
可如今真的有一个人愿意站到他身边，斩钉截铁地说不怕，想跟他相处，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帮他搬箱子，义无反顾走到他跟前……
原来真的会有人是与众不同的。
那她图什么呢？
陈序低头看着铺在腿上的围巾，又仰头看朦胧的月色。
他忽然感到迷茫。
林何生悄悄把凳子搬过来，“之前总听说你有多可怕，现在一看，也还好。”
“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也没有三头六臂、青面獠牙。也就是干的活特殊了些。”
终于，陈序回头看他。
林何生：“之前我坚信我跟孔昊能当一辈子的好朋友，一起努力考到同一所大学，谁知道，他突然走了。我不敢面对他的离去，孔叔叔也是。刚才在卧室收拾孔昊东西的时候边收拾边哭，我没见孔叔叔哭过。你也看到了，孔昊家状况不太好，孔叔叔也…….总之，多亏了你们。”
林何生长叹口气：“许从唯说的对，谁都会有这么一天。”
围巾很宽，质地柔软，陈序轻轻抚平被捏皱的地方。
说不清具体原因，但心里的疑问还是消失了大半。
他淡声：“整理遗物是免费的，花圈、纸扎房子都送的。”
“感谢。”林何生抹去泪，“接下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直接说。”
陈序看向客厅，“孔叔亲戚来的不多，抬棺的时候你能……”
棺材重，能充当劳动力的亲戚也才三个，四点孟川会过来，拢共才四个人。
如果林何生能出个力就更好了。
当然，这不能勉强。
谁料，林何生没等他说完，就信誓旦旦：“我能！”
-
在陈序好友列表里安稳躺了一晚，让许从唯更意外的是，陈序来学校了。
据乔莓说，陈序能一个月来一次就算是给老师面子了。
起初刚接手这个班的时候，胡老头头疼的不行，隔三差五就去陈序家找他谈话，到后来发现这样上学对他成绩没啥影响，也就随他去了。免得逼紧了孩子开始厌学。
虽然头一天待了几节课就跑了，但也是连续两天都来学校也是破天荒头一次了。
跟许从唯的兴奋不同，其他人战战兢兢。
尤其是坐在原先陈序位置上的男生更是如临大敌。
陈序走到教室前门，愕然发现座位上有人。
他歪了下头，不解地看向讲台。
正欲去查看座位表时，有人喊他。
听也知道是许从唯。
“这儿，陈序，你坐这儿。”
她弯着眼睛冲他笑。
其他人纷纷扭头看她，无论多少次，都觉得惊悚。
坐在陈序原本位置上的男生回望许从唯，又回头对上陈序的目光，颤巍巍开口：“换…换座位了，您坐…坐那儿。”
被吓成结巴真挺丢人的。
男生脸色不自然，尤其是被陈序这样盯着更是一动不敢动，心里只盼着眼前这瘟神赶快走。
陈序听不到他的祈祷，迟迟不动。
许从唯急了，又喊：“陈序，你不过来吗？”
怪他自己不常来学校，老师换座位他肯定不能及时接到通知啊。
所以，不能怪她。
等会儿陈序如果问她，她要脸不红心不跳把锅都甩给胡老师。
是胡老师非要她跟陈序当同桌的。
才不是她主动要求的。
陈序犹豫片刻，大步走过去。
没错，是他的书桌。
他的书整齐摆放在桌肚里，弯腰一看就能认出来是他的。
因为他的名字用黑色签字笔写在封皮上了。
许从唯笑眼弯弯，指着他的名字，“你的字好好看呀。”
陈序落座，不理会她的揶揄奉承，直接问：“老胡换的位？为什么会想到把我跟你安排到一起？”
“对啊，我也不知道。”
陈序看着她。
“可能我漂亮吧。”
陈序轻哂：“别人的没什么变动。”
“啊？是吗？”许从唯视线兜了一圈，故作沉思的模样，看完点头，“真的诶，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你的演技很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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