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御花园,凉亭中。
云嫔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眉头紧锁,嘴角下撇,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几日,陛下连个人影都没有,她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徐贵嫔坐在她对面,手里也端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喝着。
她知道云嫔心情不好,特意拉了人到御花园里散散心。
两人在御花园逛了一会,便来凉亭稍坐一会。
云嫔一个走神,茶盏没拿稳,茶水洒在了裙角上。
她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裙角上那一片水渍,心中更加烦躁。
徐贵嫔看到,神色一动,她起身,面露担心的出声:“哎呀,妹妹你太不当心了,可烫着了?”
云嫔摇摇头。
“没烫着就行,你让人回宫去取件衣裳,我们去谢芳楼换了。”徐贵嫔顿了顿,好似不经意的道:“我记得,你新制的衣裳,也该送到了吧?”
云嫔点点头,“今早便送到了。”
她说着,偏头看向身边的二等宫女:“你回去取衣裳,就拿今天刚送来的。”
徐贵嫔闻言,满意一笑。
宫女领命而去,徐贵嫔和云嫔移步谢芳楼。
到了谢芳楼,小坐一会,宫女便将衣裳取来了。
徐贵嫔看到那衣裳,赞了一句:“这衣裳的花样绣的真是不错,看来我那将功折罪的主意出的还不错。”
云嫔点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些笑意,这衣裳比上次绣的还要好,她进了隔间,脱下脏了的衣裳,拿起那件新衣,正穿着,腰间一刺痛传来。
云嫔轻嘶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也是一刺痛传来。
她忍着疼,将那东西拿起。
是个绣花针。
云嫔看着指尖上那颗殷红的血珠,又看了看那根绣花针,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绣院的人怎么干活的?!
“你去绣院,把张嬷嬷和做这衣裳的宫女给本嫔带来。”云嫔冷声吩咐秋蝉。
秋蝉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徐贵嫔闻声走进隔间,弄清事情的原委后,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副心疼又气愤的模样:“这也太不像话了,衣裳里留针,这次妹妹运气好,只是小事,若运气不好,扎在了别的地方,妹妹今日可就要吃苦头了。”
听了这话,云嫔怒火便越烧越旺。
不到两刻钟,秋蝉便带着人回来了。
孟令姝被领上走进谢芳楼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云嫔,徐贵嫔坐在她身侧,见到她,对着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孟令姝和张嬷嬷跪下行礼。
云嫔没有叫她们起来,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直接开口:“五个板子,打完了,就在御花园跪着,跪够五个时辰。”
“张嬷嬷,监管不力,板子不用打,就跪五个时辰。”
徐贵嫔闻言,微微侧过头看了云嫔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这个表妹,对宫人向来慈和宽厚,平日里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没想到这次动了真格。
五个板子和五个时辰,对一个女子来说,处罚可不轻。
不过,这倒也省了她要费口舌让云嫔罚得重些。
徐贵嫔垂下眼,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遮住了嘴角那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孟令姝跪在地上,听此,连忙开口:“主子息怒,奴婢斗胆,敢问主子,奴婢犯了何错,要受这般重罚?”
云嫔没说话,身边秋蝉上前一步,“今日送来的新衣裳里有一绣花针,别在腰间,主子穿衣裳,被扎伤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孟令姝欲言又止,她看了看云嫔,又看了看徐贵嫔,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了一次,最终垂下眼,什么也没有说。
事已至此,形势基本明了。
徐贵嫔因着那日之事对她生了敌意,而云嫔是被当枪使了。
与她猜的大差不差。
秋蝉见她没话说了,向两个太监使眼色。
两个太监上前,一左一右将孟令姝从地上拖起来,往外带去。
张嬷嬷垂着头,也跟着走出。
——
紫宸宫正殿。
离往日里绣院来紫宸宫的时辰已晚了两刻钟。
路喜站在一旁,他将陛下的不耐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着急。
赵琮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要开口让路喜去绣院看看,一个太监走进,禀报:“陛下,绣院的人来了。”
赵琮的目光微微一抬,“领人进来。”
太监出去,接着领着一个宫女走进。
那宫女低着头,脚步匆忙,一进殿便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慌张和急切:“奴婢春棠,叩见陛下,奴婢有事禀报。”
赵琮看着她声音沉沉的:“何事?”
春棠跪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声音有些发抖:“回陛下,云嫔主子正在御花园里处罚孟姑娘。”
——
板子落在身上,沉闷的一声响,孟令姝登时攥紧了手。
“二……三。”
第三下比前两下更重,她闷哼一声。
“四……五。”五个板子打完,太监收了手,退到一旁。
剧烈的疼痛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从腰臀蔓延到整个后背,孟令姝咬着唇,没有叫出声。
太监上前扒拉她,粗声粗气地道:“起来,跪着。”
太监指了指地面。
孟令姝忍着痛,缓缓跪下,身子立得直直的。
日头正烈,明晃晃地照下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脸上。
很热,很痛,瞬间就出了一身的薄汗。
孟令姝抿着唇,目光落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谢芳楼中。
太监回来复命,云嫔听了,吩咐一句:“让人盯住了,半分时间都不能少。”
太监领命走出。
云嫔看向徐贵嫔,人罚了,衣裳还是脏的,她不想再待在谢芳楼。
云嫔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意:“姐姐,回吧?”
徐贵嫔站起身,走到云嫔身边,唇角边扬着温和的笑,她哄着云嫔道:“行,我和你回长乐宫,有些日子没玩叶子牌了,今日好好玩几局,你也别为两个奴婢烦心。”
云嫔点了点头,两人走出谢芳楼。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御花园,脚步声渐渐远去,孟令姝跪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个干净。
她抬起头,看了看守在一旁的太监,又看了看跪在她身侧不远处的张嬷嬷。
张嬷嬷面色灰败,额头上也沁着汗珠,她朝孟令姝微微点了点头。
孟令姝放心地收回视线,垂下眼,继续跪着。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再次传入耳中,紧接着,便是清脆短促的三击掌。
孟令姝的睫毛猛地一颤。
她抬起眼,循声望去,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赵琮大步走来。
孟令姝心底倏然松了一口气。
明黄色的身影越来越近,最后在她面前停下,男人立于她身前,高大挺拔的身形替她挡住了头顶那轮明晃晃的日头,将刺目的光全部挡在了身后。
赵琮低头看着她。
女子跪在那里,脸色白的吓人,身子却立得直直的,她跪着眼前,仰着脸看他,眼中带着几分委屈。
赵琮正要开口,就见她伸出手,缓缓拉住了他的衣袍。
“求……陛下怜惜。”
话落,孟令姝眼前一黑,骤然失力,身子往前一倾,直直地倒了下去。
她是个有分寸的人,装晕这种小伎俩,不屑于用。
这一点,赵琮心里清楚。
意识到人是真晕了,赵琮眉眼间染上些不悦,他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
路喜跟在后面,看见这一幕,心中一紧,连忙吩咐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快,快去请太医!跑着去!”
小太监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张嬷嬷跪在一旁,及时出声:“陛下,路公公,还要请医女。”
赵琮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张嬷嬷,眉心微微蹙起,声音沉沉的:“为何?”
张嬷嬷跪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声音有些发紧:“孟姑娘被打了板子,医女……方便查看伤势。”
赵琮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女子,这才明白,她为何直直的跪着。
若是跪坐在后腿上,会更疼。
赵琮抱着人大步离去,步伐又急又快,路喜连忙快步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张嬷嬷和那守在一旁已经吓得不轻的太监,沉声道:“都跟上。”
这厢,赵琮抱着人上了銮驾。
一上銮驾,赵琮便注意到了孟令姝的手。
她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缝间隐隐能看见红色。
赵琮伸出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掌心里,血迹斑斑,已经结上的痂被生生撕开,血不停的往外冒。
赵琮看着那些血迹,想起她那双手原来的样子,白皙、纤细、柔软,可如今……
他眼底不满神色更浓了。
女鹅:心疼我就狠狠惩罚!
小赵: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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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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