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以后两人算是各自开始了新生活,小半个月稍瞬即逝,沈衍好像莫名其妙地突然忙了起来,至于忙什么他不从而知。
方瑜这边尚且自顾不暇,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早孕反应并没有减轻一点,他依旧每顿吃的清淡,睡了多久都觉得困。
郑嘉宁前两天推荐了一个音乐治疗,他试了几次,意外地觉得效果不错,白天偶尔会自己下厨做点水煮菜或是沙拉一类。
七点,他定了两个闹钟,今天和郑嘉宁约好了去医院检查,他拖了好几天,今天实在没什么理由再躲。
叮铃铃的声音一响,方瑜艰难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眼都没睁,精准地关掉闹铃又重新躺了回去。
隔了十分钟,第二个闹铃再响,他才半坐起来穿鞋。
方瑜闭着眼,手上开始一个个往下扣衬衫的扣子,这衣服他长时间不穿,摸到倒数第三个扣子时,惊觉身前已经微微发紧。
方瑜被吓了一跳,走到全身镜前一看,那处平坦的小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微妙的一点弧度,微微隆起的肚子把衣服撑得都皱在一起。
无奈,他只好换了个宽松T恤,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实在忍不住伸手,隔着衣服轻轻拢了一下肚子,薄薄一层衣料贴在身上,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郑嘉宁前天晚上特意交代了空腹抽血,他连水都没喝,简单洗漱后就打车去了医院。
早期筛查胎儿畸形检查,本来是个可做可不做的项目,但郑嘉宁觉得方瑜曾把怀孕早期症状当成感冒,还自作主张地吃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风险与不确定性实在太大,只能先安排做系列检查。
方瑜刚下车,前脚刚踏进医院大厅,闻到那股难闻的消毒水味时,心底忽然开始一阵阵地发慌,有种说不上来的紧张。
他心里清楚,如果检查报告结果不好,他和这孩子的缘分也就到头了。
人心一打怵,身上就忍不住打退堂鼓,方瑜犹豫一下,迈出的那一步又收了回来。
就当他打算原路打道回府时,身后郑嘉宁的声音精准入耳。
“方瑜。”郑嘉宁音量不大,他却听得分明。
“干嘛呢?等你半天了。”
郑嘉宁双手插在大褂兜里,眼神示意他坐电梯上楼。
好在这时间医院人不多,他们本就是私立医院,对患者**绝对保密,郑嘉宁没让他挂号,亲自陪他检查,也就代表检查单上连姓名,证件号都不会留下。
没有人会知道,也就是说,如果有那个万一,他的孩子存在于这世上一回,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你不用紧张,抽血不疼的。”郑嘉宁见他眉头紧蹙,只能从旁安慰两句。
方瑜心不在焉地点头,还是难以平复狂跳的心脏。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结果不好,我能不能——”
他有点说不下去了,手心的冷汗几乎洇透一张纸。
“先不想这些。”郑嘉宁几乎是倾尽毕生所学,试图给他吃一颗定心丸,“我知道你的意思。”
“最坏的情况,就是检查结果显示各项数值都不达标,胎儿发育不好,那么接下来你面临的就是终止妊娠手术。”
郑嘉宁少见这么严肃,他声音平稳而有力:“但你要知道,我们讨论的的这些,都基于未知的猜测,它或许,很大可能压根就不会发生。”
方瑜紧绷着的弦稍松了松。
一切尚无定论,他这么宽慰自己。
只是即使这样想,他心里到底忐忑,抽血时也只是微皱了下眉,才感到轻微刺痛,就已经结束了。
他从检查室出来,发现郑嘉宁还在等候区坐着。
“完事了?”
方瑜惨白着一张脸勉强点头,一大早空腹又抽了好几管血,低血糖的眩晕感让他有点遭不住。
“走吧,去我办公室。”
郑嘉宁收起手机,刚想再交代两句,一回头见他脚步虚浮,一副随时要晕的样子,也放不下心。
“你在这等一会,我去推个轮椅过来。”
方瑜:“不至于。”
郑嘉宁还欲说什么,一个小护士脚步匆匆地上来:“郑医生,院长找。”
“知道了。”
反正他办公室不远,郑嘉宁摸了摸口袋,往他手心里塞了两块软糖。
“你先上去,桌上我买了早餐,你挑着吃点,等会再做NT。”
方瑜点头:“你忙你的。”
半个多小时后,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是我。”
郑嘉宁没等他答复,直接推开门进来。
“进自己办公室还敲门啊。”方瑜笑了笑。
“习惯了。”
他随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刚坐下总觉得屋里哪里不太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怀孕的人受激素影响口味多变,他不知道方瑜爱吃什么,就每样都买了一点,方瑜只吃了一个素馅包子,蒸饺和馅饼动都没动。
正好,他早上也还没来得及吃饭。
郑嘉宁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咬了一口馅饼,感觉整个人又满血复活了。
“早说你没吃,等你一起了。”方瑜毫不见外地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郑嘉宁摆手,刚想说话,终于注意到了这一亩三分地的一点变化。
是光。
他办公桌上常年摆着一盆金桔,多年来精心养护,按时按点地浇水施肥,可这东西娇气的很,这几年不光不开花结果,树干上的绿叶还越来越少。
甚至偶尔在桌上捡到发黄脱落的叶片时,郑嘉宁都心疼不已。
因此为了避光,他特意在窗户上安了遮光窗帘,平时只敢拉开中间通风,确保这祖宗不会被晒到。
郑嘉宁匆忙扔下饼,捧起他那宝贝盆栽左看右看,将遮光帘又拉了起来。
“大白天的,你老拉着个窗帘干什么,不闷么?”方瑜不解地问道。
郑嘉宁小心翼翼地放下金桔,结果这一动作又不慎抖落了两片黄叶。
“我这花得避光,平时只敢早晚开窗……它晒多久了?”郑嘉宁叹了口气,哭丧着脸问。
方瑜眼角抽搐两下,看看他又看看花,终于忍不住问:“你开什么玩笑?”
“谁和你开玩笑,要是养死了你得赔我!”郑嘉宁捡起叶子轻轻放进花盆里,干笑道。
方瑜简直不可置信,他倒吸一口凉气,解释道:“首先,金桔是典型的喜阳植物,你长期把它放在阴暗处,只会越养越弱,不枯萎就不错了。”
郑嘉宁听完,眼睛慢慢瞪成了一个圆,他一时语塞,有种大脑褶皱被瞬间抚平的割裂感。
“不是?那他当年送我的时候还叮嘱让我好好伺候,别给晒死了!”
方瑜哭笑不得:“谁告诉你的?金桔每天需要至少六小时以上的直射阳光,一般都养在朝南的阳台,要不你还是拿回家放庭院让它‘自生自灭’吧。”
半晌,郑嘉宁哈哈一笑,“刷”地拉开遮光帘,打开痛快窗笑骂了一句。
他刚顺过来胸口堵着的气,门又被猝不及防地敲了两下。
“郑医生,来给你送患者的检查报告。”
“谢了哈,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郑嘉宁跟人道完谢,重新关上门。
方瑜闭着眼,一颗心砰砰直跳,须臾距离之间甚至听得到他过分安静的呼吸声。
他轻轻护住小腹,和这孩子一起,像是等待最后的审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直到郑嘉宁放下那轻飘飘的几张纸,眉间舒展地告诉他结果一切正常时,方瑜顿时如释重负。
“对了,之前你不是说有时候喘不上气吗?我顺便给你听下。”郑嘉宁翻出听诊器,算了算日子,说道“NT你过几天再来做也行,要不一折腾,身体也受不了。”
方瑜拿起桌上的报告看了看,患者信息那栏是空白的,各项数据都处在比对的平均数值,一切都在昭示着身体里这个小生命正在顽强而有力地成长着。
方瑜离开医院时刚过两点,午后阳光正毒辣地炙烤着大街小巷,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条路不太好打车。
“方瑜。”
身后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他转身,礼貌性地勾了勾唇:“阮津辰。”
多久不见,他仍是一副从容不迫,未语先笑的模样。
阮津辰象征性地伸了下手,眼神闪烁,试探性地问道:“好久不见,不拥抱一下?”
方瑜面上仍挂着淡淡笑意,目光落在他身上却没什么温度:“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提前说一声。”
阮津辰晃了晃手机:“我给你发了短信,你没回。”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阮津辰无所谓地耸肩,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所以,我们就站在这干聊?”
毕竟是医院门口,的确不大合适。
他提议道:“前面有个咖啡厅。”
“我还有事。”方瑜委婉拒绝。
阮津辰看了眼手表,无奈地笑了下:“我为了见你,飞了快九个小时,你总不至于连半小时都不给我吧。”
话说到这份上,任谁也不能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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