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泽是被“晒”醒的,他不记得昨晚是几点睡着的了,窗帘漏了条缝,光均匀打在被子上,烤得人暖呼呼的。
他抻了个懒腰,一边搓着眼睛一边慢吞吞地起床。
今天他就要回姥姥家了,走之前,他还想再多跟方瑜玩一会。
“起这么早?”
他穿好衣服跑出来时,刘译正坐在台阶上抽烟,见孩子过来,只得先把烟掐了。
“哥哥?他走了吗?”他垫脚望了望二楼那个紧闭的小窗户。
“没醒呢。”
他点点头,得到满意答复后搬了个小板凳,也不知怎么想的,就自己坐在楼梯下面等。
刘译看他折腾来折腾去的,一边笑一边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饿不饿?”
小刘泽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只一心一意地守在楼梯口。
无奈,刘译只好给沈衍发消息。
【方瑜醒了吗?】
手机压在枕头下,振动一声过后沈衍几乎是秒回的。
【?】
刘译没再打字,把刚才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他说十分钟。】
刘译笑了笑,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溜达着往厨房走了。
方瑜果然准时,十分钟不到,他穿戴整齐地走下楼梯,小刘泽看见他,眼睛立马亮了,但又很快收回目光。
“怎么不高兴?”方瑜看他耷拉着脑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今天就要走了,我下礼拜还来,你……你在这住……到什么时候呀?”他抽抽搭搭地要哭,撸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
方瑜自然见不得他掉珍珠,把他抱在腿上哄了两声,小孩子的身上软软的,没一会就趴在他胸口哭成一团。
方瑜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别哭啦,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
“你打开看看。”方瑜十分有耐心地拿纸巾帮他拭干眼泪。
“画本吗?”
方瑜点头:“你翻开看看。”
小刘泽费力地转过身,翻开第一页,一张大大的笑脸浮现在眼前,他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伸手摸上去,嘴角已然勾起和画中一样的弧度。
“是我!”
这些日子小刘泽就是方瑜的跟屁虫,除了睡觉上厕所,去哪都要跟着,现在突然说要分开,别说孩子,他自己都有点鼻酸。
“你真的很有天赋,我希望你能一直画下去。”方瑜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
“那……我以后还能再和你一起玩吗?”小刘泽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可以呀。”方瑜伸出手指在他手边碰了一下,“拉勾。”
“好!”
小刘泽举起画本,细细地看了半天,然后合上抱在怀里。
吃完饭,刘译表弟过来把孩子接走,他们三人坐在树下喝茶,享受难得的安静时光。
“明天票买的几点?”刘译问。
“早上九点。”
方瑜挪了挪椅子,避开了阴凉处,阳光晒在身上温度正好,只是杯里的茶有点凉了。
“我再去烧点水。”沈衍起身,往茶壶里填了些新茶叶。
刘译眼瞧着他走远,跟着把凳子往方瑜这挪了个边,状似不经意地轻咳一下。
方瑜:“?”
他盯着方瑜身前看了看,犹豫纠结再三,压低声音开口。
“呃……那什么,有个冒昧的问题啊,当然你可以不回答。”
方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问?”
“你怀了?”
两人的声音几乎重叠,方瑜愣了一下,一口茶水差点直接吐出来。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方瑜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将外套合拢,遮掩住本就没有任何痕迹的小腹。
刘译见他没否认,心中亦是一惊,好奇心驱使下,他又问。
“是沈衍的吗?”
方瑜差点咬到舌头:“你说呢。”
刘译搓了搓手掌,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表现得自己格外忙。
“你怎么看出来的?”
刘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有些难为情地解释道:“就上次我拎着鱼过来,看你吐的死去活来,还有你随餐吃的那药。”
他想了想,没继续说下去。
万一是人家俩人之间的小情趣呢,他细想过来,真恨不得给自己脑门敲上两棍,简直多管闲事。
“我绝对会保密的,你放心。”刘译抢先一步说道。
方瑜笑了笑,往他杯里又添了点茶水。
这算是他们此行的最后一晚,方瑜没有早早回房睡觉,而是提议出去走走。
沈衍自然答应,两人沿着老街一路走一路看,路过当初租二手相机的店铺,发现老板已经换了人。
耳边天南地北的口音混杂,这条路的尽头原来是一家小酒馆,老板钟爱民谣,尽管酒的味道一般,但胜在氛围好。
“进去坐坐?”
“好。”
屋内气氛热烈,前台还是只有老板一个人,他模样没怎么变,只是鬓角白了一点。
“生意不错。”沈衍打了个招呼。
“还行,喝点什么?”老板推了推眼镜,递上两张酒水单。
“特调吧。”沈衍收回目光,指尖在长桌上摩挲。
“橙汁,少冰谢谢。”
方瑜说完便低头回复了几条工作信息,出来这些天,陆续有人给他的画出价,其中有位匿名收藏者发来的邮件格外与众不同。
“在看什么?”沈衍瞥见他嘴角噙着的淡淡笑意,忍不住问道。
“一点私事。”方瑜关上手机,并不打算解释。
沈衍垂眸,眉眼间藏着些许疲惫。
两人干坐了许久也没等到驻唱,杯中无论是酒还是果汁都下了大半,方瑜甚至觉得有些喝冷了。
“哥,还要再点东西吗?”一个年轻人匆匆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
沈衍有些诧异,挑眉看他:“怎么?”
“实在是不好意思哥,我们后厨十一点开始打扫卫生,所以得提前过来问一嘴。”年轻人微微欠身,赔着笑。
沈衍叫住他,指了指那边没打灯的舞台:“现在没驻唱歌手在这了么?”
“啊?您问哪位啊?”年轻人一头雾水。
他挠挠头:“我才来两个月,不知道店里有歌手这事啊,以前倒是听人说过这边有个乐队,不过早解散了。”
“没事了,谢谢。”
沈衍扭过头强颜欢笑,目光却一直移不开那舞台上的麦架。
“行了,难不成你还要上去献唱?”
方瑜实在是坐不住,他冷得厉害,这吧台的高脚凳靠背又太硬,坐得浑身难受。
沈衍没有多说,仰头把桌上剩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走吧。”
春天早晚温差大,前几天不觉得,此时冷风一吹,方瑜浑身忍不住地颤栗。
他抱着胳膊,指甲深深掐进外套,感觉再冷一会,牙都要打颤。
“以后出门多带件衣服。”
肩上一沉,带着某人体温的外套披在身上,当真驱散了不少寒意。
他抬眸看向沈衍,这人里面就穿了一件短袖,这么走回去一路就是铁打的也都冻凉了。
可是……
他勾勾手指攥紧了衣服。
真的好冷,感觉骨头都凉透了。
方瑜在心底盘算着这两件衣服的温度,心一横,咬牙道:“你穿我的。”
沈衍:“啊?”
“磨叽什么?”
方瑜把他外套扔了回去,呼了口气刷地拉开拉链,还没等脱下的动作发生,肩膀就被人按住。
“真不用,我不冷。”沈衍重新把衣服披回他身上,皱眉一笑,“也没自我感动。”
沈衍为他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朝夕和这样的人相处,换句话说,是块石头也捂热了。
所以当沈衍说:不要这么快放弃他,和他们之的感情时,他心里是有动容的。
但清醒之后想完这些,还是做不到心无芥蒂,亦或许是面对这样的爱人,不甘认栽。
“我没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沈衍像是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方瑜脚步一顿,嘴角牵起一个虚弱的笑:“把生活过得一团糟的人是我吧。”
沈衍几度欲言又止,他闭上眼,一呼一吸间都带着酒精味。
“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
“嗯。”方瑜眼眶泛酸,忽然停下脚步,问,“你后悔过吗?”
“没有。”
沈衍摇头,哽咽声渐重。
“那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沈衍别过头,怕方瑜看出自己笑容里的勉强,这一看似心虚的动作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上。
爱这一字所包含的妥协性与复杂性,无论落在什么年纪都过于深重。年轻的时候思维发散,总觉得事在人为,觉得没有遗憾。
如今心境大不相同了。
爱恨交织,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每一处锋利里,都藏着那个人的影子。
回程的飞机上,沈衍遵守承诺,到底在那份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房产证上也有你的名字,属于共同财产,等……处理完手续,我会找中介估价,钱直接打到你卡里。”
落地的机场,沈衍难掩焦虑,三两步就要停顿一下。
当初这房子是沈家买的,结婚以后房产证上直接写了两个人的名字,包括他现在的工作室。
“不用,本来就是你的房子。”
沈衍还想说什么,方瑜一个眼神看过来,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话,好像也没必要了。
他们之间就是这样,什么都不必说,一个眼神,或是心跳,就足矣。
两人互道珍重,从出口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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