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凌晨五点半,闹钟响的第一声,方瑜睁眼,沈衍已经在穿衣服了。

他们下楼简单吃了顿早餐,背上登山包出发时,天还是全黑的。

晨起雾气大,石阶长满青苔的地方格外滑,两人一前一后,迈着不大的步子,竹竿稳稳支在手里,节奏很稳。

过了半小时,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走到一处平台,沈衍看了眼手表,已经过了半小时。

“歇一下吧。”他从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递给方瑜。

方瑜抿了一小口,呼吸已经带着微微的喘。

沈衍全然看在眼里,继续往上走的时候,他速度明显放慢了点了,不光是体力原因,而是他知道,方瑜其实有一点恐高。

不是心率变快会晕会难受的那种,只是站在高处时,他动作以及反应会变得有点迟缓。

走到链接的一座小桥,铁链上挂满了同心锁,沈衍故意等他一起,彼此心照不宣,十年前,这叫情人桥,是两个人一起走过去的。

当时他们也挂了同心锁,只是多年过去,因为承重问题,官方应该早就定期清理掉了。

一路走一路看,却发现可悲的是,有人不远千里万里来,爬到临近半山腰的位置,来到这座桥上,不是为了许下多么沉重的誓言,而是为了抹去当初相爱的最后一丁点痕迹。

被剪下来的同心锁有的崭新,有的已经斑驳,方瑜摸到了一手铁锈,他忽然有些庆幸,那代表相爱的物件早在不为人知的某个时刻因外部原因覆灭,或许或许,已经是最好的归宿。

走到分叉口,前方凉亭的指示牌醒目,几十米,有人提着扁担卖水果,拳头大小的西瓜看起来没什么食欲,但他们还是买了一个。

方瑜扶着柱子慢慢坐下,直起腰深呼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混着绿草味,他就着风咬了一口能量棒,干巴巴的。

后半段路,方瑜明显开始力不从心,汗水迷了眼睛,他只得抬起胳膊去擦。

却不想脚下一空,下一秒,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只能来得及把手拿开撑在身前,预想中的失重感在半空停住。

沈衍稳稳拉了他一下,五指用力,捏的他胳膊都有些疼。

“先到这。”

两人都惊魂未定,方瑜不感想,刚才那下要是摔下去,别说孩子,命估计就交代在这了。

距离下一个休息亭还有好长距离,他们只能拐进小路,走出几十米,确认依然有人工开发的痕迹,铺了块野餐垫坐下。

手机几乎收不到信号,而耳边除了风声,似乎还有流水声。

“活水?”

沈衍试探性地往远处走了走,四面的树都长得一个样,他晃了晃头,眯起眼仔细辨认位置。

“那好像有个祠堂,会不会是上山的主路?”雾气渐起,方瑜抬了下巴示意他看。

“去看看。”

树叶踩在脚下沙沙地响,万籁俱寂,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未经修葺的山路不平,方瑜握竹竿的手腕直抖,每走一步抬起一下,砸落地面时都震得手心发麻。

没办法,谁让自己当时非要买这劳什子,现在手磨的疼都是当时脑子里进的水,心火中烧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应该不是。”

沈衍忽然停下,冷风把他背上汗湿的衣服吹得冰凉,心情亦是如此。

那祠堂周围杂草丛生,近乎有半人高,铁链禁锢外部,显然无人修缮,荒废已久了。

方瑜同样背后发凉,他看了眼被雾蒙住灰色的天,在山间迷失方向的不可预测性实在太多。

况且云层堆叠,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沈衍从包里拿出驱蚊水,先是在他脚踝处喷了几下,紧接着手上一空,还没来得及磨出茧子的掌心被贴上了创可贴。

做完这些,他冷静地把包卸下,交代了剩下的物资水源,以及保暖装备,弄得像生离死别。

“这里一共两条岔路,刚才我们上来大概是十五分钟,你现在开始计时,如果四十分钟我没回来,你就从另一条路走。”

他眼中情绪复杂,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还是只笑了笑。

方瑜看着他背影渐远,闭眼,随手摸到一块石头,他双手合十,将它抵在额间。

“不是那边。”

沈衍脚步一顿,诧异地回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第六感。”

雾气渐散,光照有些刺眼,意外的是,手机上竟然显示出微弱的几格信号,香灰味道渐浓。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他们走岔路,却意外发现了通往山顶最近的小路。

也算劫后余生,沈衍在香炉前虔诚跪拜,他看见方瑜站在原地等他的时候,并没有催促或不耐烦,只是安静地站着。

阳光落在他每根发丝上,映照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精致清隽的眉眼。

多年前的午后,他坐在图书馆借阅,随手翻开的内容并没太吸引到少年的注意力,他那时太年轻,别说参透,甚至没读懂关于爱这一字。

此刻,那些文字似乎又浮现在眼前。

“安全感、和谐与幸福,这些东西一旦相加,或许看似爱情,也几乎等于爱情,但它们终究不是爱情。”——《霍乱时期的爱情》

他在方瑜的的书桌上看过这本书。

他想到当初自己学画画,就是希望能有个和方瑜遇见的机会,看书也是投其所好,为了有个共同话题。

这几年方瑜眼里渐渐少了功利得失,和一些别的东西。

他想起这些文字时,是怎样的心情?

这一刻沈衍在想,他是不是更喜欢自由呢。

一直困在心底的那个问题,现在似乎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于他而言,无论结局是否如意,他早已找到了真正的情爱,数十年的往昔,足矣支撑日后每一个值得崩溃的瞬间。

如果分开会让痛苦的人好受一点的话,两个人又何必耗尽所有的爱。

下山的路他们选择坐缆车,晚上太冷了,刘译来接他们时有零星的雨点往下落。

几分钟后,暴雨如注。

方瑜放下相机,眼里有一瞬的恍然。

“为什么不拍啦?”小刘泽坐在一边,仰脸不明所以地问他,“下雨不好吗?”

“你喜欢下雨吗?”方瑜问。

“嗯!”小刘泽重重地点头,掰着手指头计算,“下雨就可以不用去上学,不用上补习班,兴趣班,唔……还能来找爸爸玩!”

方瑜笑着摸摸他的脸,小刘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脚底拎起来一个牛皮纸袋。

“找什么呢?”方瑜把手机打开照了点微弱的光。

“送你。”小刘泽刷地举起一个风铃,哗啦哗啦的闷响声在耳边炸开。

“果壳风铃?”方瑜又惊又喜,爱不释手地把它捧在手心,“你自己做的吗?”

“嗯!”他点点头,“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做的特别棒。”

方瑜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悄声说:“我也有一个礼物送给你。”

“真的吗?”小刘泽瞪着大眼睛,开心得手舞足蹈。

“真的呀,但是你先坐好,等回去了我拿给你看,好不好?”他轻声哄道。

小刘泽拼了命地点头,乖乖把鞋重新穿好,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坐得板板正正。

这个季节的雨就是这样,一阵一阵的,好在来得快去得也快,小刘泽看着窗外渐小的雨点,慢慢打了个哈欠。

“空调开小点,孩子在后面睡着了。”

他半睡半醒间哼唧了一声,鼻子抽了两下,但很快,就有人轻声说了句没事,还用手拍了两下他的胳膊。

“慢点。”

车稳稳停在小院,刘译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准备把趴在方瑜腿上睡着的小刘泽抱起来。

他比量了一下,撸起袖子,白皙的皮肤上多了一块蓝黑色的纹身。

“你这纹的什么?”方瑜有些好奇。

“忘了。”他单手把孩子抱在怀里,自己低头看了一眼,“当时嫌疼,没弄完。”

“晚上吃点什么?”

“都行,你先把孩子送回房间里睡。”

闻言,怀里的小刘泽又打了个哈欠,搓搓眼睛挣扎了一下,刚醒,说话含含糊糊,还带着奶音。

“我不困!”

“你该睡了。”刘译屈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小刘泽吃痛地往后躲,蹬着两条腿准备耍无赖:“我……我饿了,我也要吃饭。”

刘译面不改色道:“你刚喝了半盒牛奶。”

“哼!”

小孩人不大,脾气上来时执拗得很,刘译看穿他的小心思,点点头,把他放下。

“好,我去做饭。”

刘译亲自下厨煮了一大锅面条,还在面里打了荷包蛋,菜叶煮的软烂,热气腾腾。

“吃吧。”刘译一抬下巴。

小刘泽拿筷子戳了戳菜叶,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抿唇咬了一小口,嚼了半天才勉强咽下一口。

三人相视笑笑,都低头捧着自己的碗吃面。

“我吃饱了。”小刘泽心虚地放下筷子,低声道。

“再吃五口。”刘译头都没抬,漫不经心地说道。

“三口!”小刘泽不忘讨价还价。

“行。”

计划成功,小刘泽低头小口咬着面条,一边悄悄抬眼看他。

“小口不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筷子,单手支着头,面带笑意地看着小刘泽。

“哎,差不多得了,别撑坏了。”沈衍忍不住提醒。

小刘泽不说话,只是低头捧着面碗呼呼地吹。

他捧着撑得圆滚滚的肚子,赌气从凳子上跳下来,玩去了。

“你说你跟个孩子较什么真。”方瑜看他迈着小步跑远,笑着摇头。

“玩呗,反正我也无聊。”刘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狩心游戏

太子千秋万载

跛子

我在虫族监狱写小说

三小姐决定去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离婚后我还想你
连载中小盼菩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