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逍遥夜行游

两个人到了颍川。

子桓熟门熟路地找到颍川郡守司马防的府邸,声称自己是夏侯家的亲戚,来投奔“叔父”。

司马防收留了他们,把子桓安排在书院里养伤。

易敏跟着,也住了下来。

她的存在让书院里所有人都觉得不自在,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恰恰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

她不说话,除非有人主动问她。

她不吃书院提供的饭菜,只是偶尔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不跟任何人交朋友,甚至不看任何人。

颍川书院的学生们私下议论她,说她是“石女”,说她是“行尸”,说她“没有魂儿”。

子桓听到这些议论,心里不舒服,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因为那些议论,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有一天,子桓伤好了一些,在院子里练剑。他练的是荀先生教的剑法,在当世之中,亦是数一数二。

易敏从旁边经过,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你在做什么?”她问。

“练剑。”子桓收势,“姐姐,你武功那么好,教我几招呗?”

易敏想了想,“可以。”

她从院子角落里捡了一根枯枝,握在手里。

“你攻过来。”

子桓持木剑刺过去,易敏用枯枝一挑,他的剑就飞了。

“再来。”

子桓捡起剑,又刺。

易敏枯枝一点,他手腕一麻,剑再次脱手。

“再来。”

连续十几次,子桓连易敏的衣角都没碰到过。

“你的剑法里太多没用的动作。”易敏说,“刺就是刺,为什么要转手腕?砍就是砍,为什么要先收回来再砍?你每多做一个动作,就多给对方一次杀你的机会。”

她把枯枝扔了,“你不需要学新的剑法,只需要把没用的动作去掉。”

易敏嘀咕了一句,“花拳绣腿。”

子桓若有所思。

从那天起,他每天开始练习“没有动作的动作”。

刺,就是笔直地刺;砍,就是利落地砍。不加花哨,不留余地。

易敏偶尔会来看他练剑,但从不当面点评,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又好像在纯粹地发呆。

有一天,子桓练得满头大汗,停下来问她,“姐姐,你觉得我练得怎么样?”

易敏想了想,“你刺出去的时候,气是散的。砍下去的时候,气是歪的。”

“气?真气?”他疑惑道。

“不是真气,是云气,这个是你看不见的东西。”

“但你可以试着感受,你刺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剑不是你自己的手?那就是气散了。”

子桓心道这人越发神棍,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我怎么才能把它聚起来?”

“多练。”易敏说,“练到你感觉不到剑的重量。练到你忘记剑的存在……哦,师父说过,这叫人剑合一。”

子桓点头,“我懂了。”

“你知道你现在和剑是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

“你和剑现在还不太熟。”

子桓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天傍晚,司马懿来了。

子桓以前见过司马懿,司马家的次子,比他大几岁,素有才名。可此刻见到他,子桓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他突然觉得,司马懿的眼睛太深了,深得看不清里头的东西。

“见过公子。”司马懿先向子桓拱手,然后转向易敏,“这位便是救了公子的义士?在下司马懿,久仰。”

易敏看了他一眼,“你认识我?”

“不认识。”司马懿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听说了公子被一位奇人所救,心中好奇,特来拜会。听闻先生精通术数,在下不才,略通推演天数之法,今日想为先生起一卦。”

易敏歪头看了他三秒钟,“你起吧。”

司马懿取出蓍草,焚香,起卦。

卦成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变化很细微,但子桓捕捉到了,司马懿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司马懿收了蓍草,起身拱手,“先生果然不凡。”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恭敬了,可恭敬底下,子桓听出了一种别的东西——贪婪。

他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他在心里估价。

“先生从何处来?”司马懿问。

“山上来。”

“何山?”

“很高的山。”

“先生姓甚?”

“易敏。”

司马懿点了点头,“易。好姓。”

他转向子桓,笑了笑,“公子好福气。只是……公子可知,先生不是凡人?”

子桓心里一紧,“她当然是人。”

司马懿看了子桓一眼,又看了易敏一眼,笑意更深了,“公子说得对,是人。”

他拱手告辞。

子桓送他到门口,司马懿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公子,那位先生……不像活的。”

子桓后背一凉,“什么意思?”

司马懿没解释,转身走了。

子桓回到院子里,发现易敏已经进屋了。门关着,窗户也是黑的。

他站在门外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敲门,转了几圈后回房,辗转反侧,始终睡不着觉。

好不容易进入梦乡。

半夜,子桓被一只手推醒。

他睁开眼,看到易敏的脸近在咫尺。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上的错觉,易敏黑洞洞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光,淡绿色的,像萤火虫。

子桓差点叫出声,被易敏捂住了嘴。

“走。”易敏松开手。

“什么?”

“那个人不对劲。”易敏说,“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块肉。他还会来,会带更多的人来。”

“我们走。”

子桓想起司马懿那句“不像活的”,头皮一阵发麻。

二话没说,爬起来收拾包袱。

两个人连夜出了书院,骑马往北跑。

子桓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书院的灯火,“姐姐,你觉得司马懿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但他看我的时候,气是黑色的。”

“黑色代表什么?”

“贪欲。”易敏说,“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可能是我的肉。”

子桓:“……”

倒也不必,如此幽默。

“我在山上的时候,有一种兔子,专门盯着你的萝卜看。那个司马懿看我的眼神,跟兔子看萝卜一模一样。”

子桓:“……你的,萝卜?”

他想,他又听不懂人话了。

易敏想了想,“我是萝卜,他也是萝卜。大家都是胡萝卜,谁吃谁还不一定。”

子桓觉得她这个比喻非常奇怪,又莫名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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