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发什么呆呢？”
“啊……没什么。”楼新禾转头对上阿宇疑惑的眼神，“我只是在想，这是真实发生的吗？”
阿宇噗嗤一笑，微微抬头看着大海远处，“那你觉得什么才是真实的？”
楼新禾自顾自地转动着手腕，看着手腕处白皙的皮肤，除了隐于皮肤下的蓝紫色的血管外，一点疤痕都找不到。
“难道你要说你现在看到的大海，听到的海浪声，手下的沙子，这些都是假的？”
“不，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是觉得我是假的？”阿宇挑了一下眉，继续追问。
楼新禾心理莫名的开始烦躁，只是两三秒，又将情绪压于心底“不是的……”
阿宇猛地拉过他有些微凉的手，楼新禾下意识的想缩回，被阿宇紧紧扣住，两只手掌就这样交叠着贴回在自己的心口。
楼新禾掌心贴着温热的肌理，清晰感受到自己心口那处正在咚咚咚有力地振响着，一下，两下……
“这就是真实存在的。”阿宇说的认真。
他怔怔地望着阿宇，恍惚间觉得心口骤然一紧，生理性的局促与疏离感猛地翻涌上来，楼新禾甩开阿宇的手，眼底闪过一些慌乱。
“回去吧，天快黑了。”阿宇也不恼，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
回到酒馆时，院子门口有三两个客人，拿着相机，正在院子里拍照。
阿宇朝他们打了个招呼，随即将门把手上的“老板外出中抓猫”的门牌翻了个面。
一个黄色长裙的小女孩经过楼新禾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朝他做了个鬼脸，“你是老板找的猫猫吗？”
“嗯？”楼新禾没明白。
女孩见他疑惑，又把牌子反过来，指着上面楼新禾看不懂的文字，做了个猫的动作，然后用手指指着他。
“我吗？”楼新禾也跟着指向自己。
小女孩耸了耸肩，见沟通无效，只能摇了摇头，走进了酒馆。
楼新禾跟在后面进去，选了离得远的一处角落坐下，并让阿宇给他调了杯酒。
蓝色的液体从深邃到清透，像是今天见的大海一般，冰块半浮在酒液里，折射着上方暖黄的灯光，像是碎掉的星星掉落在海水里。
楼新禾喝了一小口，柑橘调先撞上舌尖，然后才是酒的甜烈。
看来这是阿宇给他“特制”的调酒，楼新禾想到刚刚强烈要求让阿宇调一杯，目光又不自觉地落此时正忙碌的吧台。
阿宇的动作干净利落，银质吧勺在他指间翻了个花，随即稳稳贴住杯壁，匀速搅动着杯里的酒液。
就在吧勺旋转搅动的瞬间，楼新禾的视线骤然错位。
吧勺变成了体温计，贴着的不再是冰凉的玻璃杯，而是他滚烫的皮肤。
阿宇的身影也慢慢模糊，直到看不清。
视线花了几秒才聚焦，原本应该在吧台的阿宇此时正在自己身旁，还很奇怪的用指尖轻轻碰着自己的脸。
“阿宇？”
“嗯，醒了？” 阿宇的声音像是熬了很久的沙哑，他对着光看了眼体温计，眉峰拧得更紧，“38 度 7，还烧着。”
楼新禾觉得奇怪，身上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脸颊也在发热，睁眼都有些费力。他绕过眼前人的身影环视四周，没有酒馆的暖光，没有游客，只有头顶惨白的灯光。
“我又在医院了？”
“好点没，有哪里难受？”“阿宇”的声音是没有过的温和。
医院？
我又受伤了嘛？楼新禾心里想着。
这个声音，不对！
“方见宇！”
“是难受吗？”
楼新禾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抱住了眼前的人，“真的是你吗？”
“是我。”方见宇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地回抱住人，怕碰疼他的伤，手臂不敢收得太紧，只能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楼新禾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
过了好一会儿，确实到眼前人是真的存在的，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怪你。”方见宇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一些，用手指轻轻抹去了楼新禾脸上的泪。
“那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响的就离开。”
方见宇犹豫了一下开口“我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
“什么事情？”楼新禾接着问道。
“我现在还没办法跟你说，等合适的时候，我都会告诉你的。”
楼新禾还想继续问，但方见宇眼神里充斥着坚决，甚至还带着一点祈求，这是他没见过的。
“好，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嗯。先躺下休息吧。”
方见宇扶着楼新禾躺下，又给他掖了掖被角。
楼新禾又伸出手抓住方见宇的手腕，“你不可以走！”
“放心。”方见宇微笑着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
药物作用加上刚刚的情绪过于激动，不一会儿楼新禾又昏昏的睡了过去。
方见宇起身去打了盆温水，将毛巾浸湿拧干，仔细的从额头开始，沿着眉骨到太阳穴，再下来到颧骨、鼻翼两侧，认真的擦拭着。
毛巾擦到锁骨的时候，楼新禾的手忽然抬了起来。
方见宇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已经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指节收紧，把布料拧成一团。力气大得不像是生病的人。
“楼新禾。”
方见宇一只手撑在楼新禾身边，堪堪稳住自己的身体，他的鼻尖几乎撞上楼新禾的鼻尖，呼吸骤然交缠在一起。
楼新禾微微睁开眼，那双眼睛因为刚刚哭完还是微微发红，眼尾洇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没有焦点，只是直直地看着方见宇，目光从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一路滑下来，滑过鼻梁，落在嘴唇上。
楼新禾感受到眼前人的呼吸乱了一拍，他想撑起来，但楼新禾的一只手绕上他的后颈，不讲道理的蛮横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感受到那人的后背僵住了。
楼新禾微微抬起了头，先是鼻尖碰到鼻尖，然后嘴唇擦过嘴唇，像潮水漫上沙滩，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贴了上来。
是一个很轻的吻，带着酒精的热度和微微的干涩。
方见宇的手指还撑在枕头旁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楼新禾贴着他的嘴唇，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像一只满足了的猫，然后松开了手，头也落回了枕头上，继续沉沉的睡着，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见宇维持着那个姿势，撑着床，悬在楼新禾的上方，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撑起身体，把毛巾重新投进水里，搓了搓，拧干，开始擦手。
楼新禾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却带着些秀气。
方见宇认真地擦过去，擦到无名指的时候，楼新禾的手突然蜷了一下，握住了方见宇的拇指。
“方见宇……”
“我在。”
“别离开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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