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熟悉的消毒水味漫进鼻腔,楼新禾睫毛颤了颤,浑身的酸痛已散了大半。
等到逐渐清醒,他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心口,猛地睁开眼,飞快地环视四周。
米白色的病房墙面上留着消毒擦拭的浅痕,靠窗的位置摆着两把陪护椅,床头上的病号卡是中文字,是昨晚在的地方,是自己认识的文字。
但此刻的病房里却只有他一个人。
楼新禾深吸一口气,穿着拖鞋就往门口冲,刚攥住门把手往下拧,门外就传来一股力道,推着门往里打开。
门开的瞬间,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两道声音同时撞在空气里。
“新禾?”
“方见宇!”
方见宇手里还拎着东西,眉峰瞬间蹙起,看着他发白的脸、乱翘的额发,还有掉了一半的拖鞋,连忙往前半步扶住他的手,感受到他的手心冰凉:“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楼新禾没说话,猛地往前扑过去,双臂死死环住方见宇的腰,摇了摇头,确确实实是方见宇,不是他的幻觉,他紧绷的脊背才一点点松下来,慢慢松开了手。
“出什么事了嘛?”
楼新禾没抬头,垂眼盯着两人交叠的鞋尖。耳尖泛起一层薄红:“我醒过来,没看见你。”
方见宇失笑,把另一只手里拎着的保温袋往上提了提,“我回去换了身衣服,给你带了早餐。”
楼新禾眼神里全是恳切:“那你下次要出去,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看你睡得沉,想让你多歇会儿。”
“我没事的,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他不想再像五年前一样,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方见宇温柔的应了声 “好”,随即拉着他走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坐下来之后,楼新禾就没挪过眼。方见宇的眉眼还是他记了无数个日夜的样子,眉骨生得高,眼窝微陷,瞳色是很深的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沉敛的温柔,鼻梁挺直,唇线利落,连下颌线的弧度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明明分开五年,他好像一点都没变过。
方见宇在他的注视里拆开保温袋,是熬得糯软的蔬菜小米粥,和一块煎的香香嫩嫩的三文鱼块。
楼新禾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熟悉的咸香在嘴里化开,他眼睛亮了亮,抬头看他:“这是你做的吧?”
方见宇挑了挑眉,眼里带着点笑意:“你还认得出来?”
“当然,” 楼新禾又吃了几口,嘴角弯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我从小吃到大,怎么可能忘。”
方见宇看着他,突然低声开口:“新禾,对不起。”
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空气突然静了下来。
楼新禾手里的勺子顿在碗边,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有点懵地抬眼看他:“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跟我道歉?”
方见宇俯身,双臂轻轻环住他,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点压抑的哑,一遍遍地喃喃:“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自私的离开。”
楼新禾愣了愣,随即反而笑了,抬手回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只要你现在在我身边,我就很幸福了。”
方见宇没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把他抱得更牢,眼神里透漏着几分忧伤。
太阳慢慢爬到病床的床尾,病房里的粥香渐渐散了,只剩下消毒水淡淡的味道,两人依偎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鸟来来回回飞来飞去。
上午十点多,护士过来做出院检查。楼新禾也都一一配合着,因为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回到他和方见宇的家。
检查很快做完,方见宇跟着护士去拿检查结构,离开病房前,方见宇回头看了看楼新禾,见他正乖乖的坐在病床上,笑着看着自己,方见宇这才放心离开。
楼新禾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起身把桌上吃剩的餐盒仔细叠好,放进保温袋里,这都是方见宇的东西,要带回去。
收拾完见方见宇还没回来,又顺手从桌上拿了本杂志,准备打发一下时间。
刚翻开书页,书里的东西滑落在了地上,楼新禾弯腰捡起,发现竟然是一枚精致的白贝壳。贝壳不大,壳面带着天然的浅紫色波纹,打磨得光滑透亮,边缘还刻着一道极浅的月牙印。
一瞬间,冰冷的海水味、咸湿的海风、酒馆里昏暗的灯光、门框上叮当作响的贝壳风铃,还有那个带着贝壳手串的 “阿宇” ,瞬间涌进了他的脑海,像潮水一样把他整个人淹没。
楼新禾猛地甩开手,那枚贝壳 “啪嗒” 一声掉在地板上。
他踉跄着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墙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牙齿咬着下唇,一遍遍地跟自己说:“是梦……那都是假的……不是真的……”
方见宇办完手续回来,一进门,他就看见缩在墙角的楼新禾,整个人蜷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神涣散,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像只受了极致惊吓的小动物。
他心口一紧,手里的单据都掉在了地上,快步冲过去,又不敢靠得太急吓到他,只能放轻脚步蹲在他面前,声音放得极柔:“新禾?新禾,看着我,是我。”
听见声音,楼新禾反而抖得更厉害,又往角落里缩了缩,眼神里全是惊恐,根本认不出人。
方见宇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试探着轻轻碰了碰楼新禾的胳膊,见他没有激烈的反抗,才又往前凑了凑,一遍遍地重复:“我是方见宇,新禾,我是方见宇,我在这儿。”
“方见宇” 三个字,像一把利刀,瞬间戳破了他眼前的幻觉,他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方见宇半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指腹擦过他冰凉的脸颊,他刚碰到,楼新禾的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砸在他的手背上。
方见宇轻轻把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有力,“我在的,别怕。”
楼新禾的声音带着哭腔:“真的是你吗?”
“是我,是我。” 方见宇拍着他的背,一遍遍地应着。
“方见宇,” 他埋在方见宇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绝望的委屈,“我好像生病了。”
“没事的,” 方见宇吻了吻他的发顶,“病会好的,我陪着你,一定会好的。”
“真的吗?” 他抬眼,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真的。” 方见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会好的。”
方见宇一直抱着他,直到他情绪慢慢恢复,方见宇重新把他抱回床上,出院手续暂时搁置,楼新禾又重新住回了病房里。
楼新禾侧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方见宇。
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平日里沉敛的眉眼被镜片柔化了几分,此刻他正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偶尔划过平板屏幕,认真看着刚出来的复查报告,眉头轻轻蹙着。
他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拉了拉方见宇的衣角,声音带着满满的歉意:“对不起。”
方见宇立刻回过神,抬眼看向他,随手摘下眼镜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原本蹙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语气放得温和:“怎么突然道歉?”
“我也不知道我刚才怎么了,” 楼新禾垂着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 方见宇伸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他柔软的头发上,帮他缕好遮住眼的几缕发丝,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也没有半分不耐。
“你知道吗?” 他抬眼,眼里还有点没散去的茫然和后怕,小声跟他说,“我梦见我在一个陌生的海边,那里的人都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还有一个…… 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生。”
“新禾,”方见宇轻声打断了他的话,“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只希望你能健康快乐。”
楼新禾不解,“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 方见宇随手把平板放在一边,倾身靠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看着楼新禾的眼睛,“我只是,害怕你受伤。”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楼新禾眼里盛满了期待,还有藏不住的不安。
方见宇看着他期待的眼神,顿了一秒,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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