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洪荒图其六……
众人瞧见那水镜上浮现出的七个大字。
《山海洪荒图》?
传闻一二三四卷失传已久,平芜道人曾绘有一幅画卷其五,不曾示予旁人。
今日,这突如其来的画卷其六,莫非也是平芜道人的手笔?
平芜道人这时候拿出这幅画卷来,是想要给大家开开眼,还是另有所图?
那水镜愈发宽广,屠苏神官这些目力极佳的人也能瞧得分明。
字符消失,画像逐渐显现于洗砚池水镜。
玉芝大长老抚过白须,他对画卷不感兴趣,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头,奇道:“这《山海洪荒图》怎么未见山海呀?”
画像先是出现一断壁残垣般的环形高台,座无虚席,人头攒动。
一看画的就是热闹非凡的人间景象。
屠苏凝神道:“人山人海,亦是山海。”
“哦?还有这种说法?”玉芝大长老笑笑,继续看向水镜中墨色勾勒的图画,“那这洪荒是指哪一样?”
泽云鹿发出呜咽声,永济垂下头道:“上古世纪的洪荒异兽,也是现在尚存人间的野兽祖先。”
玉芝大长老更好奇了:“那得多勇猛的野兽才能匹配得上洪荒二字,不辱凶名呢?”
画像场景,轮廓初现。
宁无舟目光一沉,这个布置是……
畋猎场,由皇室校猎演变而来,当年殪虎大典,五皇子空手搏单虎,顺帝大悦赏其轻侯血阳戎,英勇身姿口口相传,引得街巷竞相模仿。
从一开始小小的笼中斗兽,逐渐变为地下鲜血淋漓的阴暗产业,化名畋猎场。
青安州城果然还存在着相同的产业,沈元夕当时给自己看的画并不虚假。
今日所作……
宁无舟看向沈元夕,此时人去城空的青安州,还有什么样的畋猎场能够吸引那些客人,不看三教圣坛,反倒在高台上振臂高喊。
墨色气团肆意扩张,嚣张无隅,宁无舟身在明亮与黑暗之间,犹如站在阴阳两界。
一个不好的猜想浮现,宁无舟目不转睛。
“外面的动静声好大啊……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多的声音,今天来的人一定有很多……”一个小男孩将脸塞在铁笼之间叹道,他的脸颊太过消瘦,完全与铁笼缝隙契合。
铁笼吱呀晃动,小男孩并不在意,他知道这是他头顶的家伙又在害怕了。
窄小铁笼堆成两层,上面的那家伙疯狂啃着自己残缺的指甲盖,牙齿打颤,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能赚很多钱……今天能赚到很多钱……有肉包子可以吃……”
这是在说话安慰自己,啃手指甲的家伙绷紧了神经的弦,忽然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
“谁?!”
他朝那视线望去,极度紧张的心脏都快爆炸了。
下方的小男孩有气无力道:“是对面新来的家伙啦。”
宁无枝抱住膝盖,只有这个姿势会稍微舒服点,她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
同被锁在第二层铁笼里,在这个完全封闭的空间,昏黄烛光只能照出一张张呆滞的脸。
数目之多,看不清边界。
宁无枝所在的铁笼里,还有一个人,琥珀色眼珠警惕地盯着宁无枝。
这就是引她过来的小跛子。
宁无枝歪歪头,眼神似乎在打招呼,原来你在这儿。
小跛子骂道:“你装什么傻子?!老子就是故意带你过来的,怎么了?!”
其余铁笼里也发出低低的笑声,都在幸灾乐祸,他们都干过差不多类似的事。
带一个人过来,可以有一天不上场的自由。
小跛子也没吭声告诉大家,那个面容有伤疤的丑男人告诉他的是,带这个女孩过来,他可以一个月不上场。
这个女孩身边的人都看起来很可怕,比那个丑男人可怕一百倍。
但他还是撞了上去,为了给自己壮胆,骂了句去你爹的。
也不知道这矜贵的小娘子,会不会记仇,趁机杀了自己。
小跛子恶狠狠道:“警告你啊!老子的亲爹是绝世大侠,一剑能穿仨,总有一天会戳烂那些鬼东西的肚子,杀了这里所有的人,带我回家。你别想对老子下手,不然我爹肯定将你的肠子都剖出来!”
“哼,又在吹牛皮了……”
其他人发出不屑的嘲笑声。
宁无枝点头道:“哦。”
她抬头看向有裂缝的天花板,血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簪子没了,血全都黏到她的散发。
“他们在泼水打扫战场了,又一轮结束了……”
空间又变得一片死寂。
宁无枝的耳朵里却吵闹异常,头顶的血水似乎永远不会凝固。
上方有一大群人仿佛野兽嚎叫,期待更多的鲜血如水车般喷涌出来。
“下一场下一场!搞什么啊?货呢!都死了吗?!再来!”
“小青青~哦!真是个可爱的宝贝,小青青太厉害了!不夜坊的人呢?!我还要押小青青!”
荣获“小青青”昵称的怪物——正是场地中央的那只猛兽,它瞪着黄铜大眼,乌青鳞甲上的倒刺被大刀刮去一大半,留下一具千疮百孔的巨大身躯,深红的血液从孔洞不断涌出。
看台上的观众跳起来,将混杂口水的葵花籽壳喷在赌坊的人脸上,高呼道:“五连胜!五连胜!”
赌坊的人始终挂着标准完美的笑容,也不抹掉面上的籽壳,眼疾手快地接住观众们抛出的金叶子,笑意更深。
有人乐不可支道:“最近畋猎场的小宝贝们都太带劲了吧,看得太过瘾了!今天这才开场热身,就给了我们这么大的惊喜!”
“可不是,刚上场就连杀四个修道者,这最后一名好像还是个知常境吧。”
“哈哈哈哈,还知常境呢,刚才他手忙脚乱差点把大刀削了自己脑袋的样子,别提有多好笑了。”
赌坊的人来回穿梭,看客们直接踢一脚,便逮住一个,张口问道:“哎,今天这上场的小宝贝又是什么来头啊?”
赌坊的人毕恭毕敬回道:“今天的小主子乃是青灼兽,也是最近才引进来的。”
“真漂亮啊!”众人目光狂热,纷纷赞叹这残忍血腥的场面,“你们究竟哪儿搞的这么多灵兽?”
“都是从京都那边运过来的。”
“京都?天子脚下,有这么多好宝贝,却不允许展露,真是太可惜了。”
衣衫华贵的看客们舔舔嘴唇,不满足道:“还得是来我们青安城好啊,能让宝贝们都有用武之地。”
还有兴奋过头的看客,激动地探出身子,以为自己能触碰到正在低头舔血的青灼兽。
他眼花缭乱:诶?怎么大家都在看自己?
他这是从看台上跌了下去?!
砰——
幸好掉在了给野兽休养的软草垛上,可他的腿还是摔折了。
那青灼兽血盆大口张开,这倒霉的贵宾几乎要被臭得熏晕过去,涕泗横流道:“来人啊!救救我救救我!”
这千钧一发的险境显露在水镜之上,看见那张惊慌失措的脸,那画上的人即将要落入兽口!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画像上的小人掉下去了!”
“天呐,他该不会被吃掉吧……”
众人揣测这方才显露出来的画像场景,看上去像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斗场。
台子上的小人都神色癫狂,底下场地中间墨汁四溢,有一张牙舞爪的凶兽在冲掉落地上的可怜小人咆哮。
“这凶兽是真实存在的吗?长得也太吓人了吧……我从来没有见过比它更可怕的野兽!”
“平芜道人都写了,这是山海洪荒图,那这肯定都不是真的呀,画得夸张了些吧!”
“可是,可是我怎么看那些小人衣服打扮都那么眼熟呢,你看看那个像不像王家的……”
有人急忙呵斥:“你糊涂了吧,这不可能!”
他们完全不相信这是真的,这朗朗乾坤青天化日的,怎么还会有这种可怖妖兽呢?!
另外一批人目光闪烁,全然不敢吱声,他们或多或少都了解过这隐藏在地下的畋猎场。
听说今日畋猎场有重磅大戏,他们还不够资格受邀观看,去的贵客们可都是有权有势。
宁无舟知道这是真的。
青灼兽,盘踞于临越境内的深山老林。一般到中后期玩家才敢踏入那边的地界,不然这生性凶残的青灼兽很容易就能将无助的玩家给打自闭,被迫重开。
没想到这畋猎场居然把青灼兽也捉了过来,哪里来的这么大本事?
宁无舟正在思索,水镜涌动,画像又变。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一把枪横亘在青灼兽大口,尉迟固脸色狰狞:“畜生,还不滚下去!”
他左手连续晃动一金铃铛,青灼兽目光怨毒,慢慢缩回壮实前爪,匍匐在地,胸腔内发出惨绝凶狠的嘶吼。
驭兽铃,这是驯兽人常用的手段,用来驱使野兽。
贵客们目露好奇道:“诶,他就是驭兽人!能够费这么大劲带这些宝贝们从京都来到这里,他图什么?”
是为这满场铺地的金叶子?
可看那驭兽人一身上下价值不菲,不像是个缺钱的人。
“哦,莫非也是爱好这一口?”贵客们露出森然笑意。
躲过一劫的富人,急忙拽住尉迟固的衣角,激动道:“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我这条命还是多亏了您才捡回来……恩公,你快快快救我起来,我动不了了!等我上去,我一定会给你丰厚的报酬……”
尉迟固一脚踢开富人,那富人重重撞在墙上,骨头彻底断裂。
高台鸦雀无声,众人盯住尉迟固。
富人说不出完整的话,口吐血沫,指着尉迟固道:“你……!”
尉迟固指腹摩过伤疤,啐道:“草了你祖宗了,若是让青灼兽吃饱了,一会儿它都没干劲继续了。”
方才打扫的人又急速奔过来,将奄奄一息的富人拖下场子去。
高台上一下子爆发出喧嚷的欢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贵客们更加疯狂了,本来看见尉迟固出手相救,他们还有些扫兴,心底发出嘘声。
他们台子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野兽的口粮,没关系,只要还没轮到自己,还能亲眼看到别人遭此残酷对待。
愉悦当前,一刻也值得。
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冲得他们头脑发热。
原始的、猛烈的**,深藏在他们心底,这是血液里埋伏的本能。
他们齐声高呼,要求快速开始下一场!
“诸位贵宾,稍安勿躁!”尉迟固拍拍手,狞笑道,“这一轮就到此结束了!”
众人发出强烈不满的嘘声,怎么就可以这样结束了呢?!
“热身虽然结束了……”
尉迟固话锋一转,
“但是大家期待已久的重头戏马上就要来了!”
啊,这么早就要迎来**了吗?
众人胸脯起伏,脸色涨红,夸张地掩面尖叫,兴奋欢呼声如海潮,别样的狂乱氛围传染全场!
终于不是令人乏味的大货了,是那些小东西终于要上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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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畋猎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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