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奕澜，陆少芊心中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她忽然想起，昨日齐雁临走前说，神官大人一定会收的那个人，似乎就是叫夏奕澜，她离开前，隔壁雅间那道白色的人影，金缘也说过那就是夏奕澜。
现在瞧这冲天的灵光，夏奕澜果然是个天才。
陆少芊好奇地问道：“你怎么隔着这么远还能知道是他？”
“夏奕澜最守规矩了，他肯定是来的最早的那批，测试刚开始就出现的天才，自然就是他了。”
闻言陆少芊更好奇了：“既然他这么老实，你昨日为何说他更加惹不起？”
金缘神秘一笑，道：“因为整个大雍都没有比他更尊贵的公子哥了。”
“他难道是哪个王爷的世子？”
金缘摇了摇头：“非也，王爷的世子哪比得上他。”
“他是夏掌事和长公主唯一的孩子，陛下的亲外甥。大雍立国一百五十余年，而夏氏早在三百年前鬼国尚未被封闭时，就已经存在了，为凌虚宫的建设出了不少力，早几代还出过神官。”
怪不得，陆少芊点点头道：“这么高的出身，还这么有天赋，难怪齐雁说神官大人肯定会收他为徒。”
“是啊，只可惜齐夏二掌事拜了同一个师父，关系自是比旁人亲厚，不论夏家父子是否正直，底下人都难免见风使舵，自以为然地揣摩其意，萧家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看来昨日齐雁放的狠话并非虚言，萧大小姐的确面临困境。
然而这一切都不是陆少芊和金缘该考虑的事，一个地方七品官之女，一个京城商户之子，这些大人物目前还是离他们太远了。
人群继续流动，测验的灵石仍在不时闪光。
偶尔也有几个资质上乘的出现，但有夏奕澜珠玉在前，后面的就都不够出彩了。
测完的孩子按资质不同分了队伍，各自站好。
完全没有灵根的，或者根骨实在太差灵光过于微弱的，都在接引弟子的带领下，沮丧地站在后排靠门口处。
快到正午时，终于，二人走到近前，看清了叶神官和诸位掌事。
叶沄高坐于金殿玉台之上，神色威严庄重，面容却很是亲和，叫人一看便心中安定，顿生崇敬之意。
十殿掌事则各具特色，男女皆有，神情各异，他们与神官及所有凌虚宫弟子一样，都身着碧叶红鱼袍，只是形制规格与腰间所悬的令牌各有不同。
陆少芊与其他孩子一样，都在悄悄打量这些神官掌事。
叶神官身侧那个神色冰冷眼神犀利的，多半就是萧大小姐的母亲萧掌事了，母女二人很像，一看便知是个雷厉风行的。
坐的离萧掌事最远，生了一双与齐雁一样的吊梢眼的，定是他父亲齐掌事。
而神官大人另一边身侧坐着的那位，瞧着颇为斯文端正，令人一看到他，就想起私塾里言行谨慎举止端庄的古板夫子，这尊贵的座次加上这典雅的气度，不用猜也知道，他就是夏奕澜的父亲夏掌事了。
看到这，陆少芊向先前通过测试的准弟子们看去。
已通过测试的孩子都站在未测试孩子的对面，中间隔着一片空地，是负责指引测试的接引弟子和测验灵石所在。
隔着人群，陆少芊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夏奕澜。
他看着比自己略大一些，生得是与其父如出一辙的清秀斯文，站的很直，个子较同龄人也更为高挑，俨然一个自小见惯了大场面的清贵公子，丝毫没有旁的孩子或紧张或雀跃的神色。
他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朝陆少芊看了过来。
陆少芊偷看被抓包，来不及移开视线，只好尴尬一笑，倒是没想到夏奕澜竟点头回应了一下。
又待了一会儿，便轮到了陆少芊，她随接引弟子走上前去。
刚才不觉，现在还真有点紧张。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生时伴随着一些神迹，琼州城还有人说她也许会做神仙。
其实她也幻想过自己会不会是什么神仙转世，来凡间历劫的，就像话本戏文写的那种。
但真的来到凌虚宫，有机会求仙问道了，她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一定会留下来，但她又觉得似乎前路很令人不安，也说不上是好是坏。
定了定心神，她按吩咐把手放到了台前灵石上。
下一瞬，比夏奕澜还要绚丽夺目的灵光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呆在当场。
陆少芊自己也愣住了，看这阵仗，好像自己比夏奕澜还有天赋？难不成她真的是什么神仙下凡来了？
可是，都说神官收徒最看重天资，凌虚宫大神官往往是人族最强的修士，无可匹敌，能够震慑妖邪鬼异。
她更有天赋的话，神官大人还会选择夏奕澜吗？
她呆滞地看向夏奕澜，看不出他什么态度，他和刚才一样没有什么表情。
人群窃窃私语起来，并非所有人都知道夏奕澜，也有很多外地来的不懂内情的，在讨论着她，讨论着前后两位天才。
但是一看诸位掌事甚至叶神官都在愣神，再一看知道前情的孩子皆面色诡异，底下的孩子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了。
人群很快息了声。
陆少芊又呆呆地看了一圈，叶神官也微愣地看着她，十殿掌事神色各异，她看不明白，只知道齐掌事面色僵硬，萧掌事大概松了口气，夏掌事……夏掌事面容还算端肃，但他肯定不高兴了。
金缘就在她后一位，吓得都不敢看她了。
叶沄已回过神来，温声道：“去吧。”
陆少芊连忙回神，走到了入选队伍后排，诸位掌事闻言也收敛好神情。
她看着站在最前方的夏奕澜的背影，心道，预感竟应验了，这局面还真是又好又坏，难以评述。
金缘很快也来了这边队伍，但不敢和她再说话了。
他们本就来的晚站在最后，很快测验便结束了，接下来，就该神官与诸位掌事选徒了。
叶沄果然将夏奕澜和陆少芊都叫上前来。
众人心中都直打鼓，这可真是要命的鬼情况。
若神官大人收了陆少芊，人非圣贤，即将到手的未来神官位被突然蹦出来的她横插一脚，没了，夏家父子再怎么正人君子，也很难释怀吧……
可若神官大人收了夏奕澜，有她这么一个更具天赋的人在，夏奕澜面子上也不好看啊，两人定会被时常拿来对比，好事者必会说他仗着家世欺人云云，更易生嫌隙……
似乎如何走，陆少芊都是死路一条，必定是要把夏氏给得罪了。
叶沄瞧了瞧两个孩子，心中也颇为纠结。
这二人都天资卓越，夏奕澜的资质其实便已经胜过她了，陆少芊更是天赋惊人。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上天一下子赐给人族两个绝世天才，却叫人如此为难。夏奕澜已是天赋异禀，出身又极为高贵，陆少芊家世平平，可她偏偏资质比夏奕澜还要更好。
选谁都对，又选谁都错。
可历代神官几乎都只收一个徒弟，就是因为真的忙不过来，又要处理凌虚宫事务，又要时不时外出去处理常人难以对付的大妖恶鬼。
一个徒弟能教好就已多半是靠孩子自己努力了，叶沄就是被师尊半放养长大的，收两个徒弟根本教不过来，完全是耽误孩子，浪费天才。
良久，叶沄终于开口，道：“你二人都天资过人，我实在难以抉择，故有如下三问，由你们给出的答案来决定，收谁为我的徒儿。”
众人闻言都屏息凝神，静待她再开口。
“第一问，若登上神官之位，风头无量时，当如何？”
夏奕澜答道：“不骄不躁，谨言慎行。”
陆少芊则答：“把该做的事都做好。”
叶沄又道：“第二问，若行差踏错，一落千丈时，当如何？
夏奕澜依旧答的严谨又工整：“自省，改过。”
陆少芊道：“掉下来了，就再爬回去。”
听到她的回答，有人没忍住漏出一丝笑声，不知其余众人如何看待这个答案。
叶沄神色微动，但并未点评。
她继续道：“第三问，若有一事，利于人族，却不被理解，遭众人反对，又当如何？”
这一次，二人都思索了一番，才各自回答。
夏奕澜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成，便寻两全之法，再不成，唯有以身殉道。”
陆少芊却道：“若无计可施，我愿为世人牺牲，但我没有错，便绝不甘心低头，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答完，夏奕澜也看向她，二人对上视线，又各自移开，不知彼此心中如何想法。
殿中众人思绪纷纷，各有各的筹谋与打算。
可决定权，在叶神官手中。
二人的回答虽风格迥异，但大体上都是相似的意思，且都没有错，只是性情不同，无法据此断言熟优熟劣。
她沉默着纠结了许久。
最终，叶大神官做出了决定：“我将收陆少芊为徒。”
满场哗然。
当然，这种局面无论最后收哪个，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夏掌事面色不虞，若非眼下夏奕澜最好的选择是拜他为师，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只怕他已克制不住要甩袖走人了。
陆少芊心中又高兴又不安。
她忍了又忍，悄悄看了身旁的夏奕澜一眼，想瞧瞧他是什么脸色和态度。
瞧完发现他还是那样，今日是她第一回真正见到夏奕澜，哪怕她没测天赋之前，他也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
夏奕澜定然是不可能高兴的，但她也看不出来他有没有生气。
这盛大的神官收徒，就这样在一片诡异的喧嚣中落幕了。
回忆结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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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无意埋祸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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