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开始做梦了。不是每天，但越来越频繁。
第一次梦到的时候，他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两侧没有门，尽头是亮的。他往前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听到有人叫了一个名字，不是他现在用的这个。声音很远，像从走廊尽头那道光里传过来的，他听不清，也没有停下来。
后来的梦开始出现画面了。他梦到一间很小的厨房，灶台上放着一口旧锅，锅盖边缘缺了一小块。有个女人背对着他在灶台前站着，头发扎起来，手腕上戴着一只细银镯，动作很慢。他没有看到她的脸，但他觉得那应该是他认识的人。他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枕边攥了一下，像在摸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位置。
有一晚他梦到一只手。那只手从黑暗里伸过来，碰到他的手指，没有握，只是碰了一下，温度比他低一点，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他不知道那是谁的手，但他觉得那只手应该被握过。他醒过来的时候，手指还蜷着，像是刚从另一个人的掌心里抽回来。
还有一次他梦到一扇窗。窗户外面有一棵树，叶子在风里摇，他站在窗内，想伸手去够那片离他最近的叶子。他的手指刚碰到玻璃，有人从身后叫了他一声。他转过身，门是关着的，没有人。他醒过来的时候心跳得有点快，像是被一个还没说出口的名字追到了床边。他坐在床边没有动，看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他想不起来那个名字是什么，但他记得那道声音的尾音很短，像一个人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来。
那天傍晚他在院子里收衣服，萧安然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他。沈珩把最后一件外套取下来搭在臂弯里，转身看到萧安然靠在门框边，右眼尾那颗痣在逆光里露出一小点影子。他抱着那叠衣服走回门廊，在萧安然面前停下来，把外套放在栏杆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说：“我站在这儿，不想走。”他低头吻住了他。
那天晚上话很少。外套被脱下来的时候掉在地板上，没人去捡。沈珩的手指顺着萧安然的腰线滑进去，直接落到底，带着一种近乎凶的力道——不是**，是恐惧。他像是怕萧安然下一秒就会消失，想把他按在原地，用自己全部的重量锁住他。萧安然被他那一下压得弓了腰，手攥住他肩头的布料，指节发白，攥了一下又松开。他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沈珩的嘴唇落下来封住了他。他的动作更急更快，萧安然被他那几下冲得几乎没有回应的余地，手搭在他的后颈上想按一下让他慢下来，但沈珩没有给他那个时间。他在那道失控的加速里先失了节奏，先射了——那一下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像是被那道失控的力度推过了一道他本来可以慢慢走过去的门槛。
萧安然闭着眼，呼吸还没平复，手指从沈珩的肩头滑下来。他没有推开他，但他的掌心贴着自己腰侧的皮肤，像在整理一件被弄皱的衣服。他从来不射在别人前面。那根针扎了他一下，很细，不疼，但足够让他记着它还在那里。
他偏过头，手从沈珩的小臂上滑下来，沿着他的腹部往下落，指尖贴着腰线停了一瞬。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看他。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住了沈珩的皮肤，沿着那道腹部的线条一路落下去，在某处停住。他停得很稳，像在翻一页他知道该停在哪里的书，不多翻，也不跳页。他的舌尖沿着那道弧线走了一遍，不急，不犹豫，每一步都精准地停在他知道会让对方失去节奏的位置上，像一个已经在同一段文字上反复练习了很久的人，终于被允许翻开它。
沈珩的手停在他肩头，攥紧又松开。他低头看着萧安然，嘴唇半张着，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做这件事。他以为他会退开，或者会冷下来，像平时那样用一句话把距离重新推远。但萧安然没有。他的呼吸在那道触感里碎了半拍，像一根他以为永远不会被碰到的弦，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被压住了。他的手指攥着萧安然的肩头，指节发白，又松开，又攥紧，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按住。他的后背在某个瞬间完全绷直，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在延续到末梢的颤动里，终于断了。他几乎是立刻结束的，快得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结束之后整个人僵在那里，没有立刻松手，也没有出声。他觉得自己很狼狈——他想把他拽回来，想让他知道自己不会总是这样，他应该更久，应该更强，应该把他压在身下直到他求饶。但那些念头全都没来得及成形，那道触感就已经从他的体内完全穿过了，速度快到他的自尊还没来得及穿上任何一件衣服，就已经被剥光了。
他偏过头，把脸埋进萧安然的肩窝里，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还攥着他腰侧的皮肤，不肯松开，像在挽回一个已经来不及刹停的瞬间，又像只是想确认他还没有起身走开。他不敢松手，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实在太丢人了。
萧安然没有躲，也没有起身。他安静地等他平复，像在等一扇被风撞开的门自己重新合上。他的手指在沈珩的后颈上停了一下，拇指沿着他的发根慢慢捋了一遍，像在把乱掉的页码一页一页放回原来的位置。他没有说话，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在翻书页的时候，发现一页被折过角的地方已经被人读完了。他知道自己已经重新拿回了节奏。那根针已经不在了。沈珩的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很乱，他的手指还攥着萧安然腰侧的皮肤，像攥着一根他不确定还能不能握住的绳子。萧安然没有推开他，他的手指从沈珩的后颈滑下来，搭在他后背的肩胛骨之间，像在等那道呼吸自己落回原位。
窗外一道薄光落在他眉间——那里是平的，松的，从头到尾没有皱过。萧安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侧过头在黑暗里闭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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