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汉言辞挑不出错处，神情也很是恭谨，可夸张过了头就十分像轻慢，让人平白堵着一口气，跟在蒋平身后的那个差爷面有怒容，蒋平反而笑盈盈。
他说：“哦？如此我可得鉴赏鉴赏这价值不菲的瓷器。”
男子头皮一麻，心道不妙，只听蒋平说：“不瞒诸位，我对瓷器有些研究，平日最爱把玩这些玩意儿，但凡遇上一件都定要刨根问底，知道是出自哪家窑窖、烧制于几年的才好，否则决不罢休。”
说着蒋平又笑：“肯花万两购置一只瓷器，兄台想必是同道中人，必然是能理解我的。”
那人见他果真就要上来，当下后背一层冷汗，眼看只剩三步远，男子慌不择路一抬脚将那几片瓷片踩得粉碎。
“小地方出来的东西，哪里能脏了差大人的眼。”
他一面说，一面拧着眉头宽容说：“罢了，一件小事还劳动差爷大驾，草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他假意沉思片刻，一抬手道：“这样，也不要他们原价赔偿了，三十两纹银，只要还上钱，草民就不为难那位少侠。”
蒋平一时有些为难，“那这位姑娘……”
男子登即拔高声量，无辜极了，“我等可不曾为难这位姑娘，当真只是诚心邀她来饮几杯酒，哪知她不胜酒力呢。”
“胡说！”方祈婳刚踏进门就听见这一句，眼看这阵仗总归是得救了，气势上来，一抹泪怒道，“分明是你看上我师姐，就自己摔了东西赖在师弟头上，什么诚心，居心叵测才对！”
蒋平做和事佬，“你二位各执一词，我哪里能知道真相呢？”
他将先前那人提的要求一说，眼看方祈婳眼一瞪，忙道：“与之前相比，难道这不是很好了？”
这道理方祈婳自然知道。
她一下子恹恹的，转头去看那里坐的江善东，鼻青脸肿的，委实狼狈极了。方祈婳鼻头一酸，嗫嚅说：“可我们，没有那么多银两。”
蒋平心一宽，“这好办。”
他转头一找，朝窗外伸手，“五弟，四哥出门没带多少银两，你的先借哥哥使使，回头还你。”
蒋平忽然说出来的另一个人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的。
那个人立在窗外，闲极无聊的样子，支着颐懒懒注视楼里的一切，如今听人喊他，就慢条斯理撩一下眼皮子，像是看了看蒋平，才解下钱袋凌空扔给他。
沉甸甸的银子闷响，寻常人家十几年的口粮他就这样毫不在意的揣在身上，又随手地就能抛出去。
不知是不是为这个，蒋平接得直摇头，啧啧的。
他取出来一锭银两放在桌角，手跟着压上去，阻止了突然眼睛发直要上来拿的一个武生，只盯死了中间那男子，为难道：“钱已在这里，不知这位姑娘……”
见目的已然得逞，这瘦猴儿般病恹恹的差爷又是一副软绵绵不想闹大的样子，那男子形容一下子轻松许多，当下说：“这位娘子既然醉酒，自然是该回去歇息的，我等都怜香惜玉，不会拿她如何。”
只是他心下有点犯嘀咕，总觉得方才这人同他那位五弟说借钱时自己好似想到了点什么，可只一眨眼的事，一下子就没了，再想，已是记不得。
只因着急脱离这里，他就不再想，先行起身朝蒋平一拱手，面子上做足了“全是看在官爷说和才给面子”的客气，“今日事还得多谢差大人为草民做主。”
末了坦坦荡荡朝蒋平伸手，蒋平就痛快地将银锭给他。
男子朝门口走，他那两位兄弟颇有点可惜地看了一眼中间醉倒的童弯弯，走得倒是毫不犹豫。
蒋平笑盈盈看了半刻，忽然说：“拿下。”
就像在问日子般风轻云淡，那三人里有一个甚至还回了下头，仿佛疑惑蒋平说了什么，就已让左右迅猛扑上来的皂隶压得严严实实戴上了镣铐。
打头的男子立时就呆住了。
莫说他，便是始终留意这里甚至埋怨蒋平太软弱的江善东都没能从接连的震惊里悟过来。
这是怎么的……？
蒋平慢悠悠踱上来，眼看那人终于回神呲目欲裂地想要暴起，蒋平手上动作反而快起来，一下就封了他周身大穴，那人正是气劲强盛之时突遇这一遭，一下子痛得打滚。
若非发不出声音，只怕还要大叫。
蒋平却像看不到。
“你等刑犯诈骗、欺辱良家子，罪证确凿，今以以上二罪捕你入狱，你等可服？”
他倒好，封了人家的口才来问话，男子答不出，蒋平就自问自答：“如是差爷我权当你是默认。”
这狡黠的神情做派很是让方祈婳耳目一新。
纵然她正因为蒋平口中称的那个“五弟”的存在而害怕。
倘若这差爷换个神情，可不是正好与之前那少年在茶寮里对她做的是一模一样？
“你且说说，是不是无冤无仇？”
当时她被这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人掐着脖子，只剩一点点脚尖点着地，嗓子里火烧火燎，水一样花着的视野里，那人唇角翘着，似笑非笑地这么问她，仿佛掐着她的、不许她出声的不是他一样。
那副样子，纵然时隔多日再回想方祈婳也止不住胆寒。
即便他是一张笑模样，可那里头的恶意却张牙舞爪，恣意地杀将上来。
只不过眼前的这个差爷是后发制人，还很是软弱有余的样子。
他若是狡猾的狐狸，另一人就是肆意妄为张着爪牙的狼。
想起那时经过，方祈婳忍不住瑟缩。
但是。
她又忍不住去看窗外，大抵是察觉她的目光，白玉堂也朝她睇看，疏懒、不起波澜，轻飘飘扫过来，就移开眼。
方祈婳疑惑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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