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章姮梳起辫子，抓起托特包，人刚走到套房门口就撞见刚回来的楼宵。
“你要去哪儿？”楼宵问。
章姮卷起衬衣袖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去工作。”
楼宵脸上很是纳闷，“你难道不知道做我女朋友的含义吗？”
章姮左眉高高扬起，“我说了我不想。”
楼宵十分理所应当，“对啊，所以不是情人，是女朋友。”
章姮：“那也不是！”
楼宵：“又在嘴硬。”
他走近，细细地端详她，“难道你不想让我带你走吗？不想摆脱低人一等、穷困潦倒的生活吗？”
章姮紧紧抓住包带，垂眸，“我确实是想。”
楼宵：“那就回卧室去。”
章姮：“我还有活要干。”
“嗯，”他说，“卧室。”
他接过她肩上的托特包，拍了拍她肩膀，“回去休息，再养几天，你受过伤，该把气血养回来。那个抢劫犯几次踹在你肚子下腹，你是女人，那儿多重要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回去。”
章姮身子颤了颤，任包脱身，妥协道：“最后一天，明天我就要去找活干。”
“我可以给你一份轻松的工作，”楼宵：“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我想……”
“告诉我吧，”楼宵鼓励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章姮突然笑出声，“我想一个情妇应该取悦她的金主，对吗？”
“章姮。”楼宵皱眉正色道：“不要跟我玩文字鬼打墙。我再重申一遍，你拒绝了我，我们现在是正常男女朋友关系，我有义务和责任关心爱护你，直至真正开心起来。”
他不厌其烦地纠正章姮对两人关系的认知。
章姮“哦”了一声，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谁也看不出她心脏下隐伏的潮湃、她对像楼宵这样的人有一种朦胧的恐慌，平日里要是遇见了，都恨不得退避三舍。
但是就这样，日复一日，过了差不多两周，又一次和楼宵共进晚餐中。
她只夹了几筷子，便搁下，目光窜来窜去。
楼宵：“今天怎么吃得那么少？是不是胃口不好？”
章姮说有点儿。
“你想吃些什么，”楼宵：“我让他们现在做。”
章姮：“什么都可以？”
楼宵：“废话。”
“哦，”章姮：“那我想尝尝你的味道。”
平和的目光瞬间密集落在她脸上。
“你不要后悔。”楼宵这样说。
“哦——”她这声拖得很长
章姮：“还能收回不？”
“抱歉，”楼宵解开手口纽扣，起身，“过期不候。”
章姮看着他走近，突然一个挺腰，手臂横过，猛地一下将他拉至面前。
……
起伏、一起一伏，无休止地一起一伏
……
翌日一早，两条强劲有力的大长腿一直铰着章姮，好热好黏，任她怎么挣，驱赶，那俩还是十分顽固地赖着，太热了太黏了！
“你离我远一点，热。”章姮手臂往后挣了挣。
“空调再调低一点。”
身后麝香味连着呼吸一起一伏栖息在她脖颈上。
现在好了不只是腿，连手都锁了上来。
“是你热，你黏。”章姮忍无可忍，继续动动。
一个遥控器从后面递了过来，“调吧。”
章姮：“……”
“章姮。”罪魁祸首又发言了。
章姮：“干嘛？”
她热得把自己这边被子偷偷踢开了，空调冷风慢慢吹过来真舒服啊，没想到楼宵那厮腿也慢慢蹭过来，蹭风dog！
你自己也嫌热，还黏那么紧？！
“聊聊天，好不好。”楼宵说。
章姮眼睫动了动，“你想要知道些什么。”
楼先生这贤者时间来得也太迟缓了，也不对，好像理论上就是这个时间阶段……
楼宵：“你想说的，都可以。”
“嗯……”章姮又动了动，“突然一下子，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楼宵突然问：“有没有比你前男友好？”
“没有怎么比，”章姮很认真地说：“可以跟后男友比……你咬我干嘛？”
刚差点让腰间上的一小块濡湿、凉意、舔舐激了一下，楼先生真是属小狗的？
楼宵探出被子，瓮声瓮气的，“没咬，就舔，一下。”他后面还补充道。
“那也是变态。”章姮说。
楼宵轻轻哼了两声，“你骂我，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
章姮：“……什么时候定的规则？”
楼宵：“刚刚。”
章姮抓狂。
章姮寄人篱下。
章姮沉默。
楼宵抻直了一些，手撑在枕头上，倚着软柜，目光扑打在她脸上，“为什么那么缺钱？集团的正式职工可以免费住职工宿舍，不住的也可以申领一份租房补贴，你从入职开始就申领到了这份补贴，听方同说你还身兼数职，如果说你攒不下钱，我还能理解，但实在不应该过得潦倒。”
章姮脸色沉静，从无变化。
消极、避而不谈的态度。
楼宵也不烦恼，反而极有耐心地等着她，他连出口催都不催了。
章姮：“这与您无关。”
“你就是我的事，”楼宵说：“希望你要尽早认识到这一点。”
章姮脸都明显阴郁了几分，她手臂往后使劲一肘，楼宵一时不察，章姮迅速从被窝里爬了起来，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一眼，拿着一套便服飞快朝浴室走去，砰地一声关上门。
待她出来时，楼宵已经起床，穿戴得严严实实，神情矜持，跟在床上那副赖皮样完全不一样。
他又换了一条腰带，但似乎怎么看怎么不满意，换下来又摔下来倒过去。
章姮还是一声不吭，沉默地走到旁边，看着，也没什么动作。
楼宵：“搭一套？”
章姮摇摇头，“我不会。”
楼宵却是一副很认真的模样，“你要学，以后看你了。”
章姮：“……”
楼先生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楼宵最后还是挑了第一条，出门前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等我回来，今晚带你换种餐。”
章姮这次没有保持静默，她点点头。
“真乖，好女人。”楼宵捏了捏她唇边两点梨涡，眼里有一丝快活的笑意。
九点十五分，那辆亚光黑加长版布拉迪开出酒店地下停车场。
九点十九分五十五秒，章姮已经赶到最近的地铁口，麻溜进站。
她跑回出租房没一会儿，马不停蹄地赶去就业中心，在那儿填了几份简历，打了几个电话，随后便联系上上家兼职酒店的经理。
她告诉排班经理自己遭遇抢劫的事情，把报警记录还有警方处理单都发了过去。
排班经理先是宽慰了好几句，章姮紧紧抿住嘴，经理又说会给她报紧急情况，给她申请基础时薪，要是她还愿意来做的话，可以给她调几个清闲的班次。
章姮嘴唇一下子分开又合上，连着道了好几声“谢谢”。
钱这玩意，可以少，不能没有。
积少成多、细水长流，船到桥头自然直。
章姮背起包，出了就业中心，就朝地铁口走去。
日头午后正热的时刻，街上人寥寥无几，车也不多，她觉得再热都舒坦。
直到那辆嫩黄色的兰博基尼停在她和红绿灯之间，章姮麻木了，她第一眼居然还没认出来，还想着给人家好车让路。
她真该死啊。
她现在宁可车再多一些，多到把路挤死，多到挡住她，也挡住兰博基尼驾驶座上楼宵那雹散似的眼神。
“上车。”滴着雨水和霜冰的声线缓缓流出来。
“你知道我根本做不到！”章姮顶着烈日站在人行道上，脸跟熟透了的西红柿没有什么区别。
“我从车库里特意翻出来的这辆车，”楼宵说：“敞篷无顶，没事的。”
章姮依然不言不语。
车门安静地打开了，楼宵没向外看一眼，他两手握住方向盘，“章姮，别再考验我的耐心。”
她睫毛几乎被汗水打湿了，黏在一起，眼睛闭上又很快睁开，睁眼的一瞬间对上楼宵探过来的目光，不由得一激灵。
他笔挺地坐着，眉将眼压得很低，看过来眼睛就像是对准了目标，一丝一毫都不放松。
“进来，副驾驶。”
章姮一步一步挪进座位，她都能数清楚自己踩死了多少只蚂蚁。
她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安全环，闭眼等死。
楼宵还真让她这副模样给笑到了，他俯身过来，抽出她右边的安全带扣进左边的卡扣里。
“章姮，深呼吸。”
熟悉、窒息的恐慌并没有来，章姮死死握住安全环，甚至不知道这该归功于谁。
“你要带我去哪儿？”章姮问。
兰博基尼很快驶入主干道，楼宵说：“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我下午晚上还有活要干，你不要耽误我太多时间。”章姮身子还是挺直，但脑袋已经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累，太累了，跑了那么多地方，晒了那么久的太阳。
楼宵：“我说过会给你一份工作。”
“这能一样？”章姮：“反正我就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之后我要回去上班，迟到要扣钱。”
兰博基尼跟鱼入水一样，丝滑游入地下停车场，楼宵还是把她带回宝格丽酒店了。
“叮——滴——内锁已开，请车主带好随身物品。”
楼宵熄火，取下钥匙，“下车，上楼。你说话那功夫就已经迟到了。”
章姮都快疯了。
她僵持在车座上，一动不动，无声地抵抗。
“不下？可以，”楼宵先出了驾驶座，绕过走到她这边，手撑在车门上，慢条细理又极致温柔，“三秒，章姮，你要是累到不想走了，那我就直接上手抱了。我的身体素质怎么样，你应该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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