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初很喜欢这里的氛围。他拿着相机,沉浸在捕捉光线与空间对话的乐趣中。他拍下阳光透过高窗洒在书架上的斑驳光影,拍下读者蜷在角落沙发里专注阅读的侧影,拍下旋转楼梯流畅的曲线……
就在他调整焦距,准备拍摄一个从二楼俯拍中庭阅读区的全景时,取景器里,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那个身影,站在一排高大的哲学类书架前,微微仰着头,似乎在寻找某一本书。他穿着简单的灰色羊绒衫,身姿挺拔,肩背的线条利落而熟悉。午后的阳光从他侧后方的高窗斜射进来,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模糊而温暖的金边,让人看不清具体面容,只是一个剪影。
但就是这样一个模糊的剪影,却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精准地劈中了沈念初的灵魂!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潮般流走,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握着相机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几乎拿不稳沉重的设备。
那个身影……那个肩膀的宽度,那个站立的姿态,那个微微偏头的角度……
像极了……顾池。
不,不可能。
是幻觉吗?是因为太思念而产生的错觉?
还是……阳光太刺眼,他看错了?
沈念初猛地放下相机,用力眨了眨刺痛的眼睛,几乎是踉跄着向前几步,扶住冰凉的金属栏杆,死死地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那个身影动了。他似乎是找到了想要的书,抽了出来,低头翻阅。这个低头的动作,让他的侧脸轮廓在光影中清晰了一瞬——
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微抿的薄唇……
沈念初的呼吸彻底窒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奔涌起来,撞击着他的耳膜,发出巨大的轰鸣。
世界上……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
还是……还是……
一个荒谬的、疯狂的、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如同破土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拍摄,什么工作。他像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冲下旋转楼梯,朝着那个书架的方向跑去。他的脚步慌乱,撞到了正在安静阅读的人,引来不满的目光,他也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身影,那个他以为此生再也无法见到的、刻骨铭心的影子。
他冲过一排排书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终于,他在那排哲学书架前停下脚步。
那个人,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近在咫尺。
沈念初张了张嘴,想喊出那个在心底呼喊了千万次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急促的呼吸,暴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阳光透过书架的空隙,跳跃在他转过来的脸上。那张脸,褪去了几分当年的锐利,多了些许岁月的沉静,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
沈念初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他曾在极光下凝视过的,曾在电影院的黑暗中感受过的,曾在无数个清晨和夜晚亲吻过的,曾在生命最后时刻想象过的……眼睛。
是他。
真的是他。
顾池。
沈念初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剧烈收缩着。他想动,想确认这不是又一个逼真的梦境,想扑上去抓住他,感受他的温度,确认他的存在……可是,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他看着顾池,顾池也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先是掠过一丝被打扰的微讶,随即,那讶异变成了困惑,然后是……一种缓慢浮现的、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沈念初看不懂的、如同迷雾般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立刻认出他吗?还是……不敢相信?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油墨和阳光的味道,寂静得能听到尘埃漂浮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又一个三年。
沈念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全然的颤抖,轻轻地、几乎是用气音,唤出了那个名字:
“……顾……池?”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手中的书,“啪”地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地锁住沈念初,里面的迷雾似乎被这一声呼唤驱散了些许,露出了底下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带着巨大困惑和不确定的:
“……我们……认识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比当年那通宣告死亡的电话,更残忍、更彻底地,将沈念初刚刚重新拼凑起来的世界,瞬间……再次击得粉碎。
长夏,是否真的……从未凋落?
还是眼前的相遇,是命运开的一个更加残酷的玩笑?
沈念初看着那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听着那句陌生到锥心刺骨的话,站在原地,如同置身于冰与火的交界处,失去了所有的反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彻骨的茫然与荒诞。
嗯对…想不到更好的重逢方式。就这样吧。。。。抱歉抱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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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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