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屋子里熟悉的布局，司命不免觉得好笑，刚刚出来的时候还想着再也不回来了，谁知道横竖是逃不掉。
将宁雪放在床上，她的脸是气血不通的苍白，万生之体看似很强，可保不死，可所受的伤害，痛苦，确实实实在在的。
普通人被疼痛折磨的受不了了，尚且可以选择一死了之，可万生之体不能，只能一点一点的熬着，等着，等待着身体恢复。
司命望向宁雪，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仙……司命大人，可否让我给您把脉。”林研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询问。
仙子……司命真的觉得这个称呼落在耳朵里不好受，好说歹说才让林研换了个称呼，原本想让她直呼名讳，可林研不愿，只好加了大人二字。
“不必了，我的情况我心里清楚，马蹄草已经拿回来了，你照着药方熬药，”司命想了想，又随手从腰间的玉佩中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纸，交给了林研。
林研打开一看，皱眉道：“药方？”
里面所需要的药材种类不多，但数量却极为庞大，如果真的备齐，墨林此地的药材恐怕会一扫而空。
“墨林里有多少药材我清楚，不够，不过还是希望你把这些东西备齐，很重要，”那张药方她存了许久，没想到还能有用。
“好，”林研点头：“墨林的药材已经被玉剑门取走，我可以私下偷运一些，至于额外的，可以让大伯派人准备。”
杏林村这些年在墨林摘采的药材也有储备，就算是缺少也不至于缺太多，前往不远处的绝云城采买，今晚可以备齐。
司命捏了捏眉心，拒绝了林研的提议：“你是玉剑门的人，身为弟子，不可做出违背宗门之事，更何况是为了我。”
正道帮她这个魔尊，不合适。
“仙子，我入玉剑门只是无奈……”
“无论如何，你都不该背叛，”司命很多时候非常不理解，为什么杏林村的人待她如神明，异常衷心，甚至趋近于愚忠。
她是魔尊，普通人不知晓，可林研已经入了玉剑门，早该知道她的身份，可即使这样，现在还是为了她，不惜背叛玉剑门，这不值得。
林研默了一会儿，咬牙道：“大人莫担心，我……等您恢复，我会废除一身修为，自请离开玉剑门，我绝不会背叛大人。”
“……”司命一愣：“我是让你不要背叛玉剑门！”这人的理解能力是不是出了点问题，杏林村的人到底怎么想的？
“我入玉剑门是为了给大人打掩护，从一开始便是利用，何来……背叛？”林研说的很认真，即使有些迟疑，也忽略了。
司命放弃了，总之是说不明白，索性挥挥手：“算了算了，随你吧，能把药材找到就行。”
“好，小人这就去。”
眼见着林研离开，司命暂时不再多想，床上宁雪的脸色愈白，显然痛苦到了极点，她的内伤算起来也是她造成的。
司命捏着腰间的玉佩，神识进入探索，终于又在拐角处找到了一本蓝色书，抽出来的时候很小心，毕竟是几千年的东西了，很容易轻轻一碰就散了。
好在书还算坚强。
说是书，其实是笔记，不厚，大概三四十页，翻开可见八个大字，《万身之体修炼方式》，名字很直白，反正取名字的人没什么文化。
反正是她写的，就没有什么文化。
万生之体无法修炼，所以如果想要像正常修士那般修炼，第一件事必须要改变体制，修炼基础为引气入体，而万生之体，经脉全是封闭的状态，无法引气入体。
所以要先，开穴通脉。
宁雪是被疼醒的，恍惚间还记得那个贴近自己的人，漂亮的眉眼满是心疼，温柔的不像话，她放任自己沉溺在那温柔的嗓音中，沉沉睡去。
可睡梦中，那个如鬼魅般的影子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入眼是火光冲天，人群中围着两个人，那两人被绑了起来，眼中只有一片死寂。
“你不配当族长！”
“心经竟然被盗，就算你是族长，也需要按族规处理，处死！”
“来人，上刑！”
鲜血染红了地面，宁雪的眼角也一片鲜红，她不忍心面对，却也无法逃避，只能怀着恨意，发誓要报仇。
宁雪缓缓睁开双眼，默不作声的擦掉了眼角的潮湿，醒了之后，身体内错位的五脏六腑在疯狂的叫嚣着，异常痛苦。
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一旁坐着司命，她半边抻着脑袋，额头前的头发垂在了书上，许久不见她翻页，唇角轻抿，眼中带着些挣扎，一动不动，却美的像一幅画。
没等宁雪出声，司命便随手收了书，伸手将她扶了起来：“醒了？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想起自己因为什么受伤，宁雪便没了好气，生气道：“你说呢？”
司命摸了摸鼻子，自讨没趣。
“好吧，这件事怪我，是我情急之下下手没有轻重，”司命小声认了错，不过话锋一转又道：“也怪你，谁让你那个时候对我图谋不轨。”
“……我那是为了救你！”
宁雪又是气急，却没办法否认，如果那个时候司命没有爆发，自己可能真的会做出点什么事情。
“不，你是对我有想法，”司命说的信誓旦旦，并且表示：“毕竟你一开始救我，就是因为我长的好看。”
宁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原本身体不适就没办法发火，又被司命这么一刺激，更是觉得肝疼。
“你滚！”语气小的像猫一样。
司命挑了挑眉：“不滚，滚了没人照顾你。”
“你要气死我啊！”
“没有哦，”司命很无辜：“只是想验证一下你的情况，”她上下打量一番，轻声笑了：“还好，有心情生气，身体恢复的还算不错。”
宁雪对司命，真的一点没有办法。
对，司命嘴欠，她不和嘴欠的人生气。
两人又是默了好一会儿，司命轻咳，打破了此时的寂静：“那个，你知道你的身体情况吗？受了很严重的伤，但恢复的很快。”
宁雪皱了眉：“你知道？”
“知道。”
宁雪捏了捏手，看似虚弱，但已经好了很多，她苦笑道：“查过古书，万生之体，无法修炼，除了恢复能力异常强悍之外，就是个废人。”
知道万生之体的人很少，普通的门派根本没有遇见过，上三门里，灵器门门下琅嬛阁中存在一本书，名为《天下奇谭》，里面便记载了万生之体的相关信息。
宁雪至少是上三门的弟子。
只不过上三门的弟子选拔条件尤为严苛，宁雪的体质无法修炼，是被放弃的一方，被放弃却还是能进入琅嬛阁查看，她的父母身份不低。
和上三门有关，姓宁的修仙世家。
司命的记忆里暂时没有找到。
不过现在也并不重要，司命沉了沉眼神，玩弄着腰间的玉佩，心不在焉道：“万生之体无法修炼的原因是经脉阻塞，只要打通，是可以修炼的。”
宁雪淡淡道：“试过，没用。”
父母知道她无法修炼之后，自然可以看出她天生经脉阻塞不通，可打通经脉的方法都试过了，没有用，反倒是身体损伤较大，修复的时候异常痛苦。
“普通方法当然没用，”司命懒懒的望着宁雪笑：“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办法帮你。”
宁雪猛然抬头，不可置信。
司命缓缓抬手，手中浮现一缕纯洁的灵气，她淡淡的说着：“你救我的时候应该发现，我的恢复能力比你想象的还要强，你不觉得很熟悉吗？”
异常强大的恢复能力，甚至受到了致命伤都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宁雪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可望着司命手中纯洁又强悍的灵气，她又不敢相信自己猜到的结果。
司命轻声道：“我也是万生之体。”
“你相信我，万生之体可以修炼，只是所需要面对的比普通的修士更困难，我是唯一一个成功的人。”
宁雪近乎执念的望着那缕纯净的灵气，它代表着可以修炼，可以变得强大，可以不依赖行尸，可以亲自去报仇，手刃仇敌。
司命轻轻的将灵气包裹着，放到了宁雪的手上，近乎带着蛊惑的声音，轻声道：“我可以帮你，需要吗？”
那团灵气温热，可碰到手心里就像是被风吹的蜡烛，很快就要熄灭一般，宁雪合十手掌，再抬头，望着司命。
“需要。”
无论司命带着什么样的目的，无论结果是什么，她都不想再这样什么都做不到，混混沌沌的活下去，就算是堕魔，她也心甘情愿。
司命伸手触碰宁雪的脸颊：“乖孩子。”
如果你成功了，就可以陪着我了。
两人没有太多的纠缠，司命便率先将空间里的书扔到了宁雪面前。
“这是心经，背熟，开穴通脉所需的药材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今天晚上就可以开始，”司命眼神一冷：“先说好，很痛苦，比你现在五脏六腑错位要痛苦百倍。”
宁雪抱着心经，细细的看着。
司命没有得到回应，却也没有强求，只是懒懒的趴在桌子上，出神的望着大门，她不是在等林研回来，只是在考虑某件事情而已。
比如现在，她有点不想死了。
有点期待以后和宁雪在一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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