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倾慕

赵序万没有想到,太后中毒一事竟牵扯如此之广,不仅母后被疑,便是连他,父皇都起了猜忌。

赵序心惊,却仍有些不解,转头问孟氏:“可这与我娶苏锦婳又有何关系?”

父皇不是已经查出下毒一事与他们母子没干系,为何姨母与母后还要逼着他娶苏锦婳那个木头?

那木头,他曾在苏府见过几次,样貌同苏妙仪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不说,连性子也不是他喜欢的那种,说的好听点是安分守己之人,说的不好听,那就是无趣至极,一想到要与这样的人同塌而眠,赵序心里很是不爽。

若今日姨母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缘由,他说不定还真会做出忤逆母后的事来也未可知。

孟氏从小看着赵序长大,自是知道他这话背后的意思是什么,带着笑意亲自给赵序斟了盏茶,推到他面前后,她来到赵序对面坐定。

“若不是为了打消圣上疑心,我又何故如此作践自家侄儿。”她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当年,你我故意制造假象让太后误会,为的就是让太后将苏妙仪指于你为妃,你与苏妙仪之事虽未过明面,却在整个上京传的人尽皆知,人人都道苏妙仪是未来皇子妃,可只有你我二人清楚,如此高抬她身份的目的是为何。”

“只是谁也没料到那场谋划竟会出现差池,咱们不仅没能给穆韧安上觊觎之罪,反而还让圣上横插进了这件事中,圣上前脚刚把苏妙仪赐给了穆韧,后脚太后就被人下了毒,太后在赐婚这件事上起了怎样的作用?你母后同你知晓后又会作何打算?圣上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所以才会在太后中毒后的第一时间着人查了你母后,当然也包括被太后禁在太庙的你。”

“所幸你母后聪明,没有真的做下那些糊涂事,不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怕也是救不回我们孟氏一族。”

赵序听得冷汗直冒,思虑片刻后,才道:“姨母的意思,是想借侄儿娶苏锦婳一事向父皇表明,母后与我并没有加害太后的缘由?”

孟氏颔首,“当初抬苏妙仪的身份是为了方便陷害穆韧,而如今娶苏锦婳则是为了向圣上表明衷心。”

“二皇子可还记得,当年太后有意将苏妙仪指给你时,是如何说的?”

赵序摇头。

都过了这么多年,他哪儿还记得太后说了些什么?

那时的他满心都是自己如何成事,根本没有闲情雅致去谈情说爱,便是苏妙仪那等天姿国色放在他的面前,他也只是悦目而已。

若不是后来苏妙仪缠他缠的紧,他怕是也不会起那份纳她入后院的心思。

孟氏见状,耐着性子向他解释道:“太后那日,并没有点名道姓让你娶苏妙仪,而是含糊其辞的说了句‘哀家觉得苏家姑娘就挺好。”

说到这儿,赵序就算再糊涂,也听出了由头,“所以,这苏家姑娘可以是苏妙仪,也可以是苏锦婳。”

“可父皇他……”

赵序心中还是有些没底。

“身为一国之君,疑心在所难免。”孟氏接过赵序的话,“你要知道,太后威严代表的就是圣上脸面,太后威严不容有失,圣上脸面才能得以保全,若你谨遵太后懿旨娶了苏家姑娘,您觉得圣上他还会认为幕后主使是你母后与你吗?”

“你娶苏锦婳,一来可向圣上表明自己对太后旨意的遵从,二来也可彻底斩断你与苏妙仪之前的流言,既安了圣上疑心,又明了自己态度。”

“圣上这次要的本就不是什么真相,他要的不过是你母后与你的态度。”

“只有你乖乖遵了太后意愿,用低娶苏锦婳之举表明自己不结党营私的决心,圣上这关你才能安然无恙地通过,否则……”

说到这儿,孟氏停了下来,她轻轻拍了拍赵序放在茶案上的手,转而道:“最近锦婳因林姨娘的事伤怀,已经好些时日没出过门了,二皇子既来了苏府,不如…亲自去黛水院看望一二。”

赵序领会,默了片刻后,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等人走后,孟氏拾起搁在茶案上的秘函,倾身靠近了一旁的炉火,明黄信纸遇火既燃,红亮的火光倒映在她那张布满阴霾的面庞上,如午夜鬼魅般,让人胆寒心惧。

孟氏嘴角噙着诡异的笑,视线缓缓落到书案那还未落锁的锦盒上。

再过不久,苏妙仪便要嫁给穆韧,穆韧素来杀伐果断,阴霾狠厉,平生最恨的便是别人欺瞒他,苏妙仪自以为谋嫁于他,会得穆韧庇护,殊不知如此举动,只会引的穆韧更为怀疑。

满怀期待地谋划一切,不料却将自己谋入了更为危险的虎口狼穴。

对一个来自苏家又别有用心之人,你说穆韧他会如何对待?

想到这儿,孟氏狰狞一笑,也不知赵阮在知道自己女儿被穆韧欺负后,还会不会像当初求嫁那人般,专横跋扈地将穆韧堵在穆府门口。

--黛水院—

苏妙仪坐在榻边锦杌上,看着一脸憔悴半倚在引枕上的苏锦婳,心中说不出难过。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苏锦婳,若不是今日得空过来瞧瞧,她都不知林姨娘的事对锦婳打击如此之大。

“.…我不善劝解。”苏妙仪试着开口劝慰,“但我却知林姨娘定不愿看你这样糟践自己。”

舍弃性命替自己女儿博来的前程,苏锦婳应该珍惜才是。

可这样的话,苏妙仪不能说。

她看着眼前形容憔悴,并没有因她这话有任何反应的少女,默默叹了口气。

“苏锦婳,你这样,没人会在意。”

就像前世她被坏了名声,躲在碧水院没脸见人时那样,他们知道你软弱,因而只会变本加厉地把你往死里逼。

你若不自救,就只能等死。

苏妙仪不知前世的苏锦婳是如何被逼着接受的这一切,那时的她被关在云深苑,只后来才知赵序纳了苏锦婳。

事情从一发生,就没人问过苏锦婳的意愿,更没人去在意她到底作何想法。

林姨娘自认为替自己女儿选择了一条锦绣之路,却忘了问这条路究竟是不是苏锦婳她真正想要的。

她被推着向前,一边承受生母离世带来的巨大伤痛,一边还要学着接受被他人安排的命运。

相同的遭遇让苏妙仪替她感到惋惜,但也知自己能力有限,根本无力帮她走出困境。

如今婚事已定,她能做的也只是说几句宽慰的话让苏锦婳尽快振作起来,得先活下来,才能有命去谋划其他。

思及此,苏妙仪缓和了声调对榻上之人道:“锦婳,我知你心中难受,可世间之事,又有多少能尽如人愿,既然不能改变,那就试着去接受,自扰乃庸人行径,智者应思考如何自渡。”

似被她的话触动,苏锦婳刚还无神的双目缓缓泛起泪花,她侧目望向身旁的苏妙仪,第一次从苏妙仪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看到关怀,一时情难自控,落下泪来。

“可仪姐姐,姨娘她本不该……”

她哭着对苏妙仪道出心中郁结,只想问问她的仪姐姐,身背姨娘鲜活性命的她,究竟要如何才能心安理得地自渡?

她做不到问心无愧,也无法将姨娘的牺牲视作理所当然,她只恨自己是名深闺女子,在面对那些人施下的逼迫时,能做的便只有认命。

认被迫成为棋子的命,认此生不得自由的命,认坠入樊笼而束手无策的命。

姨娘自以为能替她改命,却不知这才是孟氏的真实目的。

她恨,却于事无补,只能用自残的方式来发泄心中不满,让自己的内心得到些许安慰。

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苏锦婳,苏妙仪忍下了刚到嘴边的话,她起身坐到榻上,轻轻将苏锦婳拥在了怀中。

“锦婳,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轻轻抚着少女的背,试图着用自嘲的方式来缓解少女的悲伤。

“你看你,至少还有生母替你周全,哪像我,一个人要面对无尽的谣言,我既能趟过来,那你又有何可惧?”

话毕,她抬首冲苏锦婳坚定一笑,许是被她那真诚的笑容所感染,苏锦婳也渐渐停止了哭闹,安静地靠在苏妙仪的肩头,她有些好奇的问起苏妙仪与穆韧的事。

“.…那仪姐姐,是真心想嫁给穆将军吗?”

“可我听外面的人说,穆将军并不是很好相与。”

后面的话苏锦婳没说,可苏妙仪却知道她的顾虑,淡淡一笑,她开口道:“穆将军人很好,并非如外界所传的那样,若不是他,我又怎会活着从孟府回来,还侥幸从此刻手中捡回一条命。”

“一个能救我于水火的人,定也会在婚后护我周全,妹妹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苏锦婳这下明白了,“…姐姐这是真心爱慕穆将军,所以才想要嫁给他?”

苏妙仪点头, “我仰慕穆将军已久,自是愿意嫁他。”

此时刚走到门外的赵序,听到苏妙仪的这话,顿时黑着脸僵在了原地。

而同他一样僵住的,还有蹲守在屋顶上一脸懵的亲卫巳。

她在想,苏姑娘这话,到底要不要给主子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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