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回门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穆韧就起了身。

近日敌军在边境蠢蠢欲动,他需亲自去宫中向圣上禀告。

穆韧起身自不用苏妙仪伺候,但苏妙仪察觉后还是很快随他起了身。

昨夜紧张一宿,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刚睡着,就觉榻侧一空,知道穆韧这是要起了,她也不敢再睡。

伺候好穆韧,她还得去荣辉堂。

晨昏定省,做孙子的可以因忙碌不去,做孙媳的,可就没什么借口能避开,且昨日敬茶时,老太君当着穆韧的面让她常去荣辉堂走动走动,她就是有天大的事,也不得不搁在一边。

款步上前,她正欲去拿穆韧昨夜搭在架上的外袍,刚触到那件青色深衣,一双大手就覆在她的手上。

穆韧站在她身侧,垂首整理里衣,正欲伸手去拿外袍,下一秒掌心就传来了一阵温热。

苏妙仪回头,穆韧侧目,四目相对,尴尬至极。

苏妙仪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收回了手。

穆韧眼角抽了抽,伸手拉过外袍穿上,走了出去。

穆韧一走,空竹这才带着丫鬟进来收拾,她先是去床榻看了一圈,没见到元怕,又折身来到妆奁前,替自家姑娘梳妆。

一直压着心中担忧,直到随自己姑娘去往荣辉堂的路上,趁四下无人的空挡,才红着脸问, “昨夜将军他……”

想到昨夜从内室传来的那些动静和不见的元怕,空竹心里说不出的忧愁。

既忧心将军拖着不与姑娘圆房会惹来闲言碎语,又愁将军对姑娘心存芥蒂,手下没个轻重,伤了自家姑娘。

苏妙仪知道她的担心,用手拍了拍她扶着自己的手,轻声宽慰道:“我没事,将军并未为难。”

空竹闻之抬眸,正好对上苏妙仪看过来的明眸,见其对着自己轻松一笑,她这才稍稍放了些心。

主仆二人相扶着朝荣辉堂走,刚到荣辉堂正房前,祖母身边的王嬷嬷就迎了上来。

“少夫人来啦,老太君这会儿人在花房,让老奴在此候着,只等您来了带您过去。”

王嬷嬷面上带笑,语气也让人倍感亲切,一句话不仅交待事情缘由,还顺带着把老夫人对少夫人的喜爱展现在众人面前。

苏妙仪知道,老太君定也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所以才会借着王嬷嬷的嘴敲打府内下人。

昨夜穆韧歇在后院,今日一早,老太君又让身边近侍亲自去迎苏妙仪,哪怕之前将军不喜新妇的闲言传的再沸沸扬扬,眼下也被老太君的举动浇得无影无踪。

院子里的仆妇们面面相觑,瞪着大眼小眼看着王嬷嬷喜笑连连地带着苏妙仪往花房走去。

**

老太君正在修剪牡丹刚发的新枝,听得花房外传来脚步声,便知是苏妙仪到了。

苏妙仪初来穆府,竟不知府中还有四季如春的花房,刚听王嬷嬷提起时以为就是个普通养花弄草之地,眼下真看了,顿时喜上心头。

从前在苏府,她闲来无事便喜欢养一些奇花异草,甚至还求着大嫂替自己搜罗来了不少珍稀花草,只是奇花异草易得,四季如春的天气却不常有,因没有一个稳定的环境,她那些好不容易得来的珍稀花草甚少有活下来的。

爱花之人不忍糟践花草,自那以后,她也只能歇了自己养花的心思。

随王嬷嬷一路往花房里走,看着两侧枝繁叶茂的花草,她内心那点小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孙媳请祖母安。”

待见到立于牡丹盆栽前的老太君,苏妙仪才收回心绪,规矩上前请安。

“来啦,快过来看看祖母这花,刚发了芽,估摸着下月能起花骨朵。”

老太君伸出手,笑盈盈地拉过苏妙仪,看完牡丹后,又带着她看了其余几盆刚得的新花。

“这个,还有这个,那臭小子昨日寻来的蓝竹花。”

苏妙仪顺着老太君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在万花丛中看到那抹令人惊叹的蓝。

蓝竹花,她曾无数次求大嫂帮她去寻的罕见花卉,据说这花长在天山之颠,生长环境严苛,甚是少见,因其状似翠玉,花朵颜色又呈蓝色,故名“蓝竹花”。

如此罕见的奇花,穆韧却能为祖母寻来,可见他孝心至甚。

又盯着那蓝竹花看了许久,直到王嬷嬷伺候祖母净完手,她才收回视线,陪祖母去到花房中间的绣凳坐下。

丫鬟们鱼贯端着茶水糕点进来,祖母拉着她唠起了家常。

从穆韧小时候的趣事讲到他在北境时的英勇事迹,谈及穆韧先前在大小战役上受的伤,老太君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

“……那臭小子活的不易,所以性子难免有些偏激,若日后他有哪里惹你不痛快的,你多担着他点。”

苏妙仪也没想到穆韧竟是这般闯过来的,从前只知清远将军战无不胜 ,攻无不取,却从未想过赫赫战功的背后藏着这么多的艰辛与不易。

回想到前世穆韧被自己所累,遭赵序陷害,北辰国赤胆忠心,所向披靡的战神最终落了个马革裹尸的悲惨下场,苏妙仪内心悔恨万分。

郑重地朝老太君点了点头,她道:“将军待我很好,从未有过为难,更不曾惹我不快。”

“反而淼淼初来乍到,手拙嘴笨的常惹将军不喜,将军厚爱未曾嫌弃于我,淼淼心怀感恩,日后定也会尽心侍奉将军。”

“好好好!好孩子,云程得妻如此,是他之幸,亦是我穆家之幸呀!”

老太君眼含泪花,连连点头。

祖孙二人在花房用了午膳,苏妙仪又陪着老太君回到荣辉堂坐了一会儿,待祖母去午憩时,她才从荣辉堂退了出来。

回到明宴堂,并未见穆韧身影,想着离晚膳还有些时辰,便让空竹将自己从苏家带来的衣物用品整理出来,依次摆放得当。

一直忙到金乌西坠,丫鬟们都摆好了晚膳,仍未见穆韧身影,苏妙仪有些犯嘀咕。

明日就是回门宴,也不知穆韧会不会陪她回去?

用完晚膳,穆韧还没有回来,苏妙仪心中没底,便叫空竹去打听下穆韧行踪,商议回门一事。

空竹得令,很快去而复返,说是穆韧一早去了宫中,眼下还没有消息带来要不要回来用膳。

苏妙仪越发没底,命厨房单独给穆韧留了膳食后,又忧心起了明日回门之事,只能先遣空竹又去寻二叔母李氏要个准信。

“二夫人倒是热情的很。”空竹回来道,“让我尽管回来,说如此重要之事她早已备的妥妥当当,让姑娘您明日尽管高高兴兴回门吃席。”

苏妙仪听后这才稍稍放了心。

**

月影婆娑,繁星点点。

一道锐利的马蹄声打破了将军府门外的沉静,一道身影从夜色中闯入光明。

门房见状立马上前接过马缰,穆韧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抬步往门庭迈入。

他眉眼凝霜,那张冷峻的脸上沁着寒冰,令人畏惧。

他一面沿着长廊往里走,一面吩咐亲卫午。

“立刻给寅去信,让其设法潜入敌军内部,探明目的!”

午领命而去,管家迎着他往书房走,待穆韧坐在书案前,这才掏出怀中礼单递了过去。

“世子爷,这是明日去苏家的回门礼,您请过目。”

穆韧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管家,“回门?”

今日他去往宫中与圣上商议边境一事,思绪专注,竟忘了这茬,眼下得管家提醒,才想起,之事他没去接那礼单,也不曾看一眼,只冷声道,“你看着准备。”

他手上一堆军务,根本没心思放在这些小事上,至于二叔母为何会将礼单送到他跟前,他也懒得去猜。

管家见他这样,便知将军明日不会随夫人回门,想起今日傍晚夫人身边丫鬟焦急来寻时的模样,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忍,劝穆韧道:“爷,明日回门,想来苏家那边定会问夫人在穆家的情况,您若不去,那苏家人会怎么想,您让世人又如何猜想夫人?”

穆韧听了这话,半响才从案牍中抬起头来,神色变了变,只觉麻烦。

“你去告诉她,我明日会去。”

**

次日旭阳东升,苏妙仪早早梳洗好,带着空竹出了门。

到了侧门口,便见俩辆套好的马车停在门外,一辆用来乘坐,一辆管家正着人往上装回门礼。

见她到来,管家客气道:“请夫人稍候,将军处理完手上事就来……”

话毕,又报以歉意一笑。

苏妙仪含笑摇头,“无妨,时辰还早。”

她本就不指望穆韧能陪自己回苏府,昨夜管家来报时,受宠若惊的她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今早起来,听空竹再次提起,才知穆韧是真要陪她回门。

穆韧愿给她撑脸面,苏妙仪自是乐得其所,也不可能为了等一会儿这点小事伤了二人和气。

她在马车里坐了一会儿,二叔母李氏这才带着仆人姗姗而来。

“哎呦,你看二叔母这记性,从早上起来一直忙到现在,险些误了时辰,侄媳不会怪罪吧?”

苏妙仪透过掀起的车帘对其淡淡笑道,“二叔母严重了,时辰还早。”

一句话说的滴水不漏,表明了自己并不在意。

李氏当即拿出当家主母的姿态,对几个仆妇耳提面命,吩咐她们好生伺候苏妙仪。

“.……去到苏家,好生伺候着,莫要失了穆家体面…...”

仆妇们领命,正要上前,却忽闻身后传来一道寒声。

“带这么多人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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