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青木（不是偷看，是观察）
沈清漪在青云坊市的第三天，命盘碎片醒了一次。
无关预警。它在认亲。
当时她正蹲在一家法器铺的废料堆前翻找。筑基之后的她需要一件趁手的兵器，那柄凡铁短剑在她凝聚金丹种子之后已经锈了刃口。但她不想花太多灵石。江离尘的钱是他的，她从一开始就在心里划了这条线。
废料堆里什么都有：断掉的灵剑、裂开的阵盘、一块不知道什么年代的铜镜碎片。沈清漪用衣袖垫着手一件件翻过去，命盘碎片在她体内安静地转着，比前天夜里和江离尘双修时慢了两个档次，那种感觉像是它也很放松。只有在跟那个人的劫力对流时，它才会全速运转。
翻到废料堆最底层时，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块冰凉的石头。
是玉佩，而非灵石。
约半掌大小，墨绿色的玉质，表面磨损得严重。但背面刻着一个图案：一柄剑，剑身上缠绕着九条细如发丝的纹路。纹路是某种上古文字，和禁地石壁上那些天机文属于同一体系。
沈清漪心脏猛跳了一下。让她心跳的并非玉佩本身，而是命盘碎片。碎片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很细微的鸣响。比她在禁地第一次听到的还要沉。更沉。更老。像是一个三十年没有开口的人沙哑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玄元。
碎片没有给她任何画面。它只是停转了一瞬——无关故障，那是哀悼。命盘碎片认得这件东西。认得刻在它背后的那个名字。认得那个名字代表的、已经死在三千年前的人。
沈清漪把玉佩紧紧攥在手里，站起身。手上的灰还没擦。她把玉佩翻过来，正面还有一行小字，磨损得只剩最后两个字依稀可辨。
"……勿忘。"
她不知道完整的句子是什么。但命盘碎片用温度告诉了她，那行字是玄元仙帝亲手刻上去的。三千年前的一双手，在墨玉表面一笔一划地留下了两个字，然后在临死前把它藏进了一件不值钱的凡物里。因为它越不值钱，越不会被天道发现。
"那块玉佩，姑娘要是喜欢，五块下品灵石拿走。"
废料堆旁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老头的修为是筑基中期，但看起来至少有九十岁了，修为停在这个位置的人，都是在突破时受过重伤，此后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这玉佩是哪来的？"
"不记得了。"老头打了个哈欠，"收废料收了四十年了，什么破烂都见过。有一回从一块断掉的储物玉佩里倒出来的。"
沈清漪拿出五块下品灵石放在他面前。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仅剩的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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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时，江离尘不在。
他的房门开着，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掉的馄饨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八个字：去买东西。很快回来。字迹端正得像刻上去的，但沈清漪通过因果绑定感知到了他写这张纸条时的情绪：有一点点心虚。
他在心虚什么。
她把玉佩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她犹豫了整整一碗茶的时间，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命盘碎片、玄元玉佩、她的身世。他已经在古籍里看到了逆鳞和命盘的关系。迟早有一天，他会发现命盘就在她体内。到那时候如果她还没说——他是那个活了三百年、被所有人骗过的人。他最怕的就是信任崩塌。
但她同时也知道，此刻并非时机。他们还不够信任对方。她还不知道他的"三百年梦境"到底是什么。还有太华剑宗、天道盟、楚天极，前面的路全是未知数。她需要保留一张底牌。
她把玉佩用布包好，塞进储物袋的最里层。
然后她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一个人的，步伐均匀，每一步之间隔的时间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江离尘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包裹。
"买什么了？"沈清漪问。
他把包裹放在桌上，解开系带，里面是一柄新剑。这是一柄普普通通的灵级下品长剑，而非不归剑那种上品灵器。剑鞘是素青色的青木，剑柄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剑身窄，偏轻。
"给我的？"
"嗯。"
沈清漪愣了一下。她把剑抽出来，在手中掂了掂。轻。太轻了——轻得像是特意找了一柄最不像他的剑的剑。他的不归剑重得像一扇门板，这柄剑轻得像一片竹叶。
"你怎么知道我用剑？"
"你在禁地里拿短剑的握法，是剑诀。不是刀诀。"
沈清漪低下头。她在玄天宗六年来唯一的修炼资源是一本黄阶剑诀残篇。没人教她剑法，没人指点她握法。她只是一个人在后山偷偷练。他只在禁地里看了她不到十息的时间，就认出了她的剑诀流派。
"你偷看我的时候，看得很细。"
"不是偷看。是观察。"
"观察一个你要杀的人？"
"观察一个我不确定要不要杀的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别过头，一个看窗外，一个看剑。谁都没有说出来，窗外的云泽江今天水色特别好看；这柄剑的重量配她的腕力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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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两人在坊市的最高层吃了一顿饭。
他们去那儿，无关想去。拍卖行的管事在街上认出了江离尘——他认出了那柄剑，与人无关。不归剑是一柄上品灵器，在整个云泽地界属于有价无市的好东西。管事的眼睛在看到剑鞘的第一秒就亮了。
"道友——下午有场丹药专拍。压轴是一颗筑基丹。品质极好。道友若有意——"
"不需要筑基丹。"江离尘打断他。
"那金丹劫丹呢？道友的修为快到瓶颈了吧？"
"不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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