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片刻后。
达米安跳下蝙蝠车，冷静地打量洞穴四周，芬里尔系着小包袱紧跟其后，白狼圆润又无害的大眼睛好奇地眨着，像个真正的幼童那样东张西望。
早已在此等候的阿尔弗雷德递上毛巾，固执的英国管家礼仪让他抚胸弯腰，声音带笑，“欢迎回家，布鲁斯老爷，达米安少爷，芬里尔。”
他摸了一下凑到身边的狼脑袋。
芬里尔龇牙威胁，扭头用圆滚滚的后脑勺对着他。
“我知道你，潘尼沃斯，我看过你的资料。”达米安淡淡点头，视线冷漠地穿过无关紧要的人望向整个蝙蝠洞，熟练又警惕地侦查环境。
阿福和布鲁斯对视一眼，制服破破烂烂的老父亲露出疲惫眼神。
布鲁斯接过毛巾，礼貌性地擦擦额头，事实上他想去换身衣服，但他不放心达米安和阿福单独呆着，甚至还有一头狼——尽管刚才他们谈过这个话题。
关于杀人，关于原则，关于呆在哥谭的规矩。
“TT，这里比我想的小很多。”
达米安傲慢的语调听起来像是最刻薄的王子，而旁边啃展柜的芬里尔就是他谄媚的奸臣。
白狼呸呸呸吐出铁渣，竖起的耳朵不满嚷嚷，附和主人将这个地方批判地一无是处。
但紧接着又听见达米安话音一转，“很小，却也足够高效。”
“……嗷？”
白狼圆圆的眼睛松怔一秒，紧接着便无缝衔接地大力吹捧，看看这个亮晶晶的屏幕，红宝石一样的奖杯，比最坚固的兽骨还耐磨的桌腿，好洞，好洞啊。
他满意地打量着主人的新领地。
在阿福监督下，三分钟极速冲澡换下衣物回来的蝙蝠侠陷入沉默，他总是沉默，尤其是在看见比他还像蝙蝠洞主人的男孩时。
不，不是主人，达米安看起来像是屈尊降贵前来视察的大领导，抿唇背手，时不时蹙眉颔首，尽显傲慢。
老父亲感到头疼。
他求助地望向阿福。
老管家残酷地摇摇头，示意自己的孩子自己带，希望书柜里那几本《父亲》，或是《当个好妈妈》没有白费作用，布鲁斯是个天才，天才应当合理运用知识。
想到这，阿福顿了顿，打算稍后再订购两本宠物指南，显然芬里尔也是让人头疼的一员。
老父亲清了清嗓子，企图把打量武器陈列柜和咬着霸王龙腿脖子的芬里尔一起召唤过来，但没人理他。
狼倒是呜咽两声，竖起耳朵换个姿势，背对着他继续磨牙——他绝不允许这个地方有比他体型更大的动物存在！
“……”
面对阿福略带调侃的眼神，蝙蝠侠感谢头套，它能最大限度抵挡尴尬，或许对于阿福来说这和透明纸没什么两样，但好歹能给老父亲带去些心理安慰。
他沉声喊，“达米安，过来。”
不容置疑的命令，清晰可见的上位者威严，芬里尔顿时松开了让狼眼馋的小腿，不满地盯着蝙蝠侠拍打地面。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被达米安揪着耳朵警告了对父亲的尊敬，毫无疑问，蝙蝠侠被拉进了他的黑名单。
芬里尔挑剔地打量着黑漆漆，确定这个无毛生物不会影响他最受达米安宠爱的尊贵地位。
达米安先是给了芬里尔一个警告目光，这让他顿时蔫了吧唧把嘴塞进霸王龙小腿里，恶狠狠磨着牙，企图催眠自己这是那只蝙蝠的脖子。
可恶的无毛生物！
他气鼓鼓地背对讨厌的蝙蝠，想，等着吧，蝙蝠侠，你竟敢愚弄伟大的恶魔之子，达米安会给你点颜色瞧瞧的。
他大声发出响亮的鼻哼。
达米安望向父亲，经过战斗之后，他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从0到1总是让人欢呼雀跃的一大步。
面对蝙蝠侠让人不耐的呼唤，他也只是微微颔首，指尖摩挲刀鞘，冷冷回敬，“说重点。父亲，你不该如此啰嗦，思维清晰是战士必备的品质。”
“……”
从0到1总是值得庆贺，蝙蝠侠硬生生咽下这口气，担心这熊孩子一言不合又拿到捅他，他不想一个小时之内和亲儿子打两次，**。
他暗骂一声，狠狠地想就算大都会的氪星人也不敢对他如此放肆。
老父亲生硬道，“你该上楼了。”
达米安眯起眼睛。
万能的老管家连忙插入话题，毫无疑问，他能眼睁睁看着再一次爆发家庭大战，父慈子孝才是他追求的家庭氛围，或许还有可爱的小狗。
“布鲁斯老爷是说，您或许想吃点东西，上楼好好睡一觉，舟车劳顿，我们还有很多相处时间。”
阿福望着男孩眼底的疲惫，友善地说他准备了热水和宠物风干机，那会让狼舒服一些。
达米安犹豫一下。
主要是闻声凑过来等开饭的芬里尔让他犹豫一下，男孩看着白狼失去光泽的毛毛，连续三天赶路追杀同样让芬里尔备受疲倦，初到哥谭的那几两肉串只是聊胜于无。
他需要休息。
达米安摸着白狼的耳朵，利落点头，“把食物呈上来，潘尼沃斯。”
“为您带路？”
“TT.”
“我的荣幸。”
蝙蝠侠：“……”
老父亲茫然无措地望着他的管家，他的儿子，他的儿子的狼，三人其乐融融转身离开，偌大的蝙蝠洞一瞬间让他陌生无比。
他是说，他也需要夜宵，休息，他才是伤得更重的那个！
阿福！！
蝙蝠侠转身，气闷地敲着蝙蝠电脑键盘。
*
宵夜是中东小菜，馕饼和扁豆汤的味道怪怪的，达米安默不作声地全吃光了，他精于食道却不算挑嘴，刺客联盟遵循古老的训练方式，他们的继承人掌握富裕的财产，却并不能耽于享乐。
但是芬里尔不算满意，这些肉疙瘩还不够垫肚子的。
他是完完全全被男孩精心圈养的，阿尔卑斯山脉的纯净牧场有最可口的野牛肉，极寒深海有被市场疯狂炒价的蓝鳍金枪鱼，又或者是热带丛林里的奇异果肉，芬里尔来者不拒。
他拍拍镶着金边的瓷碗，就连餐具也如此黯淡无光，如果不是上面刻着“达米安的狼”几个大字，芬里尔绝不使用。
他是一只精致的狼。
芬里尔自傲抬头。
和这只刻薄的白狼比起来，达米安甚至也有礼貌多了，他踹了芬里尔两脚，用小甜饼堵住他的嘴巴，抬头对阿福说。
“我会把芬里尔的食谱发给你，他需要更多营养。”
嘱咐几句后，他明显对阿尔弗雷德丰富的饲养知识非常满意，达米安平静地说，“以后由你来负责芬里尔的饮食——其他佣人呢？”
“只有我一个。”
阿福意外地扬起眉毛。
达米安一愣，继而咂舌不满，“我会告诉父亲，他不能让你协助他的全部工作，适度的休息有利于提高效率。”
阿福善意微笑，“感谢您的友善，我一直等待有人为我抗议。”
男孩记下了这件事，摆手让他下去。
阿福又问，“达米安少爷，你还没说你的饮食喜好，我很乐意为您准备之后每一天的餐食。”
“TT.”
达米安神情稍缓，继而理所应当道，“别打听我的情报，潘尼沃斯，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阿福熟练地顺毛撸，“这都是为了更好照顾你，我想你需要足够的营养来满足每日体能。”
达米安板着脸，想到了父亲并不喜人的身高，尽管遗传学表明身高受多种因素影响，但他仍然严肃地抬起下巴，还未褪去奶音的声线一本正经道。
“你是对的，潘尼沃斯。”
拧着眉头，他又勉强说自己偏好素食，然后就没了，伟大的征服者不该被他人知晓喜好，这就像是达米安有没有脆弱稚嫩的婴幼儿时期一样，理应是个难解的迷题。
“你该离开了。”
他冷漠地下达驱逐令。
——就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阿尔弗雷德为血缘的奇妙惊叹，微微弯腰，将更亲密的私人空间留给警惕的小刺客。
咔哒，合上门。
达米安转过身去，空旷的房间并不显冰冷，玩偶摆件，绿植书架，柔软的窗帘坠着流苏，有风吹动时就是最佳磨牙玩具。
他平静地看向大床，极力摊开却又鼓鼓囊囊的一团毫无保留地彰显着什么。
“芬里尔。”
男孩平静地吐出名字，毫无波澜的声调是危险的前兆。
“滚回你自己的窝去，别得寸进尺。”
让狼进房间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他不会容许芬里尔上床，这是对他威严的践踏，而不知好歹的野兽注定会因为一次次放纵贪婪步入深渊。
芬里尔期期艾艾地从被子下钻出一截鼻头，被角搭起的三角阴影里，湿漉漉的蓝眼睛里流露着眼巴巴的渴望。
过长的尾巴不安分地撑起丝绒薄被，来回左右摇晃，毛绒绒的白狼满怀希冀地望着达米安，呜咽两声。
呜咽两声。
又呜咽两声。
男孩用严厉的眼神拒绝，但沉默等于有机会，这是两人心知肚明的潜规则。
芬里尔急促地欢呼一声，甩开尾巴扑向男孩，毛绒绒的脑袋拱着男孩的背部向床上推去，同款沐浴露让两只身上混合着相似的气息。
白狼很有心机地一爪把床边的狗窝踹到角落，他得说，给主人暖床才是所有毛绒绒的终极目标，这是所有人都无可指摘的铁则，就像狼吃羊一样符合自然规律。
他喜滋滋地蜷缩起四肢，露出胖乎乎的绒毛肚皮，期待地望向主人。
达米安沉默一会儿，发丝因刚刚洗过头显得柔软，眼眸却依旧如祖母绿宝石那般锐利，平静中盛满危险。
“嗷！”
芬里尔催促一声。
“TT.”
达米安嫌弃地扭头，轻嗤。
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把脸埋进毛绒绒的胖肚皮。
男孩严肃地想。
这是芬里尔该做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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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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