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不知道过了多久,莫云乐终于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炸药爆炸炸塌了房子,她所藏身的这个柜子也被挤压变形,变形的地方正压着她的腿。
她艰难地抬起手推开柜门,一点一点挪出柜子,瘫坐在地上,一阵耳鸣加眩晕,“哇”地一声吐了口血,胸腔的拥堵感才好上许多。
眼前阵阵发黑,还得扶着柜门才能勉强站起来。右腿估计伤得不轻,落地就是钻心的疼痛。
就这么站了一会儿,直到眩晕和耳鸣都有所缓解,她又发现自己听不见声音了!
世界从来没有如此安静过,整个人像是被蒙在一个隔音泡泡里,只能感受到无边的死寂。
算了,莫云乐晃晃脑袋,企图让自己的思绪清晰些。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松开扶着柜子的手,向前走两步,正好看见被塌陷的房梁砸个正着的哈曼。上半身压在房梁下,只露出个脑袋,至于下半身,估计是被炸没了。
身体的断面已经不流血了,先前流的血也干涸了大半。
莫云乐试图捡起哈曼散落在一旁的大刀,但是绵软的胳膊显然不支持她这么做。
没办法,她只能再等一会儿,等力气恢复一些,再拿起刀砍下了哈曼的头颅。
做完这些已经透支掉她现在大部分精力了。莫云乐捡起一根合适的木棍当作拐杖,拎着哈曼的头颅,一瘸一拐地向城门走去。
而此时,等在城门处的众人皆是一脸焦灼。因为实在是太晚了,两人踏进城门的时候还是上午,但现在太阳已经没入地平线一半了。
黄昏的金光洋洋洒洒,本该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家常的温馨时刻,但在生死决斗前,没人能和“温馨”“平和”两个词语扯上关系。
张秀在担心莫云乐过了这么久还能不能走出来,须律真则认为以哈曼小姐的实力杀掉这个边疆使理应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忧心是否出了什么变故。
终于,城门处出现了人影。莫云乐头发凌乱,一身灰尘木屑,衣服上还带着大片血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跨过城门。
她抬眼看向须律真,在苍白到没有血色的面庞的映衬下,一双眼睛黑不见底。
“你们的将军......输了......”
她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就在她旁边扶着她的张秀听着都费力,然而这句话落在须律真耳朵里却像晴天霹雳一样。
他勃然大怒:“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能杀掉哈曼小姐!一定是你用了什么阴险的招式害了她!”
他后续好像还骂了什么,但是莫云乐已经没有心情去听了。撑着把消息带回城门,她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说完这句话就晕了过去。
“做什么!”张秀交代好人带莫云乐去休息,转身骂道,“你们家哈曼小姐的样子你不会不记得了吧,证据摆在这儿呢你是要赖账吗?”
“阴险?什么叫阴险?你们调虎离山叫不叫阴险?同样都是兵家之计,怎么就准你们胜,别人赢了就叫阴险?这是战场,你想玩小孩子过家家就回去找你娘亲去!”
“我也不同你多讲,你现在是想怎样?违背你们的信誉带兵报复?可以啊,你们首领都没了我还怕你们?”
张秀嗤笑道:“就是可怜了这帮士兵了,本来还以为他们能免于一场战争呢。”
“嘿!”他咧嘴一笑,朝着对面的胡族士兵吼道,“要是真打起来了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须律大将军的信用太不值钱!”
“你!”
“......”须律真拔出大刀,狠狠地插在地上,一字一顿道,“我们走!撤、兵!”
说完转身就走,生怕自己后悔了一样。
这一刀蕴含着极大的怒气,大半刀身都没入地面以下,后来被派去打扫战场的士兵三人合力才勉强拔出来。
但是张秀的心神压根儿不在须律真身上,等胡族一撤军,立刻就往军营里蹿,一边大叫:“李军医!李军医!李军医呢!出、出事了!”
“......”
在李军医带来的医女给莫云乐诊治期间,张秀在门外止不住地绕圈,向苍天祈祷她平安无事。
要是莫夫人出了什么好歹,赵锦城回来把他头拧下来怎么办?这样想着,他突然觉得自己脖子一凉。
“别转了张将军。”同样在门外等候着的李军医看不下去了,“你转得老朽头都要晕了。”
“我担心啊!莫夫人要是出事了,咱俩的脑袋不会都要保不住了吧~”总共没有多大的屋子,他从东头蹿到西头又蹿回来,“李军医,难道你就不担心吗?”
“......”李军医忍无可忍,伸手把他的头拨开,“赵将军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终于,屋门被打开,先前进去的小医女迈出门来,但是神色却并不轻松。
她向张秀交代道:“莫夫人现在肩膀处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严重的是莫夫人的腿和耳朵,稍有差池可能就难以保全了。”
“这是......什么意思?”张秀问道。
小医女耐心地为他解惑:“就是治疗中稍有不慎,莫夫人可能就再也听不见声音,腿上也会落下残疾。”
“身上的外伤我可以治疗,但腿和耳朵......以我现在的水平恐怕不行。”她看向李军医的方向,“还得您来才行。”
“我来?”李军医皱起眉,摆摆手就要拒绝,“这不合......”
“李军医!”张秀“扑通”一声跪下来,“我知道您是读书人,知道的礼数多;但您医德高尚也是人尽皆知啊!您想想,莫夫人这伤是为了守城才受的,要是没有她,恐怕我们今日就全要葬送在这儿了。”
“就算抛去着救命的恩情,这也是一条人命啊!您在边疆这么多年,救过这么多兄弟,也见过这么多兄弟再也回不来......”
“......”李军医的眉毛越拧越深,内心深处是良心和理智在交战。
“李军医!”医女也跟着跪下来,“我知道您讲究德行,定是不会弃人于不顾的对吧!”
“......”或许终究是良心更胜一筹,李军医把衣服扯出布条缠在眼睛上,点了点医女,“你同我一起进去。”
张秀这才松了口气,半开玩笑道:“为了咱俩的脑袋,您可一定要治好莫夫人啊。”
“放心吧。”蒙上眼睛的李军医要靠医女搀扶才能进屋,“只要不是涉及要害之处,耳朵和腿,老朽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呼——”张秀也暂时离开了。刚刚打完仗,他得去清扫战场,清点损耗的兵力上报,还得把战死沙场的兄弟们的尸体找回来下葬,再去给他们的家人送抚恤金。
然而祸不单行,忙到后半夜才勉强打扫完战场上的尸体,张秀正拿着册子统计着死者的名单。一连两天没合眼,听着旁边的人报名字,张秀自己的头都快低到册子上了。
突然一个小兵来报,在城门外发现了昏迷的赵锦城和一批兄弟,给他吓得当场就清醒了,撇下册子就往城门跑。
又昏一个,怎么都赶上一天昏了。他咬着牙想。
刚清扫好的城门外又多出一批横七竖八地趴着的人,赵锦城正倒在距离城门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张秀把所有人都看过一遍,就是没有找到刘德虎的身影。他心里“咯噔”一声,赶紧摇起一个受伤昏迷程度还算轻的人来:“刘德虎呢?你们刘将军呢?”
那小兵人还迷糊,但听见这话还是情不自禁哭了出来:“刘德虎将军他.......他......他回不来了......”
“什么......”张秀一时间连表情都做不出来,直直地看着他,“你是说......刘德虎......死了?”
“......”那小兵垂下头不再说话。
“呵。”张秀把人扶起来,笑了,“刘德虎那家伙挺聪明啊,知道现在回来事情多,就不回来了。现在林栖走了,莫夫人和赵将军全都昏迷了,所有的事都摊我一个人身上了......”
他甚至帮那小兵弹了弹盔甲上带起来的尘土:“我先扶你进去。”
又多了一批人,张秀似乎没给自己留时间缅怀,忙东忙西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人都扶进城,死者也都统计好,抚恤金清点好之后,他没有假于人手,一个个亲自送去给他们的家人。
这些死者家中,或许有年逾古稀的老人,或许有仍在新婚期的配偶,或许有刚刚呱呱坠地的小娃娃,或许有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兄弟姊妹。
看着他们因为痛失亲人从迷茫、震惊、不可置信到放声痛哭,张秀内心深处也痛,但这份心痛的表层又像是被厚厚的麻木包裹着,以至于心里能感觉到,眼睛却感受不到。
他就这么跑了一家又一家,直到看见丫丫。
刘德虎出征期间,都是把丫丫拜托给邻居照顾的。张秀向她点头示意,随后掏出抚恤金递给丫丫。
小丫头不明所以,但是身边的邻居眼眶一下就湿了。
丫丫黑亮黑亮的眼睛瞪着他,嘴角瞬间就咧开了:“张伯,这是爹爹拜托你给我的吗?谢谢你!”
孩童稚嫩的话语和笑容像是利剑一样刺穿了那层麻木,终于,痛觉被传递上眼睛。
张秀捧着抚恤金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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