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雨水顺着石板缝隙汇成浑浊的溪流,灵河蜷缩在断剑丛生的行刑场里,濡湿的黑发黏在苍白的面颊上,原本束发的发带被扯断,发尾沾着暗红的血渍。

又一道惊雷劈开天际,忽闪的亮光随着轰鸣声一同传来,他看见自己的手指在血泊里痉挛,像被折断翅膀的寒蝉。

“这是对你任务失败的惩罚。”

靴底碾上他的腕骨,剧痛让他眼前泛起黑雾。透过模糊的视线,面色阴沉的阁主断臂掩于长袍之下,阴狠的视线将他从上扫到下。

“我已经够宽容了。”刑具被他随意扔到地面,铁制的闷响在空荡的牢房里显得格外瘆人,阁主缓缓在他面前蹲下,“所以,该你发挥作用了。”

指节深深扣进砖面缝隙,灵河咬住颤抖的唇,肩膀处未愈的剑伤在雨水浸泡下泛出惨白,他倔强地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纪疏白的十二暗卫本领非比寻常,暗杀行刺更是于鬼魅间见血。而以你的天赋再和惊蛰一起行动。”阁主顿住,仿佛已经窥探到突破防线暗杀纪疏白的场面,面容兴奋到狰狞,“我倒要看看那位伪君子,还有什么后招。”

雨幕里传来阁主疯魔般的大笑声,雨珠成线在灵河面上划过。

“至于那个女人……”阁主收起笑意,语气阴恻恻仿佛风雨欲来前天空的暗沉。

他用剑鞘挑起灵河的下颌。灵河被迫对上他疯狂的眼神,冰凉的铁器贴着喉结滑动,在曾经被芙月咬过的位置留下淤青。

“假死也好,替身也罢。要是连你也被她绊住脚而迟迟不愿行动的话,我不介意再让她死一次。”

胸腔骤然炸开剧痛,灵河分不清是断骨刺入肺腑,还是某种更锋利的东西在搅动心脏。

阁主告知他芙月和惊蛰的过往时他麻木不仁,可在芙月的性命被他拿捏手中威胁时,莫大的惊慌感迅速席卷他的全身,几乎下一瞬间就克制不住地露出从未有过的狠厉。

“呵。”阁主冷哼一声慢慢起身。

“不想她出事的话,就乖乖配合任务。要是失败的话,不止是她,你的命也别想从银戈里带出去。”

阁主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雨雾里。

睫毛沾着雨水颤动,灵河望着血水里自己的倒影,眼尾那颗朱砂痣浸在浊水里,像要融化的胭脂。

哈。

滚烫的液滴落下,将倒影中的人揉碎泛起涟漪。

他何曾把他的性命置于首位,竟能让人以此为要挟。

灵河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昏沉的大脑被痛苦的情绪几近淹没。雨水冲刷着全身的伤口,他紧紧攥住手心,仿佛正握住最后一片正在消融的月光。

可……芙月……

芙月最后还真在城里某个角落里找到了破破烂烂的灵河。

这个破破烂烂不只是指外表,还有神情。

“……打击这么大?”

芙月蹙眉,灵河面上的万念俱灰和麻木都不似作假。他靠着墙角浑身湿透,雨水和血混在一起黏在衣物上,面色苍白如纸。

芙月在他面前挥挥手:“喂,醒着吗,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

灵河双眸怔怔无神毫无反应。

“不至于吧,这么脆弱?”系统也皱眉,抛开任务脑以后不自觉换上芙月的视角,对着灵河开始指指点点,“还没纪疏白抗虐……”

少年本就玉白的脸颊此刻又是失血又是雨淋,已经呈现出惨白的颜色。

像枯纸一样。芙月好奇地上手摸了摸。

灵河的睫毛猛地一颤。

温热的触感如同久逢甘霖般在冰冷的皮肤上激起剧烈的反应,沾着血疤的睫毛缝隙沁出细小水珠,咽喉随着吞咽动作绷出脆弱的线条。

“又哭,怎么这么脆……”弱字还没出口,芙月就被灵河几乎是用尽全力扑上来的拥抱打断。

灵河苍白的皮肤下透出淡青血管,却在少女掌心贴上来的瞬间泛起薄红,如同宣纸上晕开的朱砂。他呜呜咽咽地埋在芙月脖颈里放声痛哭,凄厉沙哑的声音震得耳膜都痛了。

“你怎么才来……”

明明就在不久前刚刚对她心死,少女柔软的掌心覆上的一刻又让他溃不成军。指腹粗粝的剑茧此刻比云锦还要柔软,他刚才几乎是本能地偏过头用发烫的脸颊去追她的掌心,冻紫的唇擦过她手腕内侧,喉间溢出哽咽的喘息。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这样不要脸面,即便被当作物件和消遣,也要放下最后的自尊和坚守依偎在她掌心摇尾乞怜。

灵河通红的眼眶溢满泪水,要掉不掉地挂在眼角,双眸委屈又茫然,实在是可怜得要命。

少年紧紧抱住她的脖颈,嘴里嘤嘤呜呜含糊不清,偏偏身体已经快要达到极限,手中冰凉的触感跟死人一样。

“烦人。”芙月不顾他满身的伤痕,一个手刀彻底打昏他。

“喂喂喂,你不会要抛尸吧,这个我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系统对她的作风已经开始害怕了。

芙月无语地露出半月眼。

半个时辰以后。

玄色箭袖顺着抬臂动作绷紧,布料下浮出流畅的肱二头肌线条。惊蛰俯身时额前白色短发垂落,腰线收进玄色犀角带里窄得惊人,随着拖着灵河放到床上的动作,后腰布料立刻勾勒出饱满的臀肌弧度。

“你喜欢这种货色?”惊蛰嗤笑着踢开染血的披风,敞开的衣襟收紧几分,胸膛上蜿蜒的陈旧疤痕绷紧,汗珠正顺着喉结滚进锁骨凹槽。

自芙月在刺杀纪疏白这件事和惊蛰杠上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每日拌嘴打架没个正经,仿佛不久前的痛彻心扉和冷漠都不复存在。

芙月皱眉本想让惊蛰帮忙上药,但看到灵河不堪一击随时要咽气的模样,还是打算亲自来。

她捏着手里的药瓶刚要上前,一截有力的小臂便挡在了她面前抢过。

惊蛰漫不经心地单膝跪在床沿,麂皮靴还沾着街边血污。他眼眸垂落,鸦羽长睫掩住所有戾气:“有我在这里,哪里轮得到大小姐你动手。”

大小姐是他们之间独有的称呼。

芙月原来的身份虽然是二小姐,在府中和世家圈子里也是透明一般的存在。可她偏偏有着高门大小姐的傲慢和矜贵,在惊蛰面前更是毫不掩饰地释放恶劣的脾性,所以这个称呼便被他喊了多年。

淡黄的粉末均匀撒在裸露的伤口上,衣服上的血疤凝结处却被两人齐齐无视。在草草上完药以后芙月便喊了人帮灵河清理身体。

房间外的走廊里,惊蛰斜靠在围栏的木柱上,语气懒懒地跟芙月讲述刺杀计划,鹰狼般的深眸却一刻不转定定盯着她的神情。

“……那明天行动,到时候让你看看什么才叫本事。”芙月一锤定音决定了明日的行动,还不忘踩一脚惊蛰。

她说完抬脚就要回屋,惊蛰却侧身挡住她。

男人喉结随着吞咽滚动,束着金丝网的劲瘦腰肢在她面前弯折出恭顺弧度,垂在肩膀的白色小辫轻晃。

“明天既然要一起行动,那我今晚安置在哪里?”惊蛰嘴角噙着抹玩世不恭的笑,俯身深深看着她,仿佛玩笑般提起,“榻上有人的话,我今夜睡房梁上怎么样?”

反正之前也不是没有过。

芙月被他的深眸唤起了从前的记忆。

嘶……之前有次芙月和裴禛困在山间的寺庙里,暗处一波接着一波的刺客不断,裴禛为了保护芙月便直接休息在了她屋内的椅子上。

可保护芙月该是惊蛰的任务。

在裴禛杀完外屋的入侵者后,手起刀落刚处理完内屋危险的惊蛰来不及离开,便被芙月催着躲到房梁上。

然后就这样看着裴禛守在芙月床边一整晚。

谁也不知道那时看到夜里裴禛几欲想抚上脸颊的手抬起时惊蛰的剑握的有多紧。

那一晚的煎熬和理智的撕扯他直到现在也没办法忘记。

芙月挑眉,仿佛看穿了他玩世不恭的背后对那件事咬牙切齿的态度,她皱着眉,假装勉为其难地开口:“也不是不行,但躲房梁上也太奇怪了,要不然你睡灵河的脚榻边吧,正好还能半夜给他换药什么的。”

她好整以暇地逗弄笑容僵在嘴角的惊蛰:“啊……这样的话我就能睡个好觉了,就这么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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